《长夜迷梦》花岗闪长岩

10、第十章 破梦

　　就在几分钟以前，凌梦以这样的方式出现如同晴天霹雳一般，二人来不及思考，狂奔着逃出了深道。然而此时，散布在各地的游魂野鬼却如同脱缰的野马一般，向四面八方蜂拥而至，张牙舞爪地扑向二人。虽然现在的他已不像最初面对怨灵时的那般恐惧，然而如潮水般涌来的怨灵却着实让他疲于应对。黑曜石的确能有效地驱散怨灵，然而他却不能像老张那样能够在怨灵的袭击下游刃有余。有好几次，如果没有老张的帮助，他恐怕已经丧命当场。
　　这样下去可不是办法。不经意间，他打翻了一个罐子，一股粘稠的液体挥洒而出，这是煤油。他掏出打火机，点燃后扔了过去，然后迅速冲出屋子。整个屋子瞬间被大火吞噬。这个村子年代久远，没有电灯，所以照明只能依仗煤油，这可帮了大忙了。
　　“哈哈，大干一场吧。”
　　不多时火光便笼罩着这个被诅咒的村子。火苗仿佛可以吞噬一切的舌头，不断扫荡着这片废墟。熊熊的火焰肆无忌惮地扩张着它的爪牙，企图把所的地方全覆盖在它的统治之下。
　　两个人站在祠堂外的开阔地，喘着大气，欣赏着他们的杰作。阴森破败的建筑已然成为一片火海。那些先前还无比嚣张的怨灵也尽数被无情的大火吞噬，撕碎，凄惨的哀嚎声无比渗人。
　　然而还没等二人高兴，那个熟悉的黑影再次出现。她的瞳孔瞬间收缩，变成血色。顿时，阴云密布，遮蔽了朦胧的月光，顷刻间，雨水如瀑布般倾泻而下，骤雨不断抽打着这片烧得绯红的大地，水火交融，嗤嗤作响。下一刻，火光不再，大雨初歇，只剩下白色的烟雾冉冉升起。还不容二人震惊，一股气浪迎面而来将二人击飞，重重地拍打在他们身后的墙上，二人吃痛，大吐一口鲜血。
　　“凌梦，为什么，这到底是为什么？”事到如今，他仍无法接受眼前的一切。
　　“以汝血祭，余力更甚，是时方可席卷天下。”
　　大火带来了短暂的光明，如今大地再度被黑夜吞噬，死魂源源不断从祭祠涌出。
　　“看，黄泉之门不封，余之奴仆无穷尽也。余之与汝等，实乃神之与虫耳。”她的声音是如此高傲冷艳，如同王者一般，仿佛世间万物在她眼中皆为蝼蚁。
　　“少看不起人！”老张大叫着冲向凌梦，手中的黑曜石直直地向她刺去。她却全无躲闪的意思，也没有出手阻止，任凭那锋利的黑色石头刺进她的身体仍然不为所动。
　　“怎么会”老张也是无比震惊。只见她右手浮现出一把黑色的长剑，起手就向老张挥去，老张见状立刻躲闪，仍被利剑击中左肩，鲜血直冒。
　　黑曜石竟对她无效，没有什么比这更令人绝望的了。
　　“余既已成神，此物能奈余何”她显得更加张狂。瞳孔再度变得鲜红，如血一般，顿时狂风大作。他也不知道他当时到底哪来的勇气，径直就向凌梦冲了过去，凌梦挥剑相向，他抬手以匕首格挡。兵刃相接，火花四溅，铮铮作响。他本想再次出手，却再次被一股突如其来的气浪击飞。
　　就在这个瞬间，凌梦身后响起老张的声音，那声音浑厚有力，无比坚决，“去死吧！”随之而来的是一声巨响，烈火瞬间将老张连同跟前那名黑衣女子一同吞噬。
　　“老张！”他大喊着，缓缓从潮湿的地面爬起来，泪水已经打湿他的脸庞。那个黑色的身影却已经站在他面前。刚才的爆炸全然没能伤到她分毫，那件黑色的长袍甚至一尘不染。
　　“结束了。”长剑已经举高。
　　“是啊，结束了。”一柄利刃从身后贯穿了黑衣女子的胸口。
　　“汝竟……”还没说完她已变得模糊，直至缓缓消失，就像不曾存在过一般。
　　然而此时呈现在他眼前的那把利刃的主人竟是凌梦，她身穿蓝色冲锋衣，扎着马尾辫，干练又不失温柔。虽然有着同一张俊美的脸庞，却和先前那名黑衣女子全然不似同一个人。
　　“退下。”她的声音极具威严，那些张牙舞爪的怨灵全然不敢靠近，纷纷退却。
　　“这究竟是？”眼前的这一幕显然不可思议。
　　她叹了一口气，道：“吾名南宫凌梦。”
　　“你是这个村的人？”仅此一句却足以令他无比震惊。
　　“不是，但我的祖辈似乎是这个村子的缔造者南宫锋的后人，至于当时是如何得以逃离就不得而知。我跟着地质队来这里考察，被卷入其中，可能也是因为和这个村子有些渊源。”
　　“那刚才那个是？”
　　“这个村子的用以封印黄泉之门的方法无非是将牺牲者的鲜血注入那块黑色石板，以此将其灵魂嵌入其中，用以镇压亡魂。然而时刻与怨灵相伴，永无止境的黑暗和绝望也无时无刻不在侵蚀着那人的灵魂。憎恶、悲伤、愤怒这些负面情绪会不断成长，哪怕原是愿意自我牺牲以拯救苍生的英雄也终将沦为邪恶的化身。这时，就需要新的牺牲者取而代之，重新成为黄泉之门的守护者。所以自建村以来，这种祭祀从未终止。但是，这种方法有一个很大的问题，这并非灵魂的取代而是灵魂的融合。新的守护者也承载着前辈的记忆，如果无法彻底压制他们便会被其同化，从而成为更强大的邪灵。所以，祭祀的次数越多，邪灵就会越强，最终彻底无法控制，而这个村子也终究难逃毁灭的命运。”
　　凌梦全然不顾他的震惊，继续说到：“守护者既非人类，也非鬼魂，村里的人都敬之为神明，驱鬼辟邪之法对他们无一有效。也是多亏了你们令她大耗灵力，才让我有机可乘。”
　　雾渐渐散开，天渐渐破晓，光明拨开云雾，晒向大地。大地朦朦胧胧的，如同笼罩着银灰色的轻纱。
　　“看来是时候说再见了啊。”她仰着头，沐浴在晨光之中，从她的神情中看不出欣喜或是忧伤，只有心如止水的淡然。
　　他的眼前渐渐变得模糊，直至完全被白色的浓雾包围，再也看不见。雾渐渐散去，整齐的房屋，宽大的院落再次呈现在他眼前。村子的建筑和那个人间地狱别无二致，但却全然不见破败之像。这个村子是那样熟悉，又是那样陌生。劳作的村民不时在小巷穿梭，偶尔还有几个小孩在院前打闹。他们就像看不见他一样，无视着这个陌生人的存在。
　　他缓缓走进最近的一个院子，映像中这似乎是慕容家的大院。院里花草郁郁葱葱，屋舍俨然，全无先前的破败。在一座小亭里，有一对男女在那里窃窃私语。他们的眼神中透露出的忧伤与周围的浪漫格格不入。
　　“水镜哥，这是我从我们南宫家书斋暗格中拿到的，真的就没有其他办法了吗？”少女手里拿着一本檀木古籍，眼中似乎闪着泪光。
　　“如果真的有其他办法的话，我们就不会世世代代待在这个鬼地方了。这是我的宿命，也是我的职责所在。秋月，你无需多言。”
　　“我知道后山有一条小路，可以通向外面……”
　　“胡闹，此事莫要再提。”
　　转眼间，周围变得一片漆黑，空气中也开始夹带着几分血腥。惨叫声，哀嚎声，咒骂声响彻整个村子，久久不能平息。
　　“水镜哥，你？”
　　“我终究还是失败了，但是秋月，我希望你能够活下去。沿着那条小路一直走下去，永远不要回头……”
　　不知又过了多久，他感到光线似乎有些刺眼，他缓缓睁开眼睛，却发现自己躺在一张白色的床上。墙上的挂钟指针正停留在六点零五分。
　　“醒了，医生，他醒了。”声音是那么熟悉。
　　“老林！你怎么会在这里？”
　　“你以为我愿意在这里待着啊？你昏迷了十多个小时了。当时陈师傅到了上杨村之后带了十几个人到山上来找我们，但是山里地形复杂又下着暴雨，一时半会没找到我们。我和老曹在路上撞见了来找我们的村民，便带他们去我们车抛锚的地方。但是当我们赶到的时候车子已经被落石掩埋了，在那附近也没有找到你和老张。最后是几个村民在后山的树林里发现了你。”
　　“那老张呢？”他急忙问道。
　　“我们找遍了整座山也没有发现老张的踪迹。” 说着他低下头，语气有些哽咽。
　　他的事迹实在匪夷所思，已然颠覆了我的认知，我不知道他说的那些是真是假。但是，从他坚定的语气还有那不时闪过的忧伤我不难看出，他坚信那一切都真实存在过，无论是凌梦还是那个无名的村子。据我所知，他回去之后就马不停蹄地调查关于凌梦的事。但是当时的省地质勘察院并没有五队，地质学院也没有叫凌梦的博士。我想，那或许是他的梦境亦或者只是臆想。这世间虚虚实实，我又何必去执着这些呢。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