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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嘴炮无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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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他不是病疯魔了吧?!
不止俞衙内这么想,府中的其他人也转开了目光,不再盯着边韶看。
他们悲哀的想着,定是亡国的打击太大,加上一路上所受的苦难,让皇上的心理彻底的承受不住了。
是的,是的,前不久都差点儿咽气了,现在却能站在他们的面前。
虽然脸还是如金纸一般,身子骨也消瘦的脱了形,但好歹站起来了啊。
前几日,皇上想出来走走,几个人扶着他,也气喘吁吁地,直接晕了过去。
现在不仅能一个人站着了,还能说几句完整的话,多不容易啊。
多不可能实现啊!
多么的虚假呀!
果然是疯了吧!
只有疯了,才会从那样的打击中挺过来。只有疯了,才会不顾及唯一儿子的安危,而在敌人面前胡说八道。
想想以前皇帝的英姿勃发,想想皇帝以前的高情远致,众人不禁双目垂泪,心中悲痛。
就连从小照顾皇帝的老太监也眼眶泛红,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内心暗想:“复国无望矣!”
俞衙内不耐烦的道:“本公子没时间听你说疯话。让开,不然我就动手了。”
他身后的狗腿们立刻挺起胸膛,做出一副气势汹汹的模样。
边韶身后的仆役们也担心自家的主子吃亏,忙收敛心神,往前走了几步。
一时间,双方成对峙之势,只消一滴热油入锅,就能引发一场混战。
边韶又是微微一笑,说话的声音更加的真诚温和:“衙内本是京都第一公子,要什么有什么。我家的婢女虽然长得还行,但对于见多识广的衙内来说,又算得了什么呢。”
先是一顿马屁,拍得俞衙内心中暗爽。
“果然本公子的威名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连病得快死的西燕皇帝都听说了。果然,怪我太过优秀了。”
善观人心的边韶岂会看不出那个草包俞衙内在想什么,他忍住内心的吐槽,接着道:“衙内会来这里,想是听人挑唆。挑唆之人定是说本侯执掌西燕之时,面对大周,先是处处示弱,让大周反复找不到攻打西燕的理由。以至于在这长达十五年的时间里,西燕国力大盛。”
边说边细细的观察着俞衙内的微表情:“大周攻打西燕之时,西燕又负隅顽抗,导致大周损兵折将,国力大减。正因为如此,大周的皇帝才会对我深恶痛绝。如果有人可以狠狠地教训我一顿,死命地羞辱我一番,定会讨得皇帝陛下龙颜大悦。不知,然否?”
俞衙内此时的表情就像是见鬼了一般,脱口而出道:“你怎么知道的?”
边韶心中大定,显得更加的高深莫测。
“挑唆之人,是否平日里与你关系极好?”
俞衙内的眼角抽搐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边韶面带慈悲之色,悲天悯人的叹道:“你家父亲是否叮嘱过你,最近少惹祸,不要太相信狐朋狗友说的话?”
俞衙内神色惊疑不定:“你连这都知道?”
围观的众人都不禁讶然。
竟都被他说中了。
狗腿们面带怀疑之色,边韶身后的仆役们,却都面带欢喜。
没疯就好,没疯就好。能不能成功的忽悠了那个草包,不是重点。
边韶再次叹息一声,说道:“你可知……你今日来,是得罪了满朝文武啊!知道朝廷正在跟后蜀打仗吗?”
俞衙内点点头。
“那你知道朝廷正在劝降后蜀皇帝投降,并以本侯做榜样,劝他们早日弃暗投明吗?”
俞衙内茫然摇头。
“没人告诉过你?”
边韶心中暗喜:“不知道好啊,不知道更好忽悠了。”
他的脸色忽然变得难看了起来,然后又唏嘘摇头,仿佛是看到了什么不忍之事:“此贼居心叵测,早有预谋,是想置你于死地呀!”
“你别胡说!”
俞衙内色厉内荏的一声大吼,吼完才发现失态了。
面色不停变幻,良久后,他粗喘一口气,双手叉腰,装作漫不经心地道:“你都还知道些什么?说来听听。”
“若是他日,衙内不管如何胡闹,都不会有谁敢定您的罪,更没有人敢抓您。可今日不同。时间不对,地点也不对。您知道为何大周皇帝不喜欢我,甚至痛恨我,却不得不赐我锦衣玉食,华服大厦吗?”
不等俞衙内回话,他自顾自道:“因为大周皇帝公心甚于私心。”
不着痕迹的小小拍了一下大周皇帝的马屁后,他接着道:“只要后蜀一日未降,大周的版图一日未停止扩张,本侯就是一块活招牌。一块告诉那些将降未降的帝王,或者是敌军守城将士的活招牌。本侯活得越是自在富贵,那些有心投降的人,心中就更多了几分投降的理由。”
“连本侯一个违命侯都能活得那么潇洒,那他们又有何理由不降呢?”
俞衙内听得连连点头,深感有理。
边韶接着道:“大周连年开战,百姓苦不堪言。朝中诸公包括皇帝都想早日解除战事,让后蜀早日归降。在这关键时刻,若是传出大周羞辱逼死投降之君,你想,后蜀皇帝还会投降吗?他能不拼劲全力,死战到底吗?”
边韶说到后来,语气越发肃然:“你觉得朝中诸公会如何对待你这次的行为?皇帝还会认为你是年少轻狂,轻轻放过吗?你爹的官职还会是固若金汤吗?没有了你爹撑腰,没有了二大王壮胆,你还能在这开封府里横行霸道,胡作非为吗?”
一不小心把实话秃噜出来了,好在俞衙内此时正忙着思索他话中的意思,没顾得上计较他言语之中失礼之处。
“跟二大王有什么关系?”
“如果我儿子,死在二大王手中呢?”
“二大王怎么可能会杀你儿子?”俞衙内忽然反应过来,“你的意思是说,有人连二大王都敢算计?”
边韶神情淡漠:“那就要看布局之人,心有多狠了。”
俞衙内颤抖道:“怎么说?”
边韶淡淡的说:“有衙内前脚上门羞辱,后脚本侯死在府中。那衙内的爹,就算是做做样子,也得走一走引咎辞职的流程。如果设局之人,心再大一些,让我儿死在二大王府上,那一个看管不力的罪名,想来二大王也是妥妥的跑不了了。朝堂倾轧,酷烈无情,若是有人落井下石……”
话未尽,留下的空白,更让人细思极恐。
“那小子背后还有人?他这是跟我有多大仇啊,要这般害我?”
俞衙内的身体在颤抖,甚至连嘴角都在颤抖。他越想越觉得可怕,听懂了以后,他觉得这件事比自己想象中的更为可怕。
“衙内,衙内……”
俞衙内竟然瘫坐在了地上,惶然不安到了极点,狗腿们怎么扶都扶不起来。
边韶心中叹息道:“又忽悠瘸了一个。”
俞衙内是个草包,凭他那点微薄的见识、谋略,只以为此局仅是针对他一人而已。
边韶却不同,无论从见识、胆识、谋略等各方面比较,他都远比俞衙内要广。
作为一个擅长布局之人,他能一眼看穿的事情,俞衙内身为棋子未必能看得清楚。
俞衙内从头到尾都把这件事当成了友人嫉恨他爹一路青云直上,他成了开封府第一纨绔公子,抢尽风头引起的祸事。
可边韶看到的却是一件要吃人的大事。
俞衙内的爹是何人?
殿前太尉俞继祖,统领着大内禁军,武阶官中第一人。
跺一跺脚,整座汴梁城都要颤抖三分的人物。
敢耗费时间布局,算计俞继祖的人,又岂是一个能简单对付的角色。
大费周章的使劲手段,百般谋划,又岂是只为了对付一个小小的纨绔公子。
那岂不是典型的杀鸡用牛刀。
边韶现在要做的,就是把局点明。那背后设局之人,既然能狠心把他这个无辜之人拖入棋局,那自然也要做好被反噬的准备。
不过他不准备介入过深,让俞衙内明白事情的严重性,然后让他们狗咬狗,才是最好的解决方案。
至于,这一切只是个意外,没有人设下如此毒计的可能性有吗?当然有,但,这跟他又有什么关系。
浑水摸鱼,才是人间真理。
“不对,你没死啊!你不是活得好好的吗?还有,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有人要害我,要害我爹,害二大王?”
咦,还能动脑,没被忽悠瘸啊。看来这小子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纨绔。也对,能在京都混得风生水起的,能有几个傻子。把他们当傻子的,才是真的傻。
不过任你如何聪明,也逃不出小爷的五指山。
听到俞衙内的质问,边韶神情忽然变得黯淡:“其实,在你来之前,宫中御医来替我诊治过,他断言……我活不过这几日了。那布局之人果真是厉害,顺水推舟之下,连手都不用染脏。想来御医的诊断,也有人瞒着衙内吧?”
边韶身后的仆役们也跟着流露出悲伤之色,老太监更是配合的老泪纵横。他们倒不全是做戏,因为此事为真,他们当时哭得更厉害。
被扶起的俞衙内,更加仔细地打量着边韶,只见他面色铅灰、眼窝凹陷、形销骨立、目光无神,若不是好端端地正站在他的面前,俞衙内敢断言,此人活不过三日。
事实上,真正的西燕皇帝早就咽气了,就死在了老太监的眼前。也好在老太监老眼昏花,没有及时发现,不然就又要闹一出尸变的戏法了。
“衙内若是不信,去太医院问问,就知道我有没有撒谎了。即便我活得好好的,恐怕今日您刚踏出侯府,后脚开封城的大街小巷里就会流传着您上门羞辱亡国之君的传闻了。到时候后蜀若是不降,那一切罪责,可就有人担了……”
问自然还是要去问的,但此时,俞衙内已经断定此事为真了。且不论事情是否有像违命侯说得那般恐怖,汴梁水深,要想活得滋润,就得多留点心眼。
“吴瑞明,枉我不计较父辈之间的恩恩怨怨,你倒是先给小爷我下套了。等着,等我出了侯府,就来找你算帐。”
愤怒的俞衙内在心里痛骂一顿挑唆之人后,将目光转向了边韶。
若要破局,还要此人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