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你心动的第十八个瞬间》山叽叽

2、二 “叮——”

　　“叮——”
　　林陈河的手机响了。
　　他挺讨厌这个短信的声音，像是一根针在你的脑子里扎了一下，收短信的人变成了惊弓之鸟，可是他实在是懒得换。
　　李飒飒曾经说他人好，什么时候都不会静音或者关机，让人无缘无故地找不到。他只能无奈地笑笑：“职业原因，没办法。”
　　他就着值班室昏暗的灯光读起了短信，手机屏幕着实太亮，他眼睛眯了一下才能聚焦。
　　是李飒飒，“吕端林的结婚请帖送到我这来了，这周六，你去吗？”
　　他靠在枕头上想了一会，慢吞吞地敲字：“不去了吧。我想补觉。”
　　然后他坐起来，看了一眼时间，下午一点了。他揉了揉眼睛，准备去洗手间洗把脸。
　　一站起来，全身的骨头就像是散架了。他动了动关节，叹了口气。
　　一边洗脸他的脑子一边慢吞吞地思考，昨天那个病危的病人好歹是救回来了，不枉他和主任连番上阵，早上八点才做完的手术。
　　他又想，吕端林竟然也要结婚了，不禁笑起来。
　　抬头，镜子里面的人很是憔悴，黑眼圈快要掉到下巴上。他又叹了口气，整理了一下衣服，准备去查房。
　　林陈河觉得自己迟早死在手术台上。
　　当年那个人不过一句：“你背书那么好，不如去学医，多背点书。”他就真的蠢到去学医。
　　当年啊，当年。

　　高一开学。
　　当时十五岁的林陈河性格和现在有点不大一样，至少是开朗许多的。那会虽然他刚被他的前女友宋思邈甩掉，虽然这个前女友又好死不死的跟他同在这所高中，虽然他心里其实还是对她念念不舍，但他依然天天向上、欣欣向荣，称得上是一个真正的阳光小少年。
　　九月二日，星期天，全城的高中都在今天开学。
　　高一的教室都在五楼，林陈河一边爬一边暗自腹诽这折腾人的楼层，他摸进教室的时候已经开始气喘吁吁了。五楼也是有好处的，学校处在比较偏僻的地方，周围并没有高楼遮挡，他一抬头，夕阳的余晖恰恰好铺满了整个教室，温柔得过分。
　　随便选座位，林陈河不挑，坐在最靠窗边的一列，第四排。
　　他想看外面那棵古树，前三排又坐满了人。
　　坐下没多久，旁边就有人拍他的肩膀，一抬头是一张满是笑容的脸，带着一点点熟悉的不怀好意的笑容，不由分说就坐在他旁边。
　　他有点开心：“李飒飒，你也在这个班啊？“
　　李飒飒点头，张望了一下左右，神情仿佛地下党接头，悄悄给他说：“宋思邈在一班。“接着沉重地拍拍他肩膀，一脸不用谢的意思。
　　林陈河瞪了一眼她。
　　后面也坐了两个女生，李飒飒拉他们认识：“这都是我室友。“
　　他转身过去：“林陈河，和李飒飒是一个初中的，你们好。“
　　坐在李飒飒后面的女生微笑起来，她长了一张人畜无害的娃娃脸，顶着一个人畜无害的娃娃头，整个人都散发着温和可爱的气息：“我叫向小月，一中的。“
　　林陈河后面的女生也眯起眼睛笑：“温如是，师大附中的。”
　　他只是瞟了温如是一眼，平平淡淡的长相，没有什么特色，唯一能记住的只有她的虎牙，配上她的圆脸，像个吃得太多的老虎。

　　晚上年级大会，年级主任在话筒里讲着新生入学的注意事项，温如是有点跑神。她低头抠自己的手，一时抠得入了神，直到前面的男生把一摞厚厚的新生手册传到她手里，才把她招回来。那男生看了她抠的开始流血的手，撇了撇嘴，没说什么。
　　温如是一下不好意思起来，讪讪地笑了一下，赶紧接过手册，拿了一本继续往后传。
　　年级大会后就没有什么事情了，班主任组织大家一轮自我介绍了一圈，就放大家自己准备第二天的入学考试。
　　这让温如是有点尴尬，她看了一圈周围的同学，都在低头不知道看教材还是什么其他的书，可是，这也没发教材啊………她挠挠头，没办法，磨磨蹭蹭掏了一个素描本出来，只能画画。
　　画了几笔又不踏实起来，她用笔戳了一下向小月的胳膊肘，换来了一本高一的物理王后雄。温如是咂舌，重点高中的同学们都这样认真的吗？没办法，她踏踏实实开始钻研起来小滑块的运动。
　　后来，物理以一科微弱的力量拖着她的总成绩艰难上升时，温如是都不禁深深感谢那本王后雄，尽管上面有不少纰漏。

　　入学考试后，高中的生活也总算是步入了正轨。
　　温如是的班主任姓赵，全名赵安康，一听就是生活在社会主义红旗下茁壮成长的进步青年。可赵安康着实算不上青年了，他三十多岁，有着一双大得吓人的眼睛，盯着你的时候你的灵魂都要默默地抖上三抖。同时嗓门奇大，上课的音量能震得前排同学耳朵发麻，真实的振聋发聩了，大家都私下叫他老赵。
　　老赵排了排入学考试的成绩，把全班同学分成ABCD，每个组不同类别的人都塞一个进去，平均分一定就行了。温如是排13名，正好被老赵分到B，她盘算应该着会和第12名分进一个组，正在苦苦回忆第12名是谁，老赵就叫着她的名字让她换座位了：“8组，林陈河，温如是，何珊，白安杰。”
　　温如是抱着书包，跑去了小组在的区域，第一个坐下。白安杰似乎和何珊是旧识，两个人齐齐坐在温如是后面，昨天认识的男孩子就坐在了温如是旁边。
　　李飒飒飞快扭头过来，冲着温如是笑：“你看！我坐你前面！“温如是一看是认识的人，也眯着眼睛笑起来。
　　老赵排完位置就让前排的几位同学把入学考试的卷子发下去，七中素来重理轻文，入学考试也是考的语数外理化生六科，每科各一百分。温如是看了看自己的各科分数，语数外三科低得有点吓人，物理倒是很令人惊奇的考了九十七分。她看了大致错在哪里就赶紧把卷子收了起来，因着有几科的分数着实不好看，她嫌丢人。侧过头看林陈河还在看卷子，她脑子一抽，话就已经问出去了：“你是第十二名吗？“
　　男孩子愣了一下，然后笑开：“不是啊，我是第五名。“
　　温如是哇哦了一下，表达了对他的赞扬，心里却在骂自己蠢，平均分差不多就行了，怎么可能这么严格按照12名、13名分组啊。
　　老赵清清嗓子：“发完了卷子，我得选一下我的课代表。”他的眼睛扫过每个人的头顶，“有自愿的吗？”
　　大家把头低得更狠了，教室十分安静。
　　温如是埋着头，一边纳闷怎么重点高中的学生都这么不活跃的吗，一边默默祈祷着一位勇士能挺身而出，拯救一下这尴尬到凝固的空气。似乎是她的祈祷灵验了，一个男生举起手来。
　　老赵点点头，问了那个男生的名字，叫孙一宁，老赵登记了一下，又抬起眼睛来：“还有吗？”
　　这次是真真的鸦雀无声了。
　　老赵摇摇头：“你们这个班真是一点都不积极。”然后低头拿了一张单科成绩单，问：“温如是是谁？”
　　温如是头上的冷汗一下就出来了，立马站起来。
　　老赵问：“你愿意担任物理课代表吗？”
　　这氛围，难辞其咎呀……温如是只得点点头。
　　老赵又看了她一眼，语气中带了一点赞扬：“这是咱们入学考试物理单科的全年级第一，咱们平行班能出个第一很不容易，希望你在以后的三年也能维持这样的优势。“
　　唰——全班的人都望着她。
　　温如是只能笑着应允，老赵一点头，她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似地坐下了。
　　就她那张九十七分的物理答卷，竟然能拿年级第一吗？实验班的那么多崽子们为什么不多考点分？
　　温如是看着老赵坚定的目光，着实觉得这班主任的课代表不是什么好差事。

　　事实证明，温如是的预感惊人的正确。
　　老赵是个严格得过分的老师，无论是作为物理老师，还是作为班主任。班上的物理作业总是很多，大有以一科之势妄图压倒其他所有科目的趋势，温如是望着老赵每天勾画成山的作业，眉头拧成了麻花。
　　班上的同学也多有怨言，可老赵是班主任——这意味着不交作业的话，他就会在课间操站在你的面前，不怒自威地望着你，什么话都不说，你没交作业的冷汗就噌噌噌地冒了上来。
　　太可怕了……温如是一边奋笔疾书抄着物理概念，一边竟然默默萌生了学文科的念头。
　　她停下笔，扭过头问林陈河：“你说我要不要学文科？”
　　林陈河不抬头，只抬左手把温如是的头拧正回去：“你连这点概念都抄不下去，还学文科？”
　　温如是眼前一黑。

　　七中的开学典礼是在开学的第二周，说是曾经的老校长说，一段时光的开始，总要是认识了陪你走完这段时光的人，才算真正的开始，所以把开学典礼挪到了第二周。温如是听了后默默感慨，这老校长还颇有点浪漫。
　　参加开学典礼，就不用早读，不用紧赶慢赶地去追七点半的考勤时间，温如是和李飒飒在食堂三楼慢吞吞地吃着刀削面。不用抓个早饭就去早读的日子真的太美好了，她一边吃面一边和李飒飒讨论她俩都看过的小说，摇头晃脑的开心。
　　李飒飒看见了谁，低声给她说：“你斜后方的那个女生。”
　　温如是尽量装作自然地回头一看，是一个高挑的女生，扎着高高的马尾。她匆匆一撇看不清长相，模模糊糊觉得这女生气质还挺不错的，回头说：“咋啦？挺漂亮的女生。”
　　李飒飒神秘一笑：“这是宋思邈，林陈河的命门。“
　　温如是：“前女友啊？“她感到好奇，又转过头去好好看了一眼。动作很明显，好在宋思邈并没有注意这边鬼鬼祟祟的一桌。这次她看清楚了，真的是个漂亮的女孩子，五官艳丽，带着点凌厉的漂亮，很难让人忽略的美丽。
　　李飒飒笑起来：“你一提她林陈河准炸毛，小心使用。”
　　温如是了然地点点头，又八卦之心不死：“他俩为啥分手啊？”
　　李飒飒摇头：“我也不是很清楚。不过看林陈河分手后的反应，他应该是被甩的那一方吧。”
　　温如是点头，继续嚼她的刀削面，眼睛笑得眯起来，话题转得措不及防：“我觉得今天的面好好吃啊。“

　　开学典礼不算长，可经历了校长、副校长和主任讲话后，本来活力四射的温如是也不由自主的昏昏欲睡起来。林陈河刚好站在她旁边，看着温如是止不住垂下的头，偷偷问她：“昨天晚上干嘛了？“
　　他弯下腰在她耳旁说的，声音极低，又极突然。温如是被活生生吓得一哆嗦，看见是林陈河，咬牙切齿地回答他：“没干嘛。“
　　她望着林陈河，脑子里又想起今天早上悄悄瞥见的宋思邈，心里止不住地开始八卦，可是李飒飒又让她别提宋思邈，一时间表情极其纠结。林陈河看着她精彩纷呈的面部表情，一下笑了出来：“你在干嘛？憋屎吗？“
　　李飒飒在温如是背后噗嗤一笑。
　　得。温如是翻了个白眼，脸转向主席台，任凭林陈河再怎么用手指戳她也不予理睬。

　　开学两周，温如是和林陈河就已经变得很熟了。
　　两个人都是很外向的人，林陈河虽然最开始看着有点不好相处，但其实是出了名的好脾气，
　　打不还口骂不还手型的好脾气。温如是呢，看着温温吞吞很好欺负，其实是个牙尖嘴利的小女生，胆子却比猫还小，只敢在心里面偷偷说别人的坏话。
　　温如是发现，只要不提宋思邈，林陈河的心情比水平轴还稳定。宋思邈就跟扎在他身上很久的一根针似的，别人一碰林陈河就立马翻脸，内心滋啊哇啊地疼。
　　内心滋啊哇啊是温如是脑补出来的，她可不敢去碰这根针，以免殃及她这只小小的池鱼。
　　林陈河的数理化都不错，英语尤其好，虽然没有考几次试，但是温如是依旧从各种英语有关的方面能感受出她同桌扎实的英语功底，几乎到了碾压她的地步。
　　当然，最直观的表现是英语老师任命了林陈河为英语课代表。
　　一个物理课代表和一个英语课代表挨着坐，温如是和林陈河的桌子上永远堆满了各种小测的卷子或者作业，旧的刚发完，新的又抱过来，来来往往，络绎不绝，从远了看就像一座巍峨的小山。
　　巍峨的小山是李飒飒说的，虽然温如是纠正她说小山不能用巍峨修饰，李飒飒仍然坚持她巍峨的小山的搭配。
　　温如是也是不明白为什么李飒飒每次语文考试都能比她高个十分。

　　温如是觉得高中还没学什么东西的时候，第一次月考就来了。
　　她不想考试，又很期待月考后的国庆假期，复习的时候简直纠结得像个麻花。不得不说，重点高中的学习氛围真的不是开玩笑的，每个人仿佛都摩拳擦掌准备着高中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练兵。温如是不敢懈怠，晚自习也尽快写完作业腾出时间来复习。
　　七中重理轻文是传统，月考只考语数外理化生。
　　成绩下来的很快，因为只是一次月考，老师的判卷也显得十分粗犷。温如是看着自己一点步骤分都没剩下的数学大题，咧开嘴只能苦笑。
　　她物理又考得很好，班级第一，单科排到了年级第六名，老赵在物理课上重重地表扬了她，连她们班上总分第一的向小月都来看她的卷子。虽然这直接拖着她的总成绩到了班级第八，可温如是总觉得不踏实，她觉得自己物理成绩好的着实有点虚幻。
　　李飒飒考得也不错，她俩天天混在一起玩，两个人又都考得好，天天下课闹得就差翻天了。林陈河不胜其扰，正想干扰一下她俩无法无天的行径就被李飒飒默默暴打了一顿，索性一下课就去找孙一宁玩，离这两疯子越远越好。

　　周四的晚自习，温如是正在斗志昂扬地写作业，想尽可能地多写，这样国庆就能玩得更开心一点。她正在努力钻研着数学选择题，老赵就把她叫了出去。
　　“如是啊，”老赵这个人总喜欢叫学生名字的后两个字，温如是觉得自己的名字这么叫实在是有点肉麻，她一听这开头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你物理两次都考得非常好。你初中参加过物理竞赛吗？”
　　“啊？”温如是摇头，“没有。”
　　“那你对物理的悟性真的非常不错了。”老赵一边搓手，一边笑起来，温如是盯着他沟壑纵横的鱼尾纹，有一种不详的预感。
　　果然——“不知道有没有兴趣参加物理竞赛？”
　　“啊？”，温如是本能地拒绝，“我真的，呃，天资了了，搞不了竞赛。”
　　“物理单科年级第六的学生怎么能说自己天资了了呢？”老赵拍了拍她的肩膀，给她盖棺定论，“去试试吧。”
　　得，这语气，不容拒绝。

　　回到教室刚好第一节晚自习下课，温如是想到以后每周二晚自习都得去被竞赛班的大佬三百六十度碾压，突然就明白了一个头两个大是什么感觉。老赵可能不清楚，她自己还不能掂量出自己有几斤几两吗？她是一个主观能动性很强的人，当她在物理上尝到了甜头，她就会继续认真学习钻研物理，这也是为什么她高中以来的物理成绩都还不错的原因。可仔细看看她的卷子就知道，她的分很高，都是因为前面的基础题乃至中等题，她都能答到完美的水平，丢分全部在最后一道大题上面。
　　可她们考试最后一道大题的难度，给物理竞赛提鞋都不配吧？
　　她垂头丧气地趴在桌子上，林陈河正好在扯她桌兜里的餐巾纸，看她一脸如丧考妣的表情，不得不展现了人文关怀：“老赵给你上刑了？你这次考这么好，不应该啊。”
　　温如是点头：“真的上刑了，他让我去搞物理竞赛。”
　　林陈河一听，来了兴趣：“真的啊？那我同桌也是物理竞赛大佬了，哇，你好好努力，我以后去清华找你玩。”
　　温如是一个白眼翻过去：“你能把我的棺材埋在清华吗？能的话，你就能去找我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