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蔚然成风》夏炎

1、chapter 1

　　“什么？狗？……它可以陪我解闷？呵呵，您真能开玩笑，难不成您养的狗还会说人话？”
　　“不会？……不会就对了。那您看过招租启事了么……？”
　　“看了？识字吗？那上面分明写了一人……”
　　我点开网页，逐行浏览――限单身男女，一人入住，到底也没找出不允许带宠物的字眼儿。
　　“老实说，我那房子天花板漏水，马桶不定时堵塞，偶尔水管爆破的威力比炸弹的还强上几倍……哪儿，我瞎写的，其实我这人特不爱卫生，胆儿又特大，我家厨房整一个小强兄弟姐妹的太平间……”
　　“这样啊，那等我下班吧。”
　　挂掉电话，我脚底板踏上柜门儿，“哧溜”地滑出格子空间，隔壁的同事沐沐默契地探头出来。
　　“有人看房？”
　　“说是身家清白的单身男人一枚。”
　　“那不正好，你那房子再不分租出去，瘪的可不只是钱包，怕你的胃受罪呀。”
　　“我当然知道，但他带了条狗。”
　　“不行不行。”沐沐用力摇晃着细脖子上的小脑袋，看得我心惊胆战。“他要住进去，你那屋不成了狗男女的窝？”
　　“……”
　　一针见血。
　　若非因为那只狗，我何至于连看房也拒绝呢？
　　“也没准儿他看不上，就算看上了，你不租不成么。”沐沐说。
　　“……”
　　是我多虑了。

　　随着人潮出了地铁站，月朗星稀，难得的好天气。
　　夏末的夜风略带丝丝凉意，商场挂出了秋夏换季打折的广告横幅，橱窗展标的模特儿也换上了新款秋装，行人的感官处处可接收到季节更迭的讯息。
　　我靠着铁栏杆，慢悠悠地朝家的方向走，大脑也不停地转换频道。
　　要是他非得租呢？
　　我这人善良好说话，该怎么拒绝？
　　如果人不错，一条狗应该是可以包容的。
　　不行，狗太脏了，再说，跟谁一讲，那还不是沐沐的说法，一屋“狗男女”，多难听，不是毁我清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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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思来想去，结论是我太无聊了，闲来无事便会找些事来琢磨，爱因斯坦说：要善于思考，思考，再思考，所以，这是好习惯，一则是大脑能够更灵活，二则是有东西可想，便不觉得那么孤单了。
　　这样埋头思索直至家门口，蓦然抬头，惊得我险些夺路而逃，面前一尊庞然大物－－只限于初时一瞥，定睛细看，切！不过是条黄毛狗，耳朵和脖子上几撮黑毛，这狗在网上见过图片，比我值钱，好像是苏牧。
　　瞧，又有事儿琢磨了，但那狗突然吊着长长的腥红舌头朝我狂吠，此时，一个清亮的喝斥声插了进来：“一郎，坐下！”
　　待那狗乖乖坐下了，我才看向狗主子，简简单单一年青人，一时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想到简单这个形容词，但他给我的感觉就是这般――V领白T恤上没有印花，也没有印广告，纯净的白，甚至找不到LOGO，直筒深蓝色牛仔裤，脚底蹬一双棕色休闲鞋。
　　再看脸，也简单，五官端正，并无引人注目之处，一双眼睛倒是黑亮深邃，使整个人看起来特精神。
　　这个，就该是约好看房的人。
　　“你叫那狗什么？”我的思维又牵回了最初。
　　“一郎。”他淡淡一笑，露出两颗洁白的门牙。“它叫纯一郎。”
　　我怔了，尔后慢半拍地竖起大拇指赞赏：“嗯，好名字。”

　　开了门进屋，带他看过小客厅，餐厅，厨房，最后带他到出租的那间小卧室，窗帘是米黄色的，帘底绣了棕榈绿的花边儿，窗下沿墙置了长书桌，中间摆放着一张单人床，床边是百叶壁橱。
　　他的眼神很是疑惑，这能理解，电话里我说的虽不能全信，好歹也给他制造了点儿心理压力，以至于稍微干净的房子，在他眼里都是窗明几净，一尘不染的。
　　“我决定租了。”他绕了个圈儿跟我说。
　　“嗯？”
　　“房租一千是吗？”
　　“嗯……是这样，没错，但这――”
　　“汪汪……”这狗真神奇，居然知道我嫌弃它。
　　我退了几步，离它远些以测安全，然后跟他说：“我不……”
　　“一郎！八嘎！八嘎！八嘎！八嘎亚路！”暴吼声绕梁响起。
　　我决定冒死也要拒绝这条恶狗，及恶狗主子，但，我的思维――“你为什么说日语？日本人？”
　　狗安静地坐下了，他才转过来脸来，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说：“跟畜牲不说日语说什么？”
　　我的大脑瞬间像拍电报般，“啪！啪！啪！”打出三个字――神经病！
　　“不好意思，我刚记错了，房租应该是一千二。”
　　“刚不是说好一千了吗？”他鼻子哼了哼，以示对我坐地起价的不满。
　　“我说，我记错了。”这谎也太弱智了，心虚还不如理直气壮，我指着他的狗伸出两个指头：“它值两百。”
　　他沉默了半晌，似是思索，片刻后点头：“好！什么时候可以搬进来？”
　　咦？
　　“一千二你也租？”
　　他语气很无奈地说：“找了很多间房子，都不愿意让狗住，你这有价的倒还好说。”
　　所以说，天才的名言纯不适用于蠢材，关键时刻，我的大脑定格，刷刷两下，被洗成了白白的一片雪花。

　　两天后，男人与狗搬进了我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