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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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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初妺再清醒的时候,就看到围着自己的爸爸妈妈,妈妈哭的眼睛都肿了起来。看到初妺醒过来,爸爸妈妈都松了一口气,初妺看着雪白的墙壁,几乎是没有任何彩排,便无辜的问道:“这是哪?”
接下来的日子面对警察的询问,初妺也只是安静的回答着问题,给自己带来绝望的晚上,初妺用了五个字便把警察所有的询问都挡在门外。
“我不记得了。”
这件事情最后判定对方车主承担一部分的责任,而因为当时路段没有目击者,受害人也片段失忆,所以草草结案。
初妺在医院里住了四个月,老师,同学都来探望过,留下一袋一袋的水果。却始终没有等来江俞楚。
初妺的左腿多处骨折,左脚因为卡在了车里粉碎性骨折,右肩因为临近车窗,玻璃的碎片大部分扎入到肩膀中,只留下了大创口。四个月的治疗中,无数次换药,几乎每一次都用掉了初妺全部的力气抵抗挣扎。可从不敢在初母面前掉一地眼泪,每一次都是,扬着苍白的脸对初母说,“妈妈,不疼,一点也不疼。”
江俞楚随着那次车祸消失的了无人烟,初妺只在出院之后听人说江俞楚搬家了,心凉之余,初妺的账户中也莫名多了两万元,那两万元就轻轻松松的买了初妺的三年的青春,以及那场伤害。那时的初妺想,两万元,就贱卖了自己三年的青春。
“终点站到了,请各位旅客携带好行李有序下车。”
火车广播中甜美的播音声拉回了初妺的回忆,她撑起身体,这才发现指甲已经把手抠的血肉模糊。
拿出包里的纸巾包扎了一下,随着人流往外出,不多时就看到爸爸妈妈站在出站口等着她。
L市的天不如S市冷,可初父初母也被冻得鼻尖发红。初妺整理整理自己的心情,便上前去,一把揽过初父初母的胳膊,撒娇说要去吃好吃的。
仿佛,往事也都可以轻轻悄悄的过去,没有一丝波澜。
时间如同白驹过隙不经意间就悄悄的过了,白雪渐渐代替了秋叶。凌志齐的婚礼初妺没有去参加,短信上发了很多字的祝福也全是从网上抄下来的。
初妺又恢复了课业,大三的学业也不紧张,只是再坐到熟悉的课堂里,来人却已变了摸样。
还是原先的课桌,还是原先的同学,初妺却变得一天比一天沉默。
是谁说时间总能抚平伤痕,是谁说伤口总有一天结痂痊愈。初妺暴躁的时候曾想对着说这些话的人爆粗口,一场车祸带走了她原本光滑的小腿,现在一条丑陋的,扭曲的暗红色疤留在腿上。在每个变天的时候,下雨的时候,它都会疼痛难忍。伤痕哪里可以被抚平?结痂了哪里会痊愈?圣母白莲花才会口口声声说放下吧,这样的痛苦持续了一年,任谁会放下?
可这暴躁时候的心情,也只能被掩埋在心里,哭也没用,气也没用。
初父初母在初妺能去上课的时候,也就又投入到繁忙的工作中。初妺穿戴着厚厚的,每天会步行半个小时上学,步行半个小时放学回家。打开门家里永远是空空荡荡,所有的家具死气沉沉的对着初妺。
初妺总会一个慌神,觉得生活好像并未发生过什么改变,自己还是单单纯纯想念着君执的小女孩,每日都是上学,放学,回家,写作业,想念君执。可冬日里因为长时间行走累的肿起来的左脚,却时时刻刻提醒着初妺,已经发生过的事情。
这年的圣诞节,S市依旧很热闹。大街上巨大的圣诞树,各色各样的男男女女牵着手,带着圣诞帽,天空的烟花一波接着一波根本没有停下的时候。
君执站在办公室的窗户前,看着窗外绚烂的烟花,照亮了如同精工雕琢般的面孔,还有那双漂亮的眸子,此时真的温柔的能融化窗外的雪。
巨大的红木办公桌上放着白天言姝拿来的小说稿子,那稿子在交到君执手中不出五分钟便被君执摔到了桌上,那声音足足让言姝的小心肝颤了好半天。
时间回到圣诞节的下午,三点钟左右。
言姝抱着自己奋笔疾书大干了两个月的小说,逃过言夙的法眼直奔大boss的办公室。
打开门,露了一个小小的脸,看着房间中正蹙眉处理事情的君执,小声的喊了一声,“君执哥。”
君执抬起头看见是言姝,叹了口气,知道肯定又是言姝威逼利诱了秘书直闯进来了。
“进来吧。”
言姝得到应允后,迈着轻快的步伐,毫不客气的坐在君执的对面,抱着的手中的稿子也因为开心微微颤抖着。
君执放下了手中的事情,直奔主题,“什么事?小姝?言夙不在么?”
“嘿嘿。”言姝笑了一声,一脸的狗腿子相,“我哥哪能跟君执哥你比?你才是DCT的大boss,能力那是有目共睹的。”
君执请咳了一声,明知道这小丫头肯定又是有求于自己,可面对这样赤裸裸的夸奖还是默认了。心情也晴朗了好多,语气也轻快了许多,“说吧,什么事?”
眼看自己的糖衣炮弹起了作用,言姝赶紧把握时机,把自己的小说放在君执面前,“喏,我的新作,您给看看,提个建议。”
平时这样君执几乎都是连哄带骗的把言姝糊弄走的,可今日看着这小丫头诚意满满的份上,君执决定给她个面子。拿起面前的小说翻开来看,准备意思意思看几页,一边翻着还一边对言姝说:“小姝,你也不小了,别天天写言情小说荼毒那些小女生,没事也找个男朋友,也省的你哥操心了。”
言姝看君执认真看的样子,也不敢反抗,只能不住的说着,“是是是,对对对,君执哥说的对。”
君执翻着翻着,脸上原本的笑意便渐渐凝固了。良久,在言姝满脸的期待下,把厚厚的一沓小说稿摔在书桌上。
“言夙告诉你的?”好看的脸凝结了起来,那是君执少有的生气的样子。瞪着好看的双眸,抿着嘴唇,原本就好看的五官此时就像凝结了一层霜一样。
言姝没想到君执会有这么大的反应,几乎是本能的往后退了一步,委屈的看着君执。
君执看着言姝的样子,也不忍再发脾气,只能按下内线,粗声粗气的说了一声,“叫言总过来。”
那被君执摔在办公桌上的小说稿,正是言姝这两个月辛辛苦苦,白天写晚上写,修修改改无数次才写出来的,那是用君执和红衣小女孩做原型的故事。言姝自认为,自己写的虽赶不上当事人的那揪心蚀骨的相思,可也写出了八分惋惜这对男女。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紧接着进来的便是言夙和莫辞,两人看着室内另外两个人的样子有些不解。
“你们两个,怎么回事?”言夙问道。
君执拿起桌上的小说告扔到了言夙的身上,闭着嘴一言不发。
莫辞见状,赶忙把呆在那的言姝拉到身后,用口型无声的对她说,“别害怕,我们来解决。”
言夙拿起小说稿,几乎是翻了前几页便就能明白君执此时的怒气了。这才明白,连续两个月言姝整天窝在房间对着电脑敲敲打打的所干的事情了。
对于红衣小女孩,君执几乎是在意的有些偏执,压抑在心中的感情除了有次兄弟三人喝多了的时候,君执才红着眼眶提起。其他时间根本没有人会知道,在君执强大的外表下,会有那一片柔软,几乎倾尽了所有的温柔护着那一方柔软。
这件事言夙和莫辞一直都帮君执共同守着,可那一日多喝了些酒,回到家言姝闹来闹去非要了解boss们的感情生活,言夙这才在酒精下就把君执的事娓娓道来。
后面是一脸委屈的亲妹妹,前面是一言不发冷着脸的好兄弟。言夙有些犯难,对着身后的莫辞使了个眼色。
莫辞心领神会,便上前对君执小心翼翼的说道:“小姝她不懂事,言夙也不是故意的,这件事便算了吧。”
君执冷眼扫了一眼众人,便坐回到椅子上,低着头闷声不吭。
这种感觉就像是倾尽所有一直小心翼翼守护着的东西,突然被人窥探了一般。那原本只有自己守护的美好,那原本连自己都觉得无比奢侈的温柔,怎么能让别人窥探?怎么能与别人分享?
言夙莫辞拉着言姝准备离开,言姝却好似下了很大决心一样,在偌大的办公室中,大声的对君执说:“放不下就去找,找到了就追,你以为你这样深沉这样伟大这样默默守护她,可她万一在别人身边过得不好呢?你就这么放心让她和别人在一起?”
这样一段话无疑是在君执原本已经缺口的心墙上放了一个重磅炸弹,君执低着头,双手抓着桌子角,指骨已经微微泛白,隐忍的快要爆发的怒气在深黑色的眸子中熠熠闪着光。
莫辞和言夙上前拉言姝,言夙大声的呵斥道:“言姝,你胡说什么赶紧跟我走!”
言姝到底是女生,不如言夙莫辞力气大,两个人很轻松的就拖着言姝往门外走。言姝无力挣扎,在临到门口的时候,她的声音低低软软的,那声音似乎是来自远方的呢喃,又像是自言自语。
言姝说,“你怎么就知道,她一定过得很好呢?你怎么就知道,她不是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在等你。”
只一句话,在关上门的那一瞬间,随着厚重的木门的被合上的闷响声,一滴温热的液体滴在君执苍白的手指上。心好像突然被戳了一道口,那关在深处的,奢侈无比的温暖好像随着那一道口缓缓的流失,直到消失不见。
这么久究竟是因为什么没有找到她,或者是,没有勇气去大肆找她。只有君执知道,那是来自于内心深处的怕。怕找到她的时候她已经依偎在别人身旁,怕找到她她已忘记了儿时的自己,怕对于她,自己根本是她冗长记忆中微不足道的一个存在。那真是,会很难过。没有确定,就有念想。谁知这坐拥庞大DCT企业第一把交椅,过着万人之上生活的君执,也有这样的自卑。
窗外的烟花还在噼里啪啦放个不停,一声巨大的推门声想起,拉回了君执的回忆。
回过神,看见莫辞搬着一个巨大的圣诞树,言夙推来了一桌子的食物。
他们大声的冲君执喊:“Merry Christmas!”
所谓兄弟,不仅是那个会和你同甘共苦的人;也是那个在你孤独,寂寞,任何需要人陪伴的时候出来陪你喝酒聊天的人;更是那个无论因为什么跟你有争执,争执过后就一股脑抛到脑后的人。
此时的M大厦最顶楼的房间里,灯火通明,三个男人把酒言欢。
言夙一向不胜酒力,几杯下肚脸颊便红了起来,身子晃晃悠悠的,他举起酒杯对君执说,“下午小姝的话有些过了,哥你别生气了,别跟那小丫头一般见识。”
君执一把抢过言夙手中的酒,又拿起莫辞面前的酒,坐在办公桌上,满脸的笑意。
“你们两个是我君执此生命里的贵人,有你们真好,你们的家人就是我的家人,小姝也是我的妹妹,亲妹妹!说句矫情的话,兄弟,哥哥爱你们!”
说完,君执把手中言夙杯子里的,莫辞杯子里的,包括面前自己杯子里的,一饮而尽。
男人间不需要那么多甜言蜜语矫情的情话去维系关系,一切的一切,情深意重都在酒中。
言夙莫辞的眼眶红了,彼时相视一眼,默契的上前去拥抱着君执。然后,温情还不到一秒,两人便一起拖着君执重重的摔向办公室厚厚的地毯上,三兄弟在地毯上像孩子一样滚成一团。
良久,久到大家都喝的昏昏沉沉,久到大家都累的再也折腾不动,便躺在地毯上看着雪白的天花板。
“我想找到她。”君执的声音蓦地在空荡的办公室里想起来,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落入耳旁。每一个字都坚定而温暖,这真的是极大的念想,冲破了一切顾虑和不安。
言夙和莫辞对视了一眼,嘴角扬起淡淡的笑,眼睛里盛着亮晶晶的液体。这固执的守候终是有一天可以转化成安心的守护吧,会成为他温柔的软肋和甜蜜而坚固的铠甲。
君执又说:“阿夙,你明天告诉小姝,我准备投资她的那本小说,找最好的导演。”
言夙点点头,揉了揉发胀的眼睛,说:“好,我明天告诉她她一定会高兴疯掉。”
君执说:“阿辞,你明天就发征集令,主题就定‘寻找红女孩’,主演我不想用演员,我想自己找演员。”
莫辞一点也不负最三人中最感性的人的称呼,原本打转了许久的亮晶晶,终是在君执说完这句话之后冲破了眼眶。他的好兄弟,终于愿意试着解脱了,撑破了重重障碍,终是愿意打开心扉去接纳了。
莫辞说,“好,我明天就去办。”
交代完了事情,君执终于安心的闭上眼睛,伴随办公室里沉重的大钟,敲打着十二点的钟声时。君执在心里默默的说了声,晚安,我的女孩。
晚安,我的女孩。
我的,女孩。
我的,多温柔的字眼。
这广阔宇宙,茫茫人海,只有你,是我的,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