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Clinch (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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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机从悉尼到深圳，朝发夕至。
闵金瑛的行程跟之前的计划没有出入，从陆云萍的游艇下来转天就飞回深圳。邝文博提议的自驾游并没有真的成行，不是闵金瑛反悔，而是从游艇那天回来当晚，邝文博就打电话过来说自己肠胃炎发烧了，那声音沙哑阴沉，听起来就能让人想到他一脸病容。
闵金瑛安慰说深圳再见吧，放下电话让洪宇不用改签机票，按照原计划回国。洪宇一个字没问，表情也没有变，点一点头说声好。
怪异。闵金瑛挂了电话就觉得莫名的怪异，白天在游艇上的场景一个个在脑中过，她教了洪宇开摩托艇，算陪他玩了好一阵子，文墨过来找她，说之前一直没搭上线的澳洲华人船王冯家终于让人回了消息，闵金瑛披上浴袍就上楼接电话去了，等她下来大家已经先后上来，吃点东西就下船四散归家。
洪宇那段时间做什么？邝文博呢？她记得邝文博来跟她道别的时候还是活蹦乱跳的。
故技重施？人教人教不会，那就只能用事来教了。
闵金瑛捏着手机看洪宇看了半晌，臭小子低头吃饭，抬起头来时是眨眨眼睛，一脸乖巧地问她：“晚饭是不是不太合胃口？可是阿姨已经走了，我去煮清汤面卧个鸡蛋，你想吃吗？阿姨从唐人街买了竹升面回来。”
闵金瑛不置可否，又看他许久，说：“去收拾东西吧，明早八点多的飞机。”
洪宇放下刀叉，扶着餐碟又把问题重述：“真不要吗？晚上会饿。”
闵金瑛的心思不在这里，挥挥手让洪宇闭嘴，起身上楼把随行物品打包。
近十一个小时的飞行，飞机落地深圳宝安机场，来接的车有三辆，其中两辆是连湘安排的，一辆是要载着闵金瑛回蛇口，一辆是要送洪宇回闵家老宅。而第三辆却是早早地从闵家老宅出发，副驾驶座上坐着闵家的管家程叔，在机场停车场恭候多时，要来接洪宇回闵家老宅。
接机的人相逢在等候区出口，连湘认出自己的人，更看见了程叔和闵家老宅的司机，往前两步跟闵金瑛低声报告。
闵金瑛把头一点，抬手把墨镜推到发顶，侧过脸去跟洪宇说：“你自己选吧，程叔的车或者我的车，都送你回闵家老宅。”
洪宇的回答不在闵金瑛提供的选项以内。
“我还有东西落在蛇口，我跟你回去拿，明天再回怡福花园。”洪宇给自己的安排很是妥帖，末了还征询闵金瑛的意见，补上一句：“行吗？”
闵金瑛眉心动了动，批复简洁明了：“不行，我让人给你打包送过去。你去跟程叔回家。”
最后一个音还没散完，闵金瑛已经跟连湘挥挥手，让她的人开车回去，不用送洪宇。
洪宇哎了一声，拦住闵金瑛的手。
闵金瑛眉毛挑起来就要翻手腕挣脱，却听见洪宇开口是直切公事：“我约了川穹科技的人后天见面。直接约在闵家的闵氏大厦会不会有点不妥当，我想另挑个茶室咖啡厅。”
不是到底回谁家的琐事。聊起正事来，闵金瑛的动作让步于思考，她回答：“先不用，我再想想。”
洪宇放开闵金瑛的手，又问：“我还找了几家科技公司的资料，后天上班一并拿给你看看？我什么时候去找你办公室秘书交接日程？”
闵金瑛的回答仍旧简洁：“两个都先不用。资料你自己先准备着，好了就交给我秘书。川穹科技的事情，具体时间我让秘书告诉你，先不管。”
洪宇张口似乎还想再问什么，闵金瑛已经没有耐心，抬手五指一收，示意他闭嘴不许再反驳，食指抽出来指了指程叔。闵金瑛发号施令：“跟程叔回家，先好好准备考试。记得去看看你妈。”
闵金瑛的手随着话语说完放下，领着洪宇到程叔面前，皮笑肉不笑地交接寒暄，三两句就领着连湘走出机场，连头都没有回。
闵金瑛前脚刚走，程叔方才堆起来笑脸就已经放下来，还没等走出机场，程叔真正要问的问题已经露出来。
“洪宇少爷，你已经成年了，可以开始安排从闵金瑛手里接回闵家的生意了，虽然你还在上学，可是……”
洪宇停住脚步，也同时把程叔的话语强行停顿住。
“程叔，闵金瑛打理闵氏打理得很好，她也是用心在教我做生意自立的，我认为没什么好接的，请您以后不要再说这样的话了。”
程叔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往后退了一步，抬起眼来跟洪宇对视。
脸还是那张脸，甚至还有些没有脱去的婴儿肥。只不过原本瘦削的肩膀腰背，现在该鼓的鼓该收的收，给他本就不矮的个子添回了本就该有的压迫感。
压迫感。是洪宇现在的外型和此刻的话语，虽然说着“我认为”，用着“请”和“您”，可字字都是不容反驳的命令。
不像是闵洪宇，像是闵金瑛。
程叔忽然想到了闵金瑛被赶出闵家的那个下午，在屋檐下没有说过一句重话的孩子，那天仰起头来跟闵金玺说要嫁毒虫他自己嫁。
程叔低下头，舔舔嘴唇回答：“知道了。”
洪宇轻轻嗯了一声，挺直腰背走出机场。
闵金瑛说话算话，洪宇前脚刚迈进闵家怡福花园的门槛，她派来送行李的人后脚就到了。洪宇在她蛇口的住处用过的一切东西，全都打包好了给他送还过来，无一缺漏。
去悉尼的飞机上，闵金瑛说让洪宇当小助理，让他继续跟着她做项目，可他上学放学考试周都结束了，寒假都要开始了，却一个电话一条消息都没有从闵金瑛那里得到。
音讯全无，仿佛是从洪宇的生活中蒸发了一样，就连他请闵堃来闵家吃饭，推闵堃派人去请闵金瑛，也是回来说她并不在闵氏大厦，再问去处，总裁办公室秘书也半个字不答。
回国后，洪宇从闵金瑛那儿收到的第一条消息，是关于工作。这消息也并不是从闵金瑛的手机发出来的，是从闵金瑛办公室秘书的工作账号，告知他合适的时间选项，跟进和川穹科技的会面安排。
洪宇盯着屏幕看了半天，才回了个“好”字。
会议时间在实际见面的前一天晚上才敲定，再往后的时间概不合适，川穹科技那边的负责人最近在其他地方处处碰壁，翘首以盼资金，盼得急切非常，即便是这么极限的时间，也迅速答应下来，第二天准时准点出现在闵氏大厦楼下，和洪宇碰面一起上楼。
一楼行政前台没人不认识洪宇，查了日程一路放行，总裁办公室的秘书已经在电梯前等待，电梯门一开，朝洪宇和身旁川穹科技的人微微点头，侧身伸手遥遥引向总裁办公室门。
“苏总，我们闵总已经等您了。”
总裁办公室秘书又换了人，洪宇也是第一次见这人。
男的，看起来不到二十五，在这里当秘书让人一眼就想起“屈才”二字，不过不该是“才华”的“才”，该是“身材”的“材”。即便是穿着最普通连花纹都没有的灰西装，也是肩宽腰窄，前后得当。
衣架子秘书笑着推开总裁办公室的门，闵金瑛抬眼的下一刻站起身来，指尖擦着办公桌的边沿，脚步已经缓缓向来人。
她伸出手，朝向洪宇带来的苏川芍：“苏总，久闻大名。是不是不该叫苏总，得叫一句苏博士才对，你那篇关于氨能源的安全储存的论文，我这种只懂得倒买倒卖的门外汉，都听人说过不下十次。”
洪宇眨眨眼睛，看闵金瑛满面春风地走过来跟苏川芍握手。
苏川芍：“闵总过奖了，闵总对行业的了解才是博学广闻了，我那篇论文还停留在理论阶段，能不能付诸行业落地，还要看实操实践。”
闵金瑛拉住苏川芍的手：“没有理论的引导，实践又该去哪里求真知？”她话语一转，亲切问询，“茶还是咖啡？苏博士是福建人，我这儿新进了点武夷山的大红袍，苏博士帮我看看品质？”
苏川芍刚说客气，闵金瑛抬手向门口示意，衣架子秘书领命把门关上去准备茶点。
“坐。”
闵金瑛手掌引向旁边的座位，和苏川芍呈直角在茶几边坐下，洪宇隔了点距离，看看闵金瑛，拿出电脑来，双手放上键盘准备记录。
“我这个小侄子也是走大运，他一个刚入学的小本科生，能帮我请动苏博士你。”
苏川芍笑笑：“闵总开玩笑了。是缘分也是机遇，小闵总找到我的时候，我也是正在筹措资金，求到师门教授那儿，教授牵线搭桥的时候特意提了，小闵总在学校功课成绩很好，如果以后走学术，应该大有可为。”
走学术。
要是寻常夸奖小孩子家的，肯定说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但闵家可不是什么学术世家，要真心夸奖，夸的怎么也是闵洪宇商业头脑与能力，鼓励洪宇走学术？无非是因为闵金瑛和洪宇在外头看来，也不是什么正经长惠幼顺的姑侄，偌大商业版图的遗产横在中间，要真是青出于蓝胜于蓝，那就是另一场龙虎斗。
闵金瑛礼貌笑了笑，没有回应这话，抬眼看向洪宇，开口问：“去看过你妈妈了吗？”
洪宇点点头，却没有说话，也不知道是不愿意在外人面前聊起母亲，还是就不愿意提起洪峥仪这话题。一看他这样，闵金瑛也明白，洪峥仪那儿的康复是没有半分进展。
闵金瑛垂下眼睛，开口已经不再是寒暄，没等茶进来，已经切入主题：“有句话我要问一下苏博士，你这次来拉投资，到底是给你和你准前夫共同创建的川穹科技拉投资呢？还是给你自己拉投资呢？”
洪宇在电脑键盘上敲击的动作，随着闵金瑛的这句话开始，却没有跟到闵金瑛的这句话结束，半途中就顿住了。
他抬起头来，正好碰上闵金瑛笑吟吟的一张脸，目光从苏川芍震惊难掩盖的脸挪开，放到他的脸上。此刻洪宇没有办法看见自己的表情，可他也知道自己的五官此时会有多么僵硬。
闵金瑛笑着说：“想必是后者吧？或者我换一个问法，苏博士私下找律师咨询过起诉离婚，可一直瞒着各路投资人。我今天给你投资，直接用你现有的专利投入生产，可要是明天你真开始走离婚程序了，你准前夫以公司名义起诉侵权，财产一天分割不干净，专利我一天没法用，我该怎么办呢？”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Clinch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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