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墨琉璃》小转

9、番外•千璃篇

　　第八章番外·千璃篇

　　"母后！母后！"我吃力地迈着还不利索的小腿，奔向菡萏轩门口的母后。

　　"璃儿，什么事儿这么开心啊？"母后蹲下身来，带起一阵清雅的香风，她微带菡萏香的绢帕轻拭着我被汗水沾湿的脸，那时候，她笑得很满足。

　　"母后！牡丹阁的丹妃娘娘给璃儿生小弟弟了，我们去看看小弟弟，好不好？"我兴奋地晃着母后的袖子，却没注意到她脸上一闪而过的落寞。

　　"好，璃儿为母后带路，好不好？"

　　"嗯！"我开心的走在前面，却不知将会为母后带来多大的劫难。

　　牡丹轩

　　华丽的宫殿里挤满了前来道贺的嫔妃，一张张堆满脂粉的脸上挂着谄媚的笑容，虚伪而丑陋。

　　荣宠不断的丹妃娘娘不胜柔弱地靠在皇帝身上，一脸趾高气昂。

　　千水帝满脸慈祥的笑容，当下拟下圣旨，将二皇子赐名千璘，封为最高品级的璘王。

　　一派"祥和"的气氛中，响起了一个刺耳的声音--

　　"皇后娘娘到--太子殿下到--"

　　喧闹的大厅瞬时安静下来。

　　我拉着母后的手，开心的拽她进来。

　　"父皇，璃儿参见父皇！"我匆忙而熟练地磕了一个头后，便跑到榻边，想看看刚出生的小弟弟。

　　无奈小弟弟被乳母高高的抱着，我什么也瞧不见。

　　"母后，我要看小弟弟！"

　　乳母却置若罔闻，依旧站着，没有一丝蹲身的意思。

　　母后似是习惯了这种待遇，对父皇福了福身，道："臣妾听闻丹妃妹妹喜获麟儿，便带着璃儿过来瞧瞧热闹。丹妃妹妹。可否让璃儿瞧瞧他的小皇弟呢？"

　　丹妃一言不发，仅用眼神向乳母示意。

　　乳母将手中的襁褓交给母后，母后小心翼翼地向我走来。

　　不料--

　　"啊--"母后重重地绊倒在地上，磕破了膝盖，鲜血染红了她素白的裙，却无人理睬她，因为所有都跑去看被稳稳接住的小皇子。

　　父皇很是生气，他站起身，径直向母后走过来，一把拽起瘫倒在地上的母后，直接甩上一个耳光，清脆的声音回荡在大殿上。我惊呆了，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你这贱人！朕已给了你后位，立你儿子为太子，你竟还不知足，妄图将丹儿的孩子摔死！你这恶毒的女人！来人！将皇后娘娘拖下去，重打二十大板，打入冷宫！"

　　不……不可能！不会是这样的！父皇明明看到了，不，是所有人，除了母后外的所有人，都看到了，母后是被故意绊倒的！

　　可母后却好毫不慌张，捂着红肿的脸颊，用雪白的绢帕拭去唇边的血迹，跟着行刑的侍卫向外走去，似是早已料到了这个结局。

　　"慢！"父皇发话了，难道他要收回旨意？我有一丝欣喜。可是--

　　"不用出殿外行刑，来人啊！上刑具！"父皇一脸狠戾。

　　母后在所有后妃面前，被按在板凳上，带着铁钉的木板一下一下拍打在她瘦弱的深、身上。她死咬着嘴唇，没有发出一点声音。--纵使苍白的唇早已被咬破，溢出的鲜血从唇角流下，纵使铁钉压过的身体鲜血淋漓，猩红的鲜血染红了素白的纱裙；纵使腿部的骨头被打得碎裂，发出"咔啦"的声音--她不曾落下一滴泪。

　　我睁开所有住着我的侍卫，不顾一切地扑过去，想保护母后，可未等扑到母后身上便又被抓了回去，这一切显得多么无力。

　　我跪在地上求父皇，我磕了一个又一个头，直到额角的鲜血迷湿了眼睛。

　　那时，我才明白，没有人可以保护我，除了我自己。

　　那时，我便决定，终有一天，我要站在天下最高点，只为保护我爱的人。

　　额角的鲜血和母妃苍白的脸映在了我的记忆里，挥之不去。

　　那一年，我两岁。

　　"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故经之以五事，校之以计，而索其情：一曰道，二曰天，三曰地，四曰将，五曰法。道者，令民于上同意，可与之死，可与之生，而不畏危也；天者，阴阳、寒暑、时制也；地者，远近、险易、广狭、死生也；将者，智、信、仁、勇、严也；法者，曲制、官道、主用也。凡此五者，将莫不闻，知之者胜，不知之者不胜。故校之以计，而索其情，曰：主孰有道？将孰有能？天地孰得？法令孰行？兵众孰强？……"

　　陆相负手立在窗边，听着我背书。千璘坐到了桌上，把玩着岑金进贡的小玩意儿。

　　我与千璘一同师从于陆相，可陆相对我严厉有加，甚至手把手教我写每一个字，却对千璘不闻不问，任他放任自流。这与宫中其他人十分不同，也让我疑惑良久。为何陆相不去巴结父皇宠爱有加的璘王，而对我这几乎被遗忘的太子关爱有加？

　　我曾问过他，他只浅浅的笑着，说："太子殿下何必妄自菲薄？您小小年纪便深愔政治之道，他日必成大器，老夫只愿尽微薄之力，将您琢成大器。"语气那么随意，似乎只是一句玩笑话，但眼里却透露出肯定与信任。

　　日复一日，我的生活便如此平凡的流过，直到--

　　"殿下……殿下！快！快随奴婢来！娘娘她……她……"云嬷嬷急急忙忙地闯进书房，平日一丝不苟的她竟不顾礼数，拉了我就往外跑。

　　"怎么了？！母后怎么了？！你快说啊！！！！"我心如刀绞，似是有什么不好的预兆。

　　"皇后娘娘……娘娘被丹妃娘娘推……呜呜……推入了旋冰池！！！"

　　我犹遭雷劈，玄冰池，是宫中取冰的地方，由寒泉汇成，而现在，是腊月。

　　我推开所以人，疯了似的跑向菡萏轩，泪水从眼角滑落，飘散在寒风中……

　　"母后，不要……不要丢下璃儿……璃儿求你了！"我跪在朴素的榻边，泪眼模糊了她苍白的容颜。

　　她苍白的唇却再也勾不出温柔的弧度，她晶莹的眼却再也无法漾起温柔的笑意。

　　母后，你走了，还有谁来爱璃儿？

　　次日

　　片片艳红遮盖了白雪，宫内一派喜庆景象，似乎所有人都遗忘了一个事实，昨日皇后，不，是前皇后刚逝。

　　丧期未过，父皇便迫不及待地册立丹妃为新皇后，且父皇早已有了另立太子的想法，只是碍于景天对千水仍存有威胁性。而如今，前皇后已逝，朝野上下为讨好新后，纷纷提出废太子，理由有些可笑：太子与千水帝八字不合，他日必反，而璘王乃吉星转世，必可一统希夜。

　　而此时，却有一干人坚决拥护我，为首的，是陆相。

　　母后逝后，陆相对我更为关心，衣食住行，事无巨细均要过问。或许，从那时起，陆相便成了唯一关怀我的人。

　　那一年，我五岁。

　　子时

　　我收敛气息，飞窜在皇宫的屋檐上，轻松地飞进相府，陆相已在等我了。

　　"殿下今日似乎来得晚了些呢！"他眉头微皱，语气中有不悦。

　　"实在对不住，今日皇后寿宴，耽搁了些。"

　　"无妨，今晚，老夫要教殿下轻功中的最高层次，驭水凌波。"

　　一夜不休。

　　母后逝后，陆相便每月带我来一次相府，在夜里偷偷教我武功，有时只有我一人，有时也会有其他与我年岁相仿的少年与我切磋。

　　陆相武功极高，甚至可以说是深不可测，且他暗地里似乎在为什么组织培养后代，不断的从各地搜罗来天资优异的幼童，加以训练，而他们成人后便效忠于一个我所不知道的组织，并且如今的武林盟主赤耀也是师出于他。而他对这一切掩藏得极好，知道这些事的除了他的弟子们就只有我一人。而我也不曾问过他，他没有主动告诉我，说明他不想让我知道的太多，但我相信他不会害我。

　　"殿下今年十四了吧。"我踩在水面上时，陆相突然问我。

　　"是，下月生辰。"

　　"哎，老夫此生无憾，但至今唯有一桩心愿未了啊！"

　　"陆相说的心愿，是否与莲心雅筑中的真正的十一小姐有关？"

　　"不错，这些年来，。浅锦一直孤身一人住在这孤岛上，老夫也不敢光明正大地去看她，自觉愧疚于她。老夫如今正有一事要恳请太子。"

　　"陆相不必多礼，您待我若亲子，无论何事，我自当尽力而为。"

　　"老夫只望将浅锦托付给殿下，浅锦出生前便被批言'可统天下，可乱天下'，这些年来，她出落地愈发标致，若不早日许了人家，将来必是祸水啊！而如今，纵观天下，可实现统一大业之人，便只有殿下您了！"

　　"可……"我刚欲推却。但触到陆相恳切的目光后，将嘴边的说辞咽了下去，"好吧！今夜起，陆浅锦便是我唯一的妻！"

　　陆相忽然抬起头来，似是被我那个"唯一"震住了，但片刻便恢复了，只是眼中有掩藏不住的喜悦。

　　我自己也有些惊异，为何那句誓言直接脱口而出了？似乎有什么力量在牵动着我，一切都那般流畅。

　　那一夜后，我的心上便烙上了一个名字，一个注定要影响我一生的人--陆浅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