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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早自习结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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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自习结束时我在吵闹声中醒来,知道自己又度过了一个碌碌无为的早晨。
“哎,你今天怎么这么‘虚’了?不会是因为我脱单刺激到你了吧?您可千万别这样,小的对您可是不离不弃,肝脑涂地,上天入地,在所不惜……”看着王景琦满面春风的样子,我竟然连白眼都懒得翻。
魏思在后座头也没抬地冷笑,“昨晚又玩手机来着。”
景琦眉毛一抖瞪了瞪眼,变出一个大大的欧式双眼皮来表示惊讶道:“不是吧?你这是玩物丧志呀!”
“你才玩物丧志,要丧志也得先有志啊!”话已出口,发现自己又不自觉地自黑了一把。 “昨儿晚上半秋又给我打电话了。”
提到半秋的名字,景琦脸上立刻现出少有的阴沉表情,嘴角的笑也不那么自在了,无奈地嘟哝着:“那个神经病,怎么跟你关系这么好……不是我说你也够可以的,这样的人你都受得了?你难道就不觉得她跟正常人不太一样吗?”
“知道啊——别动我魔方,”我及时制止了他罪恶的魔爪,“但是她,嗯,也就是性格孤僻奇怪一点儿吧。哎呀你想她遭遇那么不幸总得有个释放的出口嘛!再说我都已经被人家‘盯’上了,想逃也逃不了啊,干脆好人做到底呗。她还说周末要来找我。”
“别别别这种事情你可不能开玩笑啊!”景琦比我吓得还惨烈,双手摆动得几乎要扇到我脸上来。
“当然啊!所以我用一晚上的时间劝说加安慰,把她拦住了。”
“半秋是谁啊?”小米在一旁听了很久,终于很直接地问出了周围那些偷听着或明目张胆听着的同学心中的问题,同时十分自然地将手揣进景琦外套兜里。这两个人,才不过几天就已经把整个班级腻歪得纷纷敬而远之,作为单身狗大老远就能嗅出“恋爱的酸臭味儿”。
“噢,王景琦曾经的女神。”本想一本正经回复她的,可是看见两人光天化日之下大把撒狗粮,天理难容,拥有替天行道的正义感的我按耐不住要搞事情的冲动。
小米立刻转过脸直逼过去,眼神一瞬间变得比萍姐还犀利。这下把景琦惹毛了,顺手抄起我的眼镜盒狠狠敲了下我的脑袋。果真是“重色轻友”了!我默默收起碎掉的心情。
“算了不跟你开玩笑。半秋是我们一初中同学,她妈之前不知道干了什么买卖把家里钱全带跑了,她爸单位破产了,成天就知道喝酒,不怎么管她,要么就是对她发脾气。可能受点儿刺激吧。他们家毕竟原来还挺好的,一下子变穷了,人的性格就也都变了。”
“对,这叫什么来着,家道中落之后就备受打击。”景琦在一边补充,“见谁都是一张苦丧脸。”
“照你们这么说,没钱没家会让人变成精神病?”魏思又忍不住笑了一句。
没钱没家,不就是我们在学校。这样想了想,我觉得自己很有道理,于是撇撇嘴扑哧一声笑出来。
小米却好像很惊讶又很难过,睫毛略微抖动着,半天才说:“啊,你们以前还有这样的同学噢?我之前上的是私立初中,没遇到过还有这种……”
“什么?”我最讨厌别人说话说到一半。有什么话不能直接说明白呢,非得考验对方的悟性。
相君翻了翻眼睛,一副无所谓地语气冷笑着回复小米:“我们都是混过大场面的人,什么人没遇见过呢?哪像你天天过的跟格林童话似的。”
小米的脸色立刻变得很不好看,委屈巴巴地咬着嘴强笑:“我没有这个意思啊……”
相君也发出标志性的轻率笑声。“我知道,你是‘制芰荷以为衣兮,集芙蓉以为裳’,没想到我们是‘久入鲍鱼之肆’。放心吧,你对象是‘出淤泥而不染’。”
这个周五是一个凛冽的晴天,新落的白雪松松软软,覆盖了大片大片的草坪与花坛,填平了坑坑洼洼柏油路面。那些明显变得光滑发亮的地方,显然是有人肢体失控刚刚滑倒过的痕迹。
滑倒又怎样呢?反正今天就要回家了,摔一次也很刺激吧,然而我这个人惜命,还是选择一手拖着和我一样臃肿的行李箱,一手死死拽住魏思,让她擎住我百分之八十的重量。
“你别拽我,我要沉死了!”魏思努力想从我胳膊里抽身。
我干脆使出环绕大法,用整个胳膊缠绕住他的手,顺势把自己的手揣进她的兜里,振振有词道:“不行,不拽着你我会摔倒的。”
“哎呀你拽着我我也会摔倒的!”
“那又怎么样?最起码两个人一起摔不会太尴尬。”
魏思鄙视地眯着眼,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你这种语气很无赖。”
一路吵着磨磨唧唧到食堂门口,一句句要么飘进风里,要么埋在雪里,传到对方嘴边已经降低了音量,于是最后甚至不得不面对面喊起来才足以表达心底的不服。
自从跟魏思混熟了以后,我才发现她才不是一个好对付的人。同别人相处时明明都很融洽,唯独跟我三五句就开吵,完全颠覆了我对她的第一印象。第一眼见到她是报到那天在寝室,她披着长长的头发穿着白衬衫站在床边捏被角(后来这种靠硬捏来叠出“豆腐块”的手法成为我们寝室标准的叠被塑形技巧,保证每次检查必过)。九月淡淡的阳光洒了一地,跳跃在她瘦弱的背上,不时在发尾闪耀出星星灿灿的金色,给她镀上了一层光环。
“嘿。”当时她声音轻柔地几乎听不到,浅浅地笑着,眉清目秀明眸皓齿轻盈灵巧,简直就是动漫里的女神啊!这让大包小裹灰头土脸的我自惭形秽。后来又听说是她们市的前三名,这下已经不仅仅是女神,完全超神了。当时我就决定誓死发挥狗皮膏药的作风,跟这位面善的同学成为终生挚友——天下好友知音不都是从认识开始的,总得有人先主动迈出这一步吧?
可是魏思似乎不太喜欢与人交流,可能仙女都是超凡脱俗的。军训休息时,她也只是回宿舍自己一个人看书,《希拉里传》,到现在我也没有想明白这么蔫了吧唧的小姑娘怎么会喜欢看这类书。军训最后一天上午有拔河和跳绳比赛,刚认识的同学们立刻冷嘲热讽:“以为是小学生呢,这么弱智的比赛。”嘴上说着,却还是在夏末初秋灼热的大太阳地下玩得不亦乐乎。
“少了人吧?”Mary边看热闹,边问同样看着热闹的我,难为她这么快就记得住这些稀奇古怪的面孔。跳绳这么危险的运动,我从小就一直没有学会,导致上了高中心有余而力不足,沦落到只能当拉拉队的局面。
“啊,魏思她好像没下来,在教室呢。”
Mary的酒窝立刻收起来了,拍拍我的肩膀,发布任务道:“你去上楼把她叫下来。”
得嘞,拿我当遥控小飞机使呢。我启动了引擎往教室飞奔。
“诶,老师叫你下去呢——开学到现在一直见你闷在屋里,出去玩玩嘛。”第一次和女神单独说话,没想到还是跑得一头汗的狼狈样子。
魏思猛地从书桌抬起头来:“老师叫的?”
“不然呢?”
“她怎么知道我没下去?”
“她,呃,”我绞着手指不知道她怎么会想到这个问题,“哎呀说明她心里有你啊!快点儿。”
没功夫等她再说话,我拉着她往楼梯口狂奔。才过零点五秒钟她便条件反射地抽回手,后来据她解释是怕痒。只好并肩一路小跑到广场前,这姑娘还一边跑一边碎碎念:“为什么要下来,我又参与不进去,耽误时间……”
Mary背着手,好看的杏眼收起了笑。“这是集体活动,你不参加算怎么回事呢……”
后来说些什么我听不清,忙着给自己班做记录去了,只记得当天晚上回寝室的时候魏思眼睛红红的瞟了我一眼,一句话也不说。我赶紧坐到她边上以慈父般的心境慰问这位千金小姐。她再一次光速弹开。
“哦,sorry,忘了你怕痒。”
“你为什么把我供出去啊,这下以后老师肯定都觉得我是一个自私冷漠性格孤僻刁钻不合群的人了!”
“啊你怎么这么想?脑回路跟普通人不太一样啊。”我直视着她幽怨的眼神,傻笑着企图缓和一下诡异的气氛,“多大点事儿啊不用这么多形容词责怪自己吧……”
“我没责怪自己,我在责怪你。”
“呃……别别这样,我错了总行了吧,再说大家还不怎么认识呢,我也是想让你出来活动活动别总闷着。怪我啦,sorry.”
最终的结果就是我用我死皮赖脸的真诚打动了她,不小心就这样拉近了我与学霸的物理距离。
可是!此时此刻眼前这个正与行李和我努力做斗争的拼命少女简直和当初判若两人。想着,默默在心底叹了口气,心说原来时间才是改变一切的幕后黑手。一边感叹一边将手慢吞吞地从她兜里掏出来伸进自己兜里。
空落落的。我心里一凉。
今天“回娘家”特地换了新大衣。饭卡在棉服里,棉服在行李箱里,行李箱放在食堂大门外。距离走到打饭窗口还有一分钟。
我当机立断作出机智的决定。“那个……嘻嘻……”
“你……别用那种谄媚的微笑看着我,我很慌。有事就说。”
“土豪,请我吃顿饭吧!”
“为啥?”
“我的饭卡……被我愚蠢地忘在行李箱里了。”
“你还能记住什么?”魏思嗔怒地看着我,“也不知道蹭了我多少顿饭了。”
一听这语气就是答应了。我赶忙露出更加灿烂的笑容:“没事儿,我知道你这么慷慨大方一定不计较这点小钱!”
“……我要是计较怎么办呢?”
“啊?哎呀你肯定不会计较的!走走走吃饭!这学期最后一顿饭了。”
上午上课的老师说话的声音都像在唱歌,欢乐的气氛充斥着整个屋子,甚至兴奋都快装不下了,恨不得把房顶拱起来才足以抒发心中对回家的向往之情。满脑子回荡着许巍的那句“没有什么能够阻挡/你对自由的向往”,觉得这歌唱的真好听。
不。回家之前的收尾栏目叫家长会。
第三节下课后一群人挤在窗边看风景,俨然村头一群无所事事看热闹的老头老太太。
“看啥呢?”Mary夹着文件夹,穿的是她最好看的那条束腰蕾丝镶边的白裙子,梳着高高的马尾辫。
“老师啊,你看家长都进来了!”肖宇博坐在窗台上热情地宣告,“家长都来了,自由的假期还会远吗?”
“你先从窗台上下来。”Mary阴险地眨着眼,“放假怎么这么兴奋呢,你也不想想,今儿从这门儿出去,再过三个礼拜又进来了。”
“不不不老师,你开完家长会之后,估计我活不到那么久了。”
“哦?那祝你回家一路平安。”
他真的就肆无忌惮地唱起来:“我不能答应你/我是否会再回来……”
同学哄笑着收拾书包陆陆续续出门。在门口王景琦突然伸手拦住我:“手机借一下,我手机没电了。给我妈打个电话,她还没到。”
“打啥电话呀,我不就在这儿呢嘛!”
“啧,别闹,正经的。”
这么没有幽默感。只好背过身去在包里翻翻找找掏手机。
“我借你吧。”小米的电话立即递上去,我无意识抬眼看了看,嗬,真的是小米手机,这种戏剧效果很符合她的个性。她没有穿校服,蝙蝠袖的淡青色毛衣,胸口别了个玫瑰花的发卡,景琦送的。我长这么大第一次见人把卡子当胸针用的,也不知道是什么前卫的时尚风格。
景琦睫毛垂了垂温柔地笑道:“不用,她有我妈手机号。我记不住的。”
小米机警地偏着头目光直射向我。“你们很熟悉的哦。”
“对啊,”是我记忆错乱还是她反应迟钝了?明明前几天还不停地向我套人家的八卦来着,明知故问吧,“你不是早就知道嘛?”
“哦,对啊,”她挠着头傻笑,手缩进毛衣袖口里,很容易让人联想到那些狗血韩剧里什么也搞不清还能被高富帅看中的女主角,连放慢语速、夸大嘴型的样子都有几分神似。
离开学校时已经过了正午,刚打开车门便冲出一股暴晒之后的热气,溢满了某种不熟悉的香味。“妈,换香水啦?”
“是啊,前几天你李阿姨送我一瓶,闻着还挺舒服的,她还强力推荐呢,我就买了一整套这个牌子的化妆品。一会回家给你看。”
“哎呦爸你快看我妈,还像十几岁小孩似的,一遇着高兴事儿就美滋滋的的。”面前这个羞涩得如同少女一样的人,哪儿看得出是那种整天谈钱谈业务、聊工作上受的闷气、电话不离嘴边、爱岗敬业到带病工作的公司职员。
“是啊,自从我上次生病之后就看明白了,关键时刻还是得自己疼着自己,给自己制造点儿浪漫。”
“……妈今天家长会老师说啥了?”
“嗐,反正也是些普遍问题,我听你爸讲他们学校那些学生也是一样的。也没说你啥犯错的事儿,挺好的,就是成绩差了点儿。”她开始低头整理衣服。
我心头暗喜,果然Mary不是爱告状的人。
我妈又接着自顾自说道:“成绩我倒是不在意,我就希望我女儿快快乐乐的,将来别像我这样家里外面都操心,一大把年纪还这么累,光给别人奉献去了——哎呀你开车注意点儿,我倒是没事儿了,再把姑娘吓着了!”
张老师一记急刹车。
车里的气氛突然尴尬到了冰点,我在学校的这段日子里一定发生了什么事情。从上次我妈说身体不舒服之后,每次我往家里打电话,她都会扯些人生大道理。电话里没听出什么,可这种话当面听起来比话筒中听来的刺耳得多。她始终不曾告诉我她到底检查出怎么样,哪里不舒服,只说腰酸背痛浑身难受事事不顺心,估计是操劳太多的缘故。看她说话底气十足的样子,不像是有病的人。
“对了,晚上李姨要到咱家吃饭呢,咱们下火锅好不好?”
“大冬天快过年的,吃哪门子火锅儿呢。”
“你李阿姨原话说了,火锅有热劲儿,寓意红火,给咱家大美女接风洗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