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徒维心事 ...
-
已是近秋,却仍是热的厉害,正是战事吃紧的时候。流马渊一役死伤惨重,工事也尽皆被毁,全军士气陷入一片低迷之中。
烟云跟随徒维日夜忙碌救治伤员,可任他们有多努力,总免不了看着种种死别惨状。这日,烟云甚至眼看着一个自己照料多日的年轻战士念着双亲死去,紧握着她的手,没有合上眼睛。
空气闷热的让人窒息,烟云机械地替伤员上药、包扎,不时说几句谁都明白无济于事的安慰,心情低落地几近崩溃。
忽的听见门外急促的敲门声:“烟云?焉逢大人回来了。”
她疲惫的眼眸闪了闪亮光,转头和徒维对上了视线。徒维冲她安慰地笑笑:“快去吧,这里有我呢。”
她也不再推脱,只道:“谢谢啦,等我去去就回来替你,你也好歇歇。”
烟云自下仙山,辗转多地,按照仙子所言,去尧汉寻找那个身怀炼妖壶的女子,可炼妖壶终不是凡物,不可能轻易得见,那女子便终究未曾寻得。可歪打正着之下,竟在飞羽中寻得了失散多年的大哥朝云。
朝云此时已是飞羽之首,三军之间斩将夺帅如入无人之境,自也是敌军心腹大患。如今方寻得多年失散的小妹,又惊又喜之余,总归不能令她再受到伤害。
思及如此,焉逢便同横艾商议瞒下了烟云的身份,只推说她是自己好心搭救的苦命少女。
烟云自胎里便有些灵力,她长在仙山,受仙子特意教导,便有了些可愈小动物的能力。横艾见她如此,便让她跟着徒维学些医道。不知是烟云天资聪颖,还是本就是个医家料子,她学习极快,不久便可独当一面,帮徒维分担一二了。
烟云知道大哥的为难之处,总归不希望成为累赘,更勤加苦练。而今自保之余,亦可上阵杀敌,大战小役从来冲锋在前。
自此,虽她并非军中之人,却和飞羽相处融洽,亦可在军中来去自如了。
焉逢前去驻守流马渊多日,连日奔波辛苦,终究被铜雀毁于一旦。烟云心系他的安危,加上这些日子源源不断的伤员送往后方,已是多日未曾安眠。这日听说焉逢平安归来,总算松了口气,眼里也带了些笑意。
却听得焉逢的房间里传来女声,听起来年龄不大,娇蛮任性,倒把大哥逼的哑口无言,烟云暗自偷笑,向来稳重沉闷的哥哥也有吃哑巴亏的时候。
一个和她差不多大小的小姑娘怒气冲冲地跑出来,看都没看她一眼。她见焉逢还在屋内,顾不得去管什么小姑娘,蹑手蹑脚地走过去,猛地蒙住焉逢的眼,但她还没出声,便听焉逢朗声道:“烟儿,别闹了。”
她大笑着松了手,努力把所有的疲惫掩在最深处:“刚听说你回来,我就和徒维告了假来看看你。我这么殷勤,你可要怎么谢我?”
焉逢捏捏她的脸:“好了,这么大了,还跟个孩子一样。我才刚回来就急匆匆过来,就这么想我?”
烟云在焉逢面前从来是不害臊的,此时听他一说,反而迎头赶上:“我就是想你了,日日盼着你回来呢。”语罢,她一瞥正欲进来的横艾:“不过啊,我知道有个人肯定更想你。”
焉逢莫名其妙:“谁啊?”
烟云笑着摆手:“我可再不能多说了。”
焉逢一记栗子敲在她头上:“行啊你,玩笑都开到大哥身上了。我不在,横艾就这样惯着你?”
“谁在说我?”横艾笑语盈盈走进来。横艾本就生的好看,偏生也是心善,初到飞羽,烟云一应用度焉逢无法操持,全有横艾担当,横艾对烟云向来是温柔可亲,关怀备至。烟云便对横艾是口服心服,从不曾知她有半点不是。
“横艾,你快来说我哥两句吧,他说我胡闹,怪你平素惯着我呢。”她见横艾和大哥有话说,想要给他们独处的时间,于是笑道:“我可要快走了,不然哥哥更恼我了。”说着快步跑出门外,也没听见焉逢那句:“慢点儿,小心摔着。”
横艾对焉逢的深情烟云早就知道,她年纪尚小却总世事洞明,善解人意,横艾从不在她面前隐瞒这份心悦。
但焉逢万事聪明通透,却偏偏在这方面不开窍,他待横艾,总是亲近有加而情爱不足,他仿佛从未将世间男女情爱放在心里,又仿佛他知道却不愿揭穿。
烟云叹了口气,平心论之,她心觉横艾和焉逢天造地设,但兄长自己的事,她又无法插手,只看着横艾垂思伤神。
不愿打扰横艾和焉逢久别重逢,烟云便回到徒维身边帮忙。徒维见她进来,冲她点点头,道:“没见到焉逢吗?怎么不多待会儿?”
烟云利落地接着刚才的工作,继续包扎伤员,一边道:“横艾也在,我不想打扰他们,就自己先回来了。”
说着她似乎想到了什么,眼睛盯着伤员,却是眯起了眼,促狭地问道:“徒维?你瞧着横艾和焉逢,他们两个可有没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徒维听闻她说横艾去找焉逢,晃了晃神,并没听到她说话,只是默默继续着手中的活计。
他知道的,横艾喜欢焉逢喜欢得肯拿自己的性命做赌,这一点他一直都明白。
他也很明白,自己对于横艾并不是寻常人讲的那种爱慕。
抑或说,与其这样讲,倒不如说是从一开始他便明明白白地知道,自己和她不会有一个结局,便也无从谈起何为喜欢。
但横艾之于他,有着凡人君臣知遇般的恩情,她懂他的寂寥与冷落,他亦懂她的孤独与无奈,她曾于天地旷野间给予他一方温暖,给了他鲜活可感的生命。他害怕横艾受伤甚于害怕一切,尤其当他明白横艾一旦恋上焉逢,终究会落得个灰飞烟灭的结局时便更是如此。
“徒维?徒维?”烟云伸手向他的方向挥舞了几下,徒维这才缓过神来,并没听清她方才说的话,只是愣愣道:“哦。”
烟云看他有些神思恍惚,忙道:“徒维,你好久都没好好休息了,你快去好好睡一觉吧。这里有我顶着呢。”她结束自己照料的一个伤员的治疗,走到徒维身边,见他还要反驳的模样,一把夺过他手中的药,不容置疑道:“你可快去吧,别把眼睛都熬抠了,飞羽上下可全指着你呢。”
徒维和烟云相识已久,自知依她的脾性,不把自己闹回去休息一会儿是不会甘休的,加之这些天伤员增多,他也确确有些便也勉力支撑的意思,便也不再推辞,道:“那我便去歇会儿。你可记着,那边几个伤员一会儿要上些草药,这边几个你给他们煎些……”
他话还没说完,却被烟云推出门去:“我知道了。我虽素不如你,这点事情我倒还能办好。你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好好休息,不要想着这些了。”
烟云素来是个不拘小节的姑娘,此时为了照料伤员方便,把头发高高束起完成个发髻,汗水浸湿零星碎发,飒爽英姿中却平添几分柔和。徒维看着她,颇为如释重负地笑了笑,听从她的建议,回房歇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