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止》昒九

2、恰似故人来 1

　　御烬只觉得自己睡了很久很久，他想睁开眼睛，却发现眼皮很重，挣扎着睁开了一条缝，却是一片漆黑，他在哪里？刚想动一下胳膊，却听到周围有什么东西不断裂开的声音，而且声音越来越大。“咔”御烬觉得自己掉进了一片湖水里。耳边嗡嗡的，什么都听不清，刚想开口，湖水顺着喉咙呛进了肺里了，难受极了，求生的本能让他不停的滑动着手臂。
　　一颗脑袋破水而出，御烬大口的喘着气，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整个人浮在水面上，眨了几下眼，才发现自己瞎了。
　　瞎了？他怎么瞎的。晃晃脑袋，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在此之前的任何记忆，脑袋里空空如也。顾不得那么多，御烬折腾了半天才游到了岸边，爬上岸的时候，还被水底的石子划破了脚掌。长发和衣服紧紧的贴在身上，难受得很，眉头皱紧，一件衣服盖在了身上。
　　御烬眨着一双瞎眼，有些迷茫，只是本能地抓紧了披在身上的衣服。
　　“走吧，御烬。”清冷的声音传入耳中，御烬歪着头寻找声音的来源。
　　“我？”
　　“嗯。”声音再次响起，声音的主人牵着御烬的手，“我叫苍逾。”
　　御烬感受着那只手的温度，舔了舔干涩的唇，“哦，我为何看不见？”
　　“被伤了。”御烬眨着那双漂亮的瞎眼，没有说话，他可以感受到苍逾并不是很想提起这件事。默默地跟着走了一路，苍逾将御烬带进屋里，用灵力将御烬潮湿的中衣烘干，替他穿上衣物。
　　“这是何处？”
　　将御烬的头发拢起，苍逾用墨色玉簪扎进玉冠后又拿起梳子，将束起的长发梳了两下，才开口道：“这里，这里是拦梦之地，是连梦境都避之不及的地方。”
　　“那我为何会在这儿？”
　　苍逾抬手，用大拇指的指腹，在御烬额间鲜红的咒枷来回轻抚，叹了一口悠长的气道，“不为别的，只为你是妖修。你是这拦梦之地的主人，也是这妖修之地的主人。只为这一点，仙门百家便要合力将你封印。你被封印后，四大护法，八大城主依次被封印，他们的本体和灵魂被分开，本体被留在了这里，灵魂却被仙门百家轮流看守。”
　　“那你为何？”
　　“我，我是拦梦之地的守护神兽，你们长话我为老祖宗。所以我可以将拦梦之地与外界阻隔，旁人进不来，里面的人也出不去。”
　　“你叫我御烬。”
　　苍逾点点头道：“是了，你叫御烬，字行止。是这拦梦之地的主人，这来梦之地沉寂了数百年，也该醒过来了。”
　　御烬转了转眼珠子，空白的脑子转的倒是很快，听到苍逾的这句话，便开口了：“所以我要去救四大护法那些人？”
　　苍逾不置可否道：“御烬，这拦梦之地需要你。”
　　御烬重重的点头，一双琥珀色的眼睛中闪过一丝光芒。
　　无间鬼狱，正在修炼的君溪，突然睁开眼睛，面前出现一团苍白色火焰，看着火焰中御烬破封的场面。眼神晦暗不清，“哥哥啊，这次我可不会放过你。”
　　拦梦之地的泽庸森林。正午的阳光透过层层繁密的树叶，落在地上时，只剩下了光斑。森林中偶尔只能听到一些鸟的叫声，一只青尾雀扑扇这它那对大翅膀，慢慢地落在一棵大树上，不停眨巴着一对鸟眼，头歪着瞅着自己窝里那个把自己的蛋都挤到了一边的白色玉茧。
　　“梦主还没有渡完劫吗？”看了一会儿，青尾雀往鸟窝边凑了一凑，伸出自己的鸟爪子，准备把旁边的蛋划拉出来。
　　“我说青尾这又不是你的蛋，这么关心干什么。”一条通体黑色的巨蟒缠绕着另一棵树，吐着信子，发出嘶嘶的声响。
　　“哼，滚，你这条臭蛇想吃这个蛋就直说，整天拐弯抹角的。”青尾看了一眼旁边的蛋，“反正我是不会让你吃他的。”
　　巨蟒慢慢化为一名面容俊朗的男子，说道：“我对他可没有兴趣，我对你倒是挺感兴趣的。”
　　青尾鸟眼瞪得贼，大脖子上的鸟毛悉数乍起，“煮牙，你这只臭蛇竟敢想吃了我，信不信我啄瞎你的蛇眼。”
　　煮牙倒是挺淡定，翻了个白眼，隔空掐住了青尾的鸟脖子，“给我闭上你的鸟嘴，整片森林就只能听到你的声音。”
　　“嘎。”被掐住脖子的青尾乱扑腾爪子一松，蛋掉回了鸟儿窝里，“你松开我，你竟然锁老子的喉。”
　　煮牙笑眯眯的露出一口整齐的白森森的牙齿，“只要你化形成功了，我就不吃你了。”青尾只觉得被制住的窒息感消失了，长舒一口气飞到煮牙的面前，将他的头发挠乱，“你这条臭蛇。”
　　煮牙眼皮都没翻一下，一把将青尾抱在怀里，摸着他的脑袋处细软的羽毛，“我刚从老祖宗那里回来，老祖宗说梦主快要渡劫完了，我们还是先行离开的好。”
　　煮牙抱着青尾没走多一会儿。白色玉茧便发生了变化，玉茧越来越透明。一个时辰之后变成玉茧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只通体为白色，额间一点红的狐狸。
　　眨了眨没有焦距的眼睛，很没有形象的打了个哈气，乱扫的尾巴碰到了那颗蛋，只听咔一声，蛋碎了，狐狸动了动耳朵，转过身子底下头闻了闻那颗蛋。一只毛茸茸的小爪子从蛋壳里伸出来，刚好摸到了狐狸的鼻子，狐狸动了两下鼻子就没了动作。
　　蛋壳裂开的声音越来越响，蛋壳也逐渐剥落，是一只黑色的小动物，跟猫的幼崽差不多大。小兽眨着一双湿漉漉的紫色眼睛，抱着狐狸的鼻子蹭了蹭。很显然将这只外表冷静实际上内心慌得一批的瞎眼狐狸当成了自己的父母。
　　狐狸思考了一番觉得化为人形，小心摸索着怀中的小兽，毛茸茸，软软的。感觉到自己的手指被小兽湿湿的舌头舔了一下，惊奇的跳了一下眉毛，脸上露出了笑容。
　　御烬抱着小兽跳跃在各个树枝之间，丝毫不像一个眼瞎之人。
　　刚踏入忆安城，一些商贩和路人就停下来个子的动作，“梦主出关了。”拦梦之地大部分都是原住民只有少数人是人族，他们为世人所不容，拦梦之地就成为了他们的家。
　　一些年岁已久的老人拄着拐杖，笑眯眯地捋着自己拿几根稀疏的胡须，道：“几百年了，梦主倒是还如我幼时那般看到的一样，一如那风光少年。”
　　抱着黑色小兽的御烬默不作声，他之前问过苍逾自己的年岁，从自己出身到现在已经有一千六百一十六岁了。
　　这是一个妇人从自家的店里出来，“梦主，这是你闭关之前要的冻糕，可要我送到荒殿。”
　　御烬摇摇头接过食盒道了声谢，前往妄尘宫，“食盒我会令人送回来的。”
　　进了妄尘宫御烬没有感受到苍逾的气息，反而感受到了另一股陌生的气息。只是一瞬那气息的之人便出现在自己的面前，“阿瞒参见梦主！”
　　御烬很快便在脑海中找到了关于阿瞒的信息：阿瞒，人族，业凤城城主，疆封顾家家主顾扬之的私生女。
　　御烬开口，“阿瞒？苍逾不是说你被封在长明观中吗，怎会现在破封。”
　　“是老祖宗救得我，是在梦主闭关期间发生的事，梦主这次出关是要出去？”阿瞒自然而然的接过御烬手中的食盒，跟在御烬斜后方稍稍慢了两步。
　　御烬点点头，进入荒殿中。正值夏季，荒殿中一对魇树和惊眠树已经开了花，微风一吹幽兰色和冰蓝色的花瓣飘落满院，煞是好看。踩着满地的落花御烬坐在院中的石凳上，阿瞒一看立刻将食盒放在了石桌上，打开将菜碟摆开。
　　御烬自己吃了一个又给怀中的小兽递了一个，指了指阿瞒示意她吃一个。
　　阿瞒毫不客气的拿了一块冻糕，歪着头看着吃的正香并且还有着自己的节奏的小兽道：“梦主，这是？”
　　“小白。”
　　小兽：“……”
　　阿瞒：“……”
　　“梦主，那是黑的，浑身上下除了一点眼白和紫色的眼睛其余的地方都是黑的。”
　　御烬沉吟了一番再次开口：“那就叫白否吧。”说来也怪，小兽一听到白否两字就连忙竖起来耳朵仔细聆听。
　　御烬笑眯眯的又给了它一块冻糕，“不许吧唧嘴。”话音刚落，果然白否放慢了咀嚼的速度，一小口一小口的咬着冻糕。
　　“不愧是我们拦梦之地的妖兽，就是有灵性。”
　　阿瞒看着这对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的主仆颇有些无奈。
　　在宫中带来几日，御烬才准备离开，“白否，好生呆在这里陪着这两棵树，他们挺喜欢你的。”
　　白否呜呜了两声，虽然有些不情愿的蹭了蹭御烬的脚但还是没有放赖打滚的让御烬带它一起走。
　　“父亲，阿爹，行止早些回来看你们。”御烬想两棵树行了礼才慢慢转身告退。

作者有话说

　　今晚会再更新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