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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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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低垂,马路上车水马龙。街道两旁全是出来娱乐消遣的行人,熙熙攘攘,好不热闹。
“干杯!”
无名小巷里,一家不大的烧烤店兀自营业着。店门口摆了一桌,四个年轻人围坐一圈,正大快朵颐。
“才发工资就请客,东哥,够大方啊!”皮肤略黑的那人咬了一口串,嚼吧嚼吧咽下后举起了酒杯,“来,东哥,我敬你一杯!”
被称作东哥的疤面少年直接举起了啤酒瓶,碰过之后很豪爽地开始吹瓶。旁边戴眼镜的高个子男人给他顺着气,一脸自豪又心疼,“东子你慢点,酒喝急了要醉的。”
“怕什么,大家开心么!”
这疤面少年便是李鹤东,杨九郎那边点名要抓的人之一;旁边给他拍背顺气的那个是谢金,他的伙伴兼男朋友;对面坐的那个黑魁魁的男孩子亦是他们那个小团伙的成员,名叫张九龄;剩下那个头顶钢丝球、喝着橘子汁、不怎么说话的叫周九良,是他们团的狙击手。
要说起实力,这四人也确实有两把刷子,又因为搭配得当、合作无间,几乎几乎从来没有失手过。李鹤东的异能是返祖,使用能力后可以化为一只身长三米有余的东北虎,是当之无愧的主力输出;张九龄是瞬移,不仅自己能够移,还可以通过肢体接触带着他人一起移动,算是小团伙里的逃跑专家;周九良能够发出一种人耳不可闻的声波,从而对以自身为圆心半径一百米内的一切物体进行感应,而这一能力对于他狙击手的职位来说,可以说是十分有利;谢金的异能则是痛觉麻痹。
“话说,听说九良最近在带徒弟?”张九龄饶有兴趣地凑近周九良,“稀奇啊!我们鼎鼎有名的性冷淡小先生,居然也开始愿意施技于人了?”
“没有的事。”周九良往旁边躲了躲,“只是看小孩儿可怜罢了。”
“十四啦,还小孩儿呢?”张九龄晓得周九良不爱酒,也不再去往他那里靠,“人也就比你小十岁,改个名儿都能给你当儿子了。”
“捎带谁呢你!说话就说话,提年龄干嘛?”李鹤东不乐意了,“再说了,差十岁就当爹?你摸摸自个儿胸口,说这话你亏心不亏心哪?”
“欸东哥,这话我可就不乐意听了啊。”张九龄把嘴一撇,“师爷都没说啥呢,哪里你就嫌弃年龄了?”
“我倒是还好,都快奔四了也没什么好忌讳的。”谢金摸了摸李鹤东的头,不出意外地吃了一记眼刀,“不过小东东介意 ,你们还是注意点吧。”
“爷们儿,我不介意,我就是不爱听。”李鹤东回过头去看谢金,“还有,在外边儿别叫我小东东。”
“好的小东东。”
“都说了别叫了。”
“知道了奶东。”
“再换。”
“宝贝儿。”
“……再换。”
“达——”在谢金没说出下一个字前,李鹤东眼疾手快地捂住了他的嘴,“就知道您说不出好话来。您还是多吃点串儿吧,少说几句。”
谢金几下扒掉捂在嘴上的手,也不顾对面张九龄周九良两个还在,委屈巴巴地拿眼睛看着李鹤东,“东子你变了,你不奶了。”
“话说这回的雇主出手真大方。”李鹤东看都没看谢金,抬手在他头上呼噜了一把算是安慰,后者立马恢复了常态,“是啊,而且委托的事情也不难做。”
“那是,你们两个正面刚的肯定觉得不难啊。”说到任务张九龄就来气,“天知道专程找我们来就为抓小三!你们两个倒是好,开了门抓着渣男一顿暴打就完事儿,我呢?我一瞬移的,跑去做人隐身跟踪的活儿,我容易吗我?人家猛地回头,我一个激动,差点儿给跑阿富汗去。”
“你不是瞬移嘛,移过去再移回来呗。”李鹤东不以为然,“那照你这么说,人九良也辛苦呢,不得全程帮你盯着。”
“他就一雷达,他辛苦啥。”张九龄放下铁钎子,抬手招呼老板过来,“老鱼头,再来二十串猪肉!”
“好嘞!”围着围裙的年轻人颠儿颠儿地过来了,在小手板上唰唰几下,又转向其他三人,“您三位还要些什么嘛?”
“不了,就这些,谢谢。”谢金看着老板走远,望向张九龄,“认识?”
“经常来吃,就熟了。”张九龄不以为然,“他叫余力,不留余力那个余力,挺有意思一人。我们一般都叫他老鱼头。”
“行啊你,什么时候连大排档老板都勾搭上了?”谢金又看了一眼不远处忙得团团转的人,拿手肘捅了捅张九龄,一脸不怀好意的笑,“长得不错啊,不打算拐回家去?”
李鹤东不动神色地咳了两声。谢金见状,立刻收了形。
“什么话!怎么就叫勾搭!”张九龄白了谢金一眼,“我的心里只有九龙好嘛?”
“是是是,你最忠心了,我们的张大交管。”
“不要叫我交管!老子这是瞬移!不是交通运输管理!”
“是是是,张大瞬移,你说的都对。”
“说起来,九良要不要考虑一下,把徒弟带出来我们见见?”李鹤东决定不去理会谢张二人的拌嘴,转去和周九良聊天,“带出来看看长得好不好看,好看的话,替你俩撮合撮合?九良你不单身呢嘛?”
“东哥,你是社会东,注意你的形象。”周九良内心里暗自叹气。他们这个小团伙的头头,社会你东哥,自从谈了恋爱以后,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奶变软变活泼变开朗,变得有时候他都觉得慎得慌,生怕人脸上带笑下一秒拔刀。“而且林晰还小呢,你们再吓着他算谁的。”
“我这不也是说说嘛!”说话间,张九龄追加的二十串猪肉上了桌。李鹤东掏钱包买了单,“九良你还是有空带过来我们瞅瞅呗——我倒要看看,是怎样一个小孩儿,能让我们不动如山的小先生也为之动容。”
“也行。你们到时候收着点,别吓着人孩子。”周九良思索一番,还是答应了,又觉得不放心,忍不住要再叮嘱一句。
“先说好啊,他可是个普通人。”
一行四人又闲话一番,这才作鸟兽散。李鹤东和谢金二人回到家,各自洗了澡,便匆匆到床上,并没有太多交流。
“想什么呢?”
一条手臂从腰侧抄过来,大大方方地搁在身上。李鹤东没有翻过身去看谢金,只兀自盯着床边书桌上的台灯。
“想事儿呢。”
“什么事儿?说出来我帮你分分忧。”
“也没啥,就是咱这小团伙的事儿。”李鹤东把手搭在谢金的手上,“爷们儿,咱好像让警察盯上了。”
“我知道。”谢金摸着李鹤东的肚腩,“听说异能警那边已经组建了特别行动小分队了。”
“我不认为有内鬼。”李鹤东脸色凝重,“但我对九良的徒弟有点怀疑。”
“怎么说?”
“这个节骨眼上拜师,会不会太巧了。”
“也不一定。我倒觉得更像是偶然。”
“怎么呢?”
“九良的脾气。我不认为一个区区十四岁的小孩子能够把他看透吃死。”
“也是。九良的脾气我都有点摸不准。”
“总之还是再看,我那边也留心些,一有消息立刻告诉你。”
“行。”
“……”
“爷们儿?”
“我在。”
“跟我这么做,你后悔么?”
“不后悔。”
“真不后悔?”
“真不后悔。”
搭在腰上的手忽地收紧,李鹤东靠着谢金的胸膛,感觉他温热的呼吸打在脖颈,语气轻微,像是在叹气一样。“无论你去到哪里,我都跟着;你做什么事,我都陪你。我已经没有家了,我只有你。”
谢金的异能痛觉麻痹是他们四人,甚至可以说是周围他们认识的所有异能者里,最奇特的——不同于李鹤东的返祖张九龄的瞬移这种需要自身有意识地去控制的,谢金的异能直接作用在人体上,无法被解除,同时还有副作用。因此平日里,谢金是感觉不到痛的,连带着五感都有些迟钝,常常会受一些不必要的伤。
这样说起来,早早地就被家里人抛弃,也是一件很正常的事了。
“爷们儿,这你放心。”李鹤东当然知道谢金是什么意思,不禁 放柔了声音安慰他,“有我在一天,你就受保护一天。”
“东子,谢谢。”
“一家人,说什么谢不谢的。”李鹤东转过身去,额头抵着谢金的胸口,“只是我在想,为什么警方要搞我们。”
“唔,这个不好说。没准只是嫉妒”
“你是说,他们怕我们抢饭碗?”
“是这个意思。”
“这理有意思。”李鹤东讽刺地笑了笑,“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么这不是。”
“这也没办法。”谢金把下巴搁在李鹤东头顶,“公家也是要吃饭的。”
“吃饭?只怕是要垄断吧。”
“说不定呢。”
“只是为了要垄断,就要把其他吃饭的人赶尽杀绝么?”
“恐怕是的。为异能者开设异能学校,包工作包分配,国家这也算仁至义尽。”
“尽管这样,上学仍然不是所有人都能享受的。”
“这没办法,毕竟僧多粥少。”
“那么那些没有上学校的,要怎么办?”李鹤东盯着谢金的胸口,眼神恨恨,“我们这些没有按规定路子走的,就该死么?”
“睡吧,东子。”谢金安抚性地摸了摸李鹤东的头发,怜惜地在他额头落下一吻,柔声道,“不早了。”
李鹤东应了一声,闭上眼,却是思绪万千,怎样也睡不着。
“爷们儿。”
“我在。”
“如果我要和警方作对,你会陪我么?”
没有听到回答。
李鹤东暗自叹了口气。一句“晚安”尚未出口,却听得背后人低沉沉道了一声。
“东子,我永远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