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雨如晦》雪若寒

1、楔子 匆匆 都说青丝似

　　都说青丝似情思，铜镜前的佳人拈一把镂空的檀木梳细细的理着，一遍又一遍，却不知那柔顺的一头黑发是因为无心。心死所以无心，无心于是无情，无情因而不乱。
　　“小姐，小姐！快些，有人来了！”门外，媚儿尽量压低声音，因紧张，那柔弱的女儿家春风般的嗓音中带上了微微的颤抖，更加惹人怜爱。
　　看着镜中的如花美眷，沈如烟不自觉的叹了口气。若不是做了沈家的丫头，媚儿年纪轻轻，也不会断送在这里。
　　报仇，是的，她恨自己不是男儿身，手刃仇敌，所以，她这一生注定匆匆，她不要做君子，也不惧怕佛家一遍又一遍叨念的“因果报应”。她不信了所有，也不见了所有。要不是为着报仇，她也绝不仍旧苟活于这世上。不择手段、不惜代价，她要潘家的人一个个不得好死！
　　沈如烟放下那透着香气的木梳，用手拢了拢头发，露出一抹诡异的笑——过去的十五年中她从未这样笑过，可现在，这近乎恐怖的表情每日总会不自觉的出现在她完美无暇的脸庞上，每次都会惹得媚儿一阵战栗。她知道这样的自己活像个女鬼，但她就是控制不住的想笑，她幻想着自己满手潘家人的鲜血，独自一人站在大厅中央，尸身横斜。
　　“莫要忘了，烟儿，为我们报仇！”犹记得离开大狱时，娘亲紧握着她的手，那样用力，仿佛要将自己捏断。她从不知道，一向柔弱的母亲会发出那样不寒而栗的叫声，临死之人徒劳的不甘与愤恨把她脑海里深深植入的贤良淑德清除的一干二净然，带着最后一点残忍的天性，竟忘了什么都比不过女儿的平安。是啊，母亲真的忘了呢，家族的仇恨总要高于个人的意义。走到这一步，如烟已经忘了悲与苦，只剩下一点恨支持着她忽而不堪一击的生命。
　　莫要忘了… …
　　娘亲，我怎能忘。
　　终有一天，我女儿要潘家人为你们陪葬。
　　想到这里，沈如烟拾起梳妆台上的梳子放入自己宽大的水袖。它是她母亲的陪嫁，她藏在怀里，才躲过抄家时那些官兵如狼似虎的掠夺。那上面，还刻着她母亲生前最喜爱的花型——水仙。
　　刻花边，有诗为衬。“岁芳兮婉冉悲，江空兮兰枻归。人婵媛兮胡来迟，憺风魂兮佩谁思。素衣兮俨黄里，玉襦兮蒙翠被。”
　　… …
　　“紧张什么，我这便出去了。”她说的不急不缓，轻提罗裙，盈盈起身，放几缕青丝于案上，眼中透出说不清是什么的神情。似喜似忧，如歌如泣。
　　门轻轻打开，又轻轻合上，除了梳妆台边那几屡惹人遐想的长发，一切都没有变动。这是潘家大公子夜雨的房间，而梳妆台，是木匠马马虎虎的推错了门，误送进来的。潘夜雨不知道，沈如烟亦不知。她只晓得潘家二公子夜雷是个纨绔子弟，整日流连于烟花柳巷，放浪形骸。屋子中更是有一张梳妆台，以便同他风流快活的女子早起梳妆。她要从这潘家的软肋下手，一步步摧毁仇敌的防线。
　　她是那一朵盛开的罂粟，以自身的毁灭来换取吞噬者的灵魂。
　　若早知道，若早知道，她一定不会这么贸然行事。命运便是这样，不给它所控制的人类制造些意外，他们怎么肯屈服于它。那翻云覆雨手轻轻一动，不管是无心还是有意，从此，
　　被错放在一起的两人便再不能只当彼此是过客。过客匆匆，他们却匆匆的，走到了一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