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好》何奈云归

60、柔软 温时认识

　　温时认识江严序的时候，世界还很柔软。
　　温家和江家是世交，别墅比邻而居。温时和江严序同一天出生，一个早晨，一个傍晚。
　　两个一同在蜜罐里泡大的孩子，一同分享彼此拥有的一切。
　　温时的父亲在书房与江父谈生意，两个小小的身影就蜷在客厅地毯上，拼巨大的乐高战舰。
　　江严序明明只比温时早出生几个小时，却学什么都比温时快，温时从摇摇晃晃的跟在江严序身后，到坐在江严序身边听他讲晦涩的数学题。
　　从矮矮的两小团在花园里蹒跚学步，到身形修长的少年并肩走在学校的林荫道上。
　　他们就这样一起长大。
　　直到温家投资的巨额项目暴雷，资金链断裂，银行催债，资产查封。短短数日，繁华倾塌。
　　温时的父亲在四处奔走周转的路上出了车祸。
　　他人生的夏天自此结束，从此只剩漫长没有尽头的寒冬。
　　……
　　“温老师，我们到了。”
　　小助理从副驾驶回过头，用不会过重又能喊醒温时的音量说道。
　　温时从回忆中睁开眼，微不可察的叹了口气。
　　他不是个喜欢怀念过往的人，总回头看的话，就走不好脚下的路了。
　　大概因为甘辰太像过去的自己。
　　温时扭头看向窗外，盯着酒店的大门须臾才想起了来这里是要做什么。
　　他回过头看向甘辰，“江总说明天十点来接你去录音室，今天你先好好休息，我不太方便下车。”
　　温时有些歉意的说完最后一句后转向助理，“小刘，你带White上去。”
　　幺幺依依不舍的向甘辰道别，小嘴一撇，像一个委屈的漂亮娃娃。
　　“哥哥晚安，明天见。”
　　“明天见。”甘辰弯了弯眉眼，向幺幺和温时道了晚安。
　　小刘助理直接刷电梯卡带甘辰去了顶层套房，“这层不对外，温老师偶尔在这附近工作的时候会来住一晚，这张卡给您，White老师您好好休息。”
　　甘辰这么多年第一次被称呼老师，对方还是一个一看就比他大很多岁的人，这给他带来的诡异感不亚于王苏澜（五班班主任）在班里喊他辰哥。
　　“喊我甘辰就好。”
　　小刘助理脸上保持着专业的微笑，“好的甘辰老师。”
　　甘辰在心里叹了口气。
　　彳亍口巴，老师就老师吧。
　　小刘把他送到套房里后就离开了，甘辰连轴转了一天，之前听演唱会的时候不觉得，现在放松下来才觉得累。
　　又累又困，连抬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甘辰把自己甩在床上，大字型陷进柔软的床里，他的每一块脊骨都能感受到这张床垫的价值不菲，迷迷糊糊的想着明天看看是什么牌子的买个同款换了公寓里那张怎么都睡不着的床垫。
　　即将昏迷过去的时候想起了还没有洗漱，而且今天又是坐飞机又是看演唱会，不知道接触过多少人。
　　于是甘辰比困意更严重的洁癖又把他从床上挖起来打包进了浴室。
　　迅速的把自己洗干净后终于能再次把自己摔到床上，依旧懒得吹头发，酒店的五衡系统很舒适，甘辰被子都没来的及盖就沉入了梦里。
　　他梦到了和白泽告白的那天，梦到了他们第一次紧握在一起的手，在梦里，他用第三视角看到自己的笑容一点点加重。
　　从此，再见到白泽的第一眼可以想到的第一个词从同学、同桌、朋友，变成“我的”。
　　甘辰在这个美梦里意识到，爱上白泽是他的自救本能。
　　他始终觉得人就像天上的风筝，没有线的风筝没有方向，只能在空中胡乱打转，不知道会被那阵风带到哪里去，也不知道会落到哪里。
　　飞的越远，越找不到一个“此地可安眠”。
　　他自私的拽着白泽来当他的风筝线。
　　梦境像乱序的电影片段一样闪过，甘辰从舒展的大字型睡姿慢慢缩小成一团蜷了起来。
　　……

　　送完甘辰后，助理送温时去今天最后一个行程的目的地。
　　温时跟着侍应生走进宴会厅，筹光交错的名利场人影纷乱，但他还是一眼就看到了被众人簇拥的江严序。
　　众星拱月。
　　很耀眼。
　　他看到江严序说了些什么，把酒杯放到了一旁，然后人群散开，众人目光中，冷冽矜贵的江先生一步一步走向自己。
　　裁剪考究的西装，笔直修长的双腿包裹在熨贴的黑色西裤下，一步一步，优雅从容。
　　明明一起长大，但温时看到江严序现在这张比从前多了几成熟的脸，还是会心跳加速。
　　江严序走向温时的每一步，都踩在温时的心脏上，有些酸软，又有些细密的疼。
　　江严序走到温时面前，一个礼貌的，不会引起他人探究的社交距离。
　　“演出还顺利吗？我的大明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