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若冰短篇集》浮生若冰

21、第二十一章：穿斗篷的女人之善终 做我们这行

　　“做我们这行的，怎么配有个善终呢？”男人看着列车窗外，说完后转过头看着F警官，见后者没有反应，他便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继续说道，“就连死亡也是一种奢侈。”
　　F警官是在三天前抓到这个男人的，他不知道男人的名字，就连上级给他发布命令时也只是一张普普通通的图像而已，如果不是借助左臂中超级电脑和左眼的记录、扫描、识别等一系列动能的升级，恐怕没这么容易抓到这个男人。

　　“他到底是什么人？”F警官在接到命令的时候向上司问道，“罪名是什么？”
　　“这个你不必知道，”上司的口气冷的像冰，一改往日，“你只需要把他抓回来就行，后续会有人给他定罪。抓捕过程中不允许和犯人有任何交流。”
　　F警官还是第一次听到上司这样和他说话，不过他也没有多想，毕竟作为一名警察，执行命令肯定是没有错的。

　　一棵一棵的树在列车窗外飘过，F警官看了一眼闭着眼睛的男人，启动了左臂中电脑，同时他的左眼开始深度扫描，面前的男人和常人无异，如果要说有什么不同的话，那就是他的身份在“纹网”查不到，也就是说，这是一个脱离纹网之外的人，但是他和“隐村”的人也不一样，看他的行为举止，和周围的人无二，绝对不是那种才进入到这个社会，或者是偷偷摸摸混了很久的。
　　“所以，这家伙到底是什么人？”F警官皱着眉头看着这个男人。

　　“自从纹网系统上线后，大大减少了犯罪率，即使有罪犯，抓捕周期也比之前缩短了近65%，至于那些没有在纹网系统内的人，已经都被处理掉了。”父亲的话再一次回响在F警官的耳边，“纹网系统，可以说是最伟大的发明，他带给我们的绝对不仅仅规范那么简单，相信在以后的时间里，还会慢慢显现出其他的功用。”
　　三天后，F警官的父亲被人暗杀在上班的路上，凶手至今未被抓到，这件事在当时掀起了轩然大波，毕竟敢当街行凶，而且被杀的还是一名警察，这是更像是一种挑衅，一封战书。
　　F警官之所以走上现在的这条路，除了父亲是一名出色的警察外，私人角度，他想要为父亲报仇，亲手抓到那个罪犯。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全市乃至全国都在追捕这个凶手，但是却一丁点关于凶手的线索也没有。
　　F警官父亲的死，更像是一个意外，当天没有目击者，而作案地点恰好是监控的死角，在那之后再也没有凶手的任何消息，也没有相似的案件发生。仿佛他的出现只是为了一件事——杀死F警官的父亲。

　　这件事对于这个社会来说，也算不上什么特别大的事，但是对于F警官可以说是一切的开端，如果说父亲作为一名优秀的警察，是F警官想成为警察的萌芽，而这件事，也让他原本众多的选择变成了唯一，继而发生后续一系列的事件：F警官拼命抓捕各类罪犯，之后受伤接受改造，成为了现在这样半人半机械状态。
　　换言之，这个人，改变了F警官一家两代、甚至三代人的人生轨迹。也正因为如此，F警官更加想要抓到他，甚至想要亲手结果了他，然而命运似乎和他开了一个玩笑，直到今天，那个杀人凶手依旧逍遥法外。

　　碰撞来的猝不及防，或者说在场的任何一个人都没有心理准备，毕竟在这个时间还会发生列车碰撞的概率机会为零，当然了，无论科技发展达什么程度，任何事情发生的概率也只会无限趋近于零，并不代表百分之百不会发生，所以，当碰撞发生时，除了F警官，几乎所有的人都从自己座位上飞了起来，有的撞到前排座椅上，有的直接撞到车顶上，甚至有人撞到了F警官的身上。
　　之所以会有人撞到F警官身上，是因为F警官是站着的，F警官之所以是站着的，是因为他的左臂在一瞬间做出了反应，直接抵住了前排座椅的椅背。
　　刚刚说了，除了F警官以外，几乎所有的人都离开了自己的座位，几乎代表事情发生的概率不是百分之百，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那个被F警官抓住的男人竟然一动不动的坐在自己的位置，后背甚至都没有离开椅背。
　　“奇怪！”F警官现在没时间去思考其他事情，受伤的乘客第一时间接受了微型机器人的治疗，微型机器人只有拳头那么大，但实际上是全能的，治疗、防暴、灭火、甚至可以彼此组合达到正常人的高度做出更多的动作和功用，实际上拳头大小的机器人也是由无数纳米虫机器人组合而成，这些小家伙平时就覆盖在车厢内壁，一旦有危险发生，则了迅速作出反应，有它们在，刚才的碰撞也不会造成太严重的后果。
　　所以，F警官只需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全程盯住那名犯人。
　　“他们是来救你的？”F警官看着窗外有人朝他们所在的车厢跑来，他违背了上司的命令问道。
　　“呵，”男人笑的有些无奈，“你错了，他们不是来救我的，事实上恰恰相反，他们是来杀我的。”男人把双手举过头顶，伸了个懒腰。他想站起来，但是想到脚上的重力锁，他又坐了回去，带上这种重力锁，只要不关闭，哪怕是超人来了也只能在待在原地，挪动不了一丝一毫。
　　“什么意思？”F警官的左手已经变化成一面盾牌，挡住了对方的子弹。右手也掏出配枪，开火还击。
　　“这个世界上有白就有黑，你就是白，我就是黑，有些事是你要做的，而有些事你做不了，那就只有我来做。”男人说话时的语调很平静，和对面密集的射击声形成一种反差。
　　“你到底是做什么的？他们又为什么要杀你灭口？”F警官的左臂是蚩尤钢打造，对方的攻击发在上边无法完成实质性伤害，但是他枪里子弹也不多了。
　　“理由，自古以来不都是这样吗？”男人眯着眼睛看着要来杀他的人，“‘狡兔尽，走狗烹’，我完成了自己的任务，也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什么任务？”F警官突然觉得这个人和自己有关系。
　　“抹除不在纹网中的人。”男人慢慢道，他的眼睛里有着一种解脱后的轻松，“不用猜了，你父亲就是我杀的。”
　　“什么？”F警官只觉得自己脑袋“嗡”的一声，便是一片空白，自己找了十几年的凶手就在眼前，自己保护的居然是自己的杀父仇人。他的枪不由自主顶到了男人的额头。
　　“怎么，动手啊，现在是你报仇的机会。”男人的眼里充满了挑衅，没有了之前的平和。
　　“去死。”F警官眼睛充满了仇恨，像燃烧的火，他的食指死死按在扳机上，他想杀死这个仇人，了解多年的夙愿，可是如果真的在这里杀了他，跳过司法程序，凌驾于他所维护的律法之上，他和凶手又有什么区别呢？
　　“如果你自己下不去手，也可以把护盾收起来，让我死在那些人手里。”男人的话似乎是一个完美的办法，仇人会死，自己的手也不会沾上杀人凶手的血。
　　“你说的没错，这确实是一个一举两得的好办法。但是我又该怎么向上司交代呢？被我押送犯人最击杀，这样的话，我也不用在干下去了。”F警官眼睛再次清澈起来，没有了之前的迷茫和仇恨，他甚至漏出一个不易察觉的笑来，继续朝车厢外的众杀手还击。

　　“所以，你到底是这么一个人抵挡住他们那么多人？”拓跋风看着F警官，一脸的不可思议。
　　“我说我不记得了你信吗？”F警官皱着眉头，他感觉头有些疼。
　　“怎么可能？”拓跋风的声音很轻，他虽然怀疑F警官的话，但是也觉得他说的是实话，拓跋风带着支援赶到现场时，F警官已经因为体力不支晕了过去，他的左臂不是单纯机械臂，准确的来说是一种生化手臂，长时间展开防御盾不仅消耗内置的能量，同时对他的精神力也是一种巨大的压力。
　　“那个犯人怎么样了？”F警官问道。
　　“他死了。”拓跋风回答道，“他被破裂的车窗玻璃割开了颈动脉，医疗机器人也来不及治疗。”
　　“什么，死了？”F警官猛然抬起头，随后又垂了下去，显得十分沮丧，“我还是失败了。”他的声音很小，小的拓跋风也没听到。
　　“嗯，这不能怪你，对方是有备而来，”拓跋风安慰道，“他们有十来个人，火力很猛，而且袭击位置应该也是提前勘察过的，那里是距离我们最远的地方。所以我们才会到的那么晚。”
　　“也好，也好。”F警官无力的说道“至少，也了一件事，让我休息一会吧。”

　　“你真的觉得他杀你父亲的凶手？”穿斗篷的女人在拓跋风离开后无声无息出现在F警官的面前。
　　“你是说他在骗我？他为何骗我呢？”其实F警官对他的说法也是存疑的，他找了十几年的凶手，竟会以这种巧合的方式让他完成心愿。
　　“你还记得他说过的话吗？对他来说，死亡并不可怕，”女人边说边把手一挥。
　　对面的墙壁映射出当时的画面，那时F警官已经昏了过去，那个男人起身一拳轰碎了车窗，他拿起一块锋利的玻璃划在了自己颈动脉上，然后坐回座椅上，口中喃喃自语：“想不到我竟有幸这样安然的死去。”男人的脸上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
　　“他到底是谁？”F警官问道。
　　“这个需要你自己去查明，”女人的身影越来越淡，直至消失，屋子里只留下她的声音，“但有一件事可以确定，他不是杀你父亲的凶手，他只是想借你的手去死。”
　　“他不是我的杀父仇人，但是他知道我是谁，也了解我的过去。他到底是谁？”F警官呆呆的看着女人消失的地方，自言自语。
　　“等等，不对啊，按照他说的，那些人是来杀他的，他又何必自杀呢？”F警官觉得那个男人的话漏洞百出，“这家伙到底是谁？他说的又有哪句是真，哪句是假呢？不过这家伙倒是捡了个便宜，这种结局对他来说也算落得了个善终。”
　　F警官感觉头很疼。（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