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织白守黑》四口林夕真

2、第二章 人生难得几

　　吴织语到家门口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巷子里的住户都点了灯，微暖的光亮从矮矮的围墙里爬出来。吴织语回头望了望刚刚跌跌撞撞和那个人走过的地方，嘴角便不自觉地往上扬了扬。吴织语带着一身的暖意推开了自家的门。
　　这是一幢二层的小阁楼，象征性的黑瓦白墙，双开的小木门用一把精致的小锁扣了起来。吴织语的父亲自从腿断了后便不再爱出门，为了阿爸的安全着想，织语每天出门也会把门锁都扣上。
　　木门在吴织语的轻推下打开，伴随着年月累积出的吱呀声。还没等门重新关上便听到二楼阁间里传来阿爸的声音。
　　“织语回来了。”阿爸的声音有些喑哑，似是刚哭过一般。
　　“阿爸，今天下雨了，淋了我好些，我等会先把饭热上，洗完澡再给您做菜吃。”吴织语边说边换掉自己湿掉的鞋袜并像二楼自己的房间走去。
　　“阿爸不急，等你洗完了，阿爸有事想跟你说。”父亲说完就远远的望着窗外，目光悠长，一只手在左边的膝盖上缓缓的摩擦着。
　　“好。”吴织语一边应着一边走向浴室开始准备洗澡要用的热水和毛巾，并没有听出父亲的异常来。
　　吴织语将衣物褪下后，站在温热的浴室里。空气中的雾气袅袅，少女的身姿在雾气的包裹下更加显得如梦似幻。她此刻脑子里突然闪过了那个今天下午载她回家的少年。说实话，这应该是第一次和这个人近距离接触。以往在学校里，两个人不过也只是点头之交而已，虽然是一个班，可在他那个恶贯满盈的双胞胎兄弟的影响下，吴织语也尽量都不去接触他们。
　　可是今天，这个意外，好像对她来说也是个不错的体验。她不禁想起两人分别时的情景。
　　“今天算是我对你有救命之恩了吧。”宋柯一脸兴味的说。
　　“是的，大侠今日之恩，没齿难忘。”吴织语故作老成的说道，顺便不忘做了个揖。
　　“噗，行，算你厉害。”说完将车子掉了个头，接着又好像突然想起来什么转过身看着吴织语。
　　吴织语也是一脸疑惑的看着他，等着他的下文。
　　“兄台保重，后会有期。”结果宋柯来了这么一句就骑着车走了，剩下吴织语站在那苦笑不得......
　　吴织语笑意吟吟想到这些对话，不自觉的红唇轻启。声音轻轻的，淡淡的
　　“后..会..有期。”
　　吴织语洗完澡想起阿爸说有话跟自己说，于是赶忙去了阿爸的房间。吴织语走进去便看到阿爸还在望着天边出神的样子，心里头有些泛酸，弱弱的叫了一句：“阿爸...“
　　阿爸听见声音连忙收了收情绪，对吴织语招招手示意她坐下。
　　“织语啊，刚刚你们班长打电话来说你们班级明天有个活动，希望你能够参与。”阿爸有些愧疚的说着。
　　吴织语一看就知道阿爸又在自责了，说道：
　　“阿爸，你别想太多，我是不喜欢人多，吵得很。”
　　阿爸听了不但没有好转还更加自责了。
　　“胡说，你是我女儿我还不知道你吗，总归是个十几岁的小女孩，却总是装作老成。你要是想去玩就去，不要让阿爸觉得自己是个累赘...”
　　吴织语佯装生气道：”我可不允许您这么胡说，织语从来不觉得阿爸是累赘，只是我愿意陪着您。“
　　“你这丫头就是倔得很。”阿爸说完又开始止不住的咳嗽起来。吴织语见状赶紧把屯在热水壶里的药水倒进水杯里给父亲喝下。
　　“阿爸，你看你本来身体就不好，就别动气了，一会高血压上来了怎么办。”吴织语一边给父亲喂药一边说，“而且要是您实在坚持，我去就是了，把自己气坏怎么行。”
　　“织语啊”
　　“嗯？”
　　“你恨阿爸阿妈吗？阿妈不管你，阿爸又照顾不了你。”
　　吴织语听了后就笑了，“阿爸，你是怎么了，突然这么惆怅。”
　　“我就是想知道你心里怎么想的。”
　　吴织语顿了顿，牵着父亲的手说道：
　　“我吗？首先呢，对阿妈说不上恨，因为追求自己想要的生活是每个人的权利，可我也不再爱她，因为她在选择别的事物时就已经丢失了我对她的情感。至于阿爸，你知道吗，你是一个受到伤害的人，无论从哪个角度讲任何人都没有去责怪你的资格，你的经历已是天大的不幸，你该得到的是谅解是爱，而不是仇恨。”
　　父亲似乎是没想到女儿竟然是这么想的，他这些年一直很内疚，责怪自己。可是吴织语说的对啊，他也是需要关怀的受害者。
　　吴织语看着父亲有点松动的心房一时间也有些心酸了，她的阿爸原来这些年活在这样的痛苦里。
　　眼看着气氛有些悲伤，吴织语又换了个话题，“对了阿爸，既然明天出去玩，我去挑件好看的衣服，你帮我鉴赏鉴赏。”
　　“好，都听你的。”
　　吴织语踱着小步子就跑向了房间里翻箱倒柜，父亲笑看着藏不住小心思的女儿。其实他心里知道这些年这孩子受了不少委屈。别人对她母亲的猜测以及那些风言风语多多少少给孩子留下了不可磨灭的伤害。而她总是不轻易表露自己的情绪和喜好，这些年照顾着自己也不曾有过怨言。她好像总是那么平静，你给她，她便接受，不给的话，她也不会主动去要。
　　吴织语的样貌生的很像母亲，清丽而又不失娇俏。生的一副亭亭玉立，唇红齿白的端庄模样。正如那书中所描述：“杏脸桃腮，酝酿出十分春色；柳眉星目，妆点就一段精神。”她的一头秀发用红缎轻轻绑起，鬓前一些碎发在随风舞动，竟有一番遗世独立的风味。织语挑了一条之前妈妈买给她的红色小洋裙。腰间的绸带捆住她纤细的腰肢，刚刚及膝盖的裙摆露出她线条流畅的小腿和脚踝。不得不说，红色真的是极衬她的。织语挑选完，踱着脚步小心翼翼的走进父亲的房间，问道：“阿爸，你看我穿这件怎么样？”
　　父亲看着俨然是个大姑娘的织语，又不自觉地红了眼眶。出于不想让孩子看见自己窘状的原因，父亲连忙收了收情绪。拍着手笑道：“我女儿真是天生丽质，又这么聪明，以后一定会是人中龙凤。”
　　吴织语好笑的看着父亲：“阿爸，您也太夸张了。”
　　“什么夸张不夸张的，我女儿那自然是最好的。人长得漂亮，成绩又好。唉...也不知道以后便宜了了哪个臭小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