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2、最后 万里同风, ...

  •   三日后,皇帝重疾不治,崩。

      朝廷上群臣吵得不可开交。各方势力一看大局已定,纷纷转向太子,以其势力威逼胁迫者有之,用其财力谄媚讨好者有之,奏折雪花一般一封接一封,仿佛要合力把太子用唾沫星子淹死。
      太子殿下当然欣然受之。
      张公公看着殿下亲自一封封批阅看得冷汗涔涔。得,不定以后怎么整呢。张公公摇摇头。

      “禀告殿下,刑部尚书求见!”

      殿下皱眉,放下手中的奏章,微微点头。

      刑部尚书步履匆匆走进来,行礼:“殿下,刺杀燕王的刺客抓到了!”

      殿下皱眉站起来:“确定?”

      “千真万确!他招供了!”刑部尚书上前一步。

      “是谁派他来的?”殿下认真地看着尚书,软柿子好捏的形象维护得很好。

      刑部尚书面露难色:“还在审……但您放心,最多七日一定能审出来!”

      殿下点头:“去看看。”

      “是,”刑部尚书很积极,“您请!”

      殿下知道杀人的应该是书同心,那人一定不会放弃手刃仇人的机会。但他并不信书同心会被抓到,他估计这还是刑部找来充数的,更何况这几天都不知道抓了多少人进来了。只是这一次让刑部尚书专门跑来,大概是又不知道背后收了谁的好处。
      总归要卖个面子。

      殿下进了牢房,血腥味儿扑面而来,他看着那浑身是血的人,皱眉道:“叫什么?”

      “禀告殿下,此人名为书离。”小狱卒跪着行礼,回头又是一鞭子,“抬头!”

      那人缓缓抬起头,淡淡地看了一眼殿下,脸上神情淡漠。

      殿下皱了皱眉,走近了两步,正对上那人清亮的眼睛。
      殿下一惊,这是……

      “参见殿下。”江潭被折磨的声音嘶哑,眼里却波澜不惊,像极了书同心。江潭自己也不知为何,在他说出他是书离的那一刻,他不自觉地就在模仿书同心。
      也许是怕自己忘了。

      张公公反应更大,后退两步撞到墙上。
      江潭看得有些好笑,朝他眨了眨眼睛。这还真给吓着了?

      “你杀了燕王?”殿下皱眉。

      江潭默认,笑了笑。

      “受谁指使?”

      江潭冷笑一声:“您不是天子么?还来问我啊?”

      殿下皱了皱眉,狱卒狠狠抽了一鞭子:“胡沁什么?!赶紧赔罪!”

      “给您赔罪。”江潭弯眼笑。

      殿下皱眉盯着江潭,再问了两句就离开了。
      刑部尚书跟着走出来,在殿下旁边讲个不停,大有邀功的意思。

      殿下好脾气地问:“尚书大人,这人是在哪儿被捕的?”

      刑部尚书忙道:“他在扬州杀完人,就逃到金陵去了。”刑部尚书小心地看了一眼殿下,顿了顿又谨慎开口:“说起来这事儿,还多亏了吴王配合呢。”

      敢情是吴王抓的人,殿下摇摇头,或者说,是那个书一忧的小情儿去找的吴王。这么说,吴王也打算掺一脚了,殿下笑道:“多亏王兄,总归是解决了大事,他日定要当面酬谢!张公公,记得备礼。”
      张公公连忙应是。

      刑部尚书看殿下并无过多反应也松了口气,和殿下多说了几句,便规规矩矩告退了,想着以后大概是比较好打发了。
      太子殿下亲民爱国、威震四方,清廉的举世闻名,也就软硬不吃,刑部尚书边退边想,现在也该学着成熟点儿了。

      尚书刚走,殿下回身,脸上笑容瞬间消失,低声道:“你去联系下那人,我估计着……他想把那些人钓出来。”

      “好。”张公公点头,即使殿下不叫,他也要去的。且不说他是江家暗党,光是书同心三番五次强调,又是写信又是恐吓,张公公还真怕江潭出了个什么三长两短。
      按书同心一贯风格,该是要把江潭藏得很好。不管他和书同心关系多好,书同心万事都留着后手,何况这是唯一的软肋。
      但书同心这次大概真的无暇两顾,张公公徒生一阵叹息,他们是一路人,总归不希望他命是这般。

      “……”黑暗的牢房里,张公公听到了江潭的计划,叹气:“你想好了?这没法回头了!”

      “我没有想好,就不会进来了,”江潭摇头笑,神情肃穆下来,“而且,西北平定在望,又有陆轴镇守;燕王刚薨,阉李同盟不稳;殿下即位在即,需要立威……”江潭举起三根手指:“即使是出于现实考虑,端了他们理由也足够充足了吧?”

      张公公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该从何说起,只道:“……你想好了,那便这样吧。”
      他琢磨了琢磨,点头道:“也确实是最好的计划了……我这边会配合你,殿下你放心,他大概猜得到。”

      “谢谢张公公了。”江潭抱拳,手上伤口碰在一起,疼得他太阳穴一跳,皱紧了眉头。张公公见了道:“你这进来……还得受很多伤。”

      江潭缓了缓,眉开眼笑:“我知道,尽量演的真一点嘛。”他摆摆手,接着低声道:“不说那些……孩子找到了吗?”

      张公公点头:“你放心……他们倒下之时,就是江家再起之日。”

      江潭笑了笑:“好。”
      他叹了叹气,松懈下来:“张公公请快离开吧,不宜久留。”

      张公公皱了皱眉:“你多保重。”
      “他大概还是希望你活下来。”

      “我知道。”江潭点头,“我尽量。”
      “如果他活着,还麻烦张公公……”

      “一直在找,”张公公转头看向江潭,“燕王该死,他不该。”

      江潭眨了眨眼,在张公公正要走的时候突然问道:“你是他的故人吗?”

      “故人?太矫情了,”张公公笑了一声,“哪儿那么深的情,袍泽之谊而已。”

      “是么。”江潭低头,“张公公也多小心。”
      原来是战友,难怪比对云十三还要熟,也难怪书同心能拿到那么多朝廷里的消息……八九岁上战场,竟然认识了十多年了。
      有点羡慕,他也想陪他那么久。

      他知道时间也许没那么重要,他们甚至不需要日久生情。
      但想着书同心一个人扛过来,他还是心疼。

      他希望书同心口中的那个故人真的存在,而且是自己。

      江潭泄了一口气,彻底倒在墙上,头又开始疼起来,随着他的心绪像海浪一样一圈圈往上翻。
      他听见狱卒的脚步由远而近,听见刑器磨过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

      你到底在哪儿。
      我为什么总是不知道你还活没活着。
      我把你的爱意和深情都融进血液里,把你受过的疼痛都受一遍、让它们烙进骨髓里,你能不能不要消失。

      书同心,我没有畏惧过。烧得发红的铁器灼烧,黏连着皮肤拔起,江潭痛苦地低吼,可你来了又走,还从此消失,让我怎么不害怕。

      你不是要死在我面前吗,你让我陪你走完啊。

      同心!

      书同心费力地睁开眼,视野模糊到清晰。
      还活着。书同心松了一口气。
      还能去见他。

      他并不感觉到疼,只是一点力气都没有。书同心无奈,只好暂且放下坐起来的想法。
      这是哪儿……书同心看了看四周,装饰精致,低调华丽,满是古韵。书同心眉心一跳,这酸腐的风格……

      “你醒了?”

      书同心闭了闭眼,真是吴王。他不是准备缩头一辈子么,怎么也来掺和。
      “参见王爷。”书同心语气冷淡,出口才发现自己气不足,根本抽不上力,“谢王爷救命之恩。”

      “王爷想要什么?”书同心看向吴王。

      “殿下、殿下他……准备如何处置江南?”吴王语气倒是一如既往地软。

      “若您有功,自然不必担心,”书同心眼睛里没有情绪,他想了想还是想把吴王拉到殿下这边,江南富余,万不可失,“把我交给殿下便好。”

      “那殿下应是想找刺杀燕王的人?本王交了算不算有功?”吴王看向书同心,“之后还请你多言几句,找到那人并不容易。”

      “什……”书同心眼睛张大,“是谁?”

      “哦?还是你手下自己动的手?”吴王笑了笑,“那么漂亮的孩子,可惜了。”

      书同心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扯得生疼,抽走了他全身上下的力气。
      “王爷说的……不容易,是吃了一大圈贿赂吧?”

      书同心挣扎地站起来,不顾吴王变了脸色,只是道:“王爷放心……救命之恩,我自然是会帮您……”
      “您如果想安安生生待在江南,最近多小心,殿下六亲不认的。”书同心接过拐杖,费力地站起来,脸色惨白,“王爷若是愿意放我一条路,我定多多美言,而……王爷过去那些事就彻底埋进土里。”

      书同心淡漠地看向吴王,吴王脸上微微白了一下,转而苦笑道:“我哪儿敢杀你,那阉人的人都要把我王府给围起来了。”

      “谢王爷大恩。”书同心跪地行礼。
      书同心缓慢地起身,撑着拐杖一步一挪走出吴王府。
      吴王似乎看出来书同心很想走,他便赶上来,不停地劝书同心,让他给自己争点儿好处,威逼利诱,无所不用其极。
      书同心听得累,他们这一辈子都是这样利用来利用去,没人顾着死活,只顾着那点儿荣华富贵。

      行至门口,书同心也没有显出厌烦的表情,仍是一副笃定又认真的嘴脸:“王爷放心。”
      说罢,书同心深深作揖,转身缓慢地离开。
      吴王在大门口愣了愣,话没说完还是停下了。

      街上府上灯火通明,影子却暗淡无光。吴王揉了揉自己发福的脸,驱走了脑海里那一丝孤寂,年轻时意气风发是一个不能想起来的梦。
      吴王转身走进灯红酒绿里,醉在里面再也不想醒。

      书同心刚挪了几步,就累得直不起身,不得不停下来。他每一次呼吸都困难,汗水打湿了衣裳。
      眼前黑影一闪,杨七突然出现在眼前,提着轮椅,冷冷地看着书同心。

      书同心撑着,望向杨七:“你……不该来,太……危险了。”

      杨七没有说话,只是把椅子往前推了推。

      书同心看了会儿杨七,俯身鞠躬,轻轻道:“谢谢。”
      他坐上椅子,终于喘上一口气来。

      杨七推着他往前走,走过江南的大街小巷。
      过往附着在街上,像云烟一样从眼前掠过,留下不真切的幻象。江南多情迷人,串起了他的一辈子,他看着,才知道自己真的活过。
      书同心近乎痴迷地看着眼前,想着回光返照大抵是如此。他想着江潭走着跑着,从小小的一团一点点长大然后回头朝他笑笑,在未化尽的雪中给了他一个温热的吻。
      给他一个温热的家。

      “你要见见云十三吗?”杨七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

      书同心愣了愣,轻轻摇头:“不告别了。”

      杨七点头,突然道:“我忘不了。”

      书同心笑了,声音很轻,他没有力气说,也不知说给谁听:
      “本来也不该忘,那让你活下去。”
      爱和痛苦让你活下去。

      江潭瞳孔涣散,疼痛让他猛地又从昏厥中醒过来。他大病未愈,本来就骨瘦如柴,根本不经打,五脏六腑早已破裂,从里到外没有一处是好的。
      这是最后一个了吧……江潭咳了一口血,原来这么疼……你那么小的时候,到底怎么忍下来的。
      好想回去抱一抱你。

      “柳公公……是柳瑾!”江潭突然发了疯一样吼道,锁链被扯得剧烈地颤动起来,“柳瑾让我杀的人!!”

      暗处里听到此话的小太监,连忙一溜烟悄悄跑走了。

      “你再敢胡沁试试!”狱卒并不停手,坚硬的铁棍落下来,咔嚓一声又打断他一根骨头。

      “就是他!”江潭眼睛血红,像是真的发了狠,“他看燕王大势已去,怕燕王抖出……咳咳……自己那些肮脏事儿就叫我去杀了他!”

      “啊——!老子都说了!放我下来!!”江潭剧烈地扭动,“放我下来!!啊——!”

      狱卒手并没有停下来,显然这不是他们想听到的答案,仍是一次又一次落下铁棍:“给我老实一点!!到底是谁!!”

      江潭死死咬着牙:“让我见殿下!”

      “就你还想见殿下!!你今天就是死在这里也见不到殿下!!”狱卒歇了口气又开始抽打。

      “是么?为什么见不到?”走道里传出脚步声,殿下温和的声音透墙而来。

      狱卒吓得棍子铛一声掉在地上,跪下来战战兢兢地道:“他……他栽赃……”

      “本宫自会定夺。”殿下笑了笑,望向江潭,“终于肯说了?”
      张公公跟在后面悄悄抹了一把汗水,还好来得快,他真怀疑江潭快被打死了。

      江潭心里松一口气,面上仍是冷笑着看殿下:“那要看你怎么保证了。”

      “你说来听听?”殿下笑道。

      江潭故意踟蹰了一下,沉默半晌才道:“家母……被柳公公关起来……您……”

      “你放心,”殿下看向江潭,眼里坚定,“你若所言属实,掘地三尺也帮你找出来。”

      江潭轻扯了下嘴角,开始了漫长的叙述。
      他编了个故事,把自己编到了柳瑾身边,然后把柳瑾、李家的破事儿一件不落地串了起来。故事很长,说到一半还喝了口下人端上来的水。牢房里只有他们三个人,江潭讲的一本正经,殿下听的认真,张公公下笔如飞。
      江潭没来由地觉得这个场景有些好笑。
      这些事儿他们谁不知道,在心里都翻烂了,竟还都演得挺像。明明是板上钉钉该直接下令杀了的人,却不得不说了一大通假话、弄了个这么荒唐的故事,才能把这些人送进土里。
      真是可笑。

      接下来的事倒是异常顺利,江潭被顺理成章地带出了刑部,关到特定的地方去了。条件稍稍好了一些,身上的伤口又开始慢慢痊愈。

      他听说殿下矛头指向柳瑾后,柳瑾变成了过街老鼠,朝廷上人人喊打,奏折像雪花一样。而那柳瑾望风而逃,被射死在城门下,头在城上整整挂了三日。
      听说李平昌抵死不认,还对着那些缎啊证据叫嚣着忠良,竟然也不觉得可笑。最后落了个株连九族,哪哪儿都被翻了个底朝天,还又翻出了一堆龌龊事,着实令人无语。
      还听说自从李平昌的头落地之后,朝廷上再也没人敢在殿下面前叫板。

      江潭还被张公公悄悄带去抄家,那天阳光很好,江潭下了马车很久都不能适应。也是鬼哭狼嚎,乱作一片。李家那小公子竟还有几分骨气,三尺白绫想替父还债。
      江潭知道自己本该觉得可笑,一条命算什么,根本还不了。可他只觉得可悲,还为他有点可惜。
      他待了一刻,就慢吞吞挪回车上。
      他头有点昏,听着耳边的哭喊就想吐。

      江潭发现自己比他想得还要平静,他以为自己至少有一点点欣喜或者舒畅。但他竟然毫无波澜,只觉得累,不再想知道他们下场有多惨。他挺佩服张公公,每次过来跟他说的时候都一脸扬眉吐气,经历事儿比他还多却仍是少年。
      他连当时的真相都放弃了,反正……他即使不知道,这些人也已经付出代价了。复仇已成,他的家族可以再次光明正大地活下去了。
      这就够了。
      反正秋后问斩,日子也快到了。江潭算着日子,他知道自己一定会有这一天,毕竟谋杀皇族,没有斩立决已是宽厚。

      “吱呀——”铁门被缓缓打开,江潭掀起眼皮,突然一下瞪大,坐起来看向张公公,脸上浮现喜色:“这是……”

      张公公往上颠了颠手上的小孩儿,久违地笑得温柔:“是,那个小孩儿。”

      “他和江家……?”江潭小心翼翼地触碰了一下小孩儿的脸颊,手上沉重的铁链磨过地面发出闷响。

      “是江家人……不过,”张公公低声说,苦笑了一下,“远的不能再远了。”
      不然当年也活不下来。

      “叫什么呀?”江潭看着孩子的小手抓住自己的手指,小孩儿爱笑,一下子就笑开了。

      “江潭。”

      江潭一愣,抬头望着张公公,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低声笑道:“江潭么?”

      “是啊,三公子名月,下一个就该是江潭了,”张公公看着小孩儿,没有注意到江潭的反应,他摸了一下小孩子的头,“江潭落月复西斜,希望他……不负所望。”

      “会的,”江潭点头笑,“他会。”

      “但愿吧。”张公公有些沉重地叹气,虽说扫清了障碍,江家复兴还是任重而道远。他目光移到江潭身上:“你姓江?真名到底叫什么?”

      “长安知府没和你说过?”江潭歪着头笑。

      张公公浑身僵了一下:“令尊真的是……”

      “不信对吧,我就知道长安知府也没信。”江潭摇着头笑,“家仆而已,无名无姓。家主死前把东西给我,逼我这么说的。”

      江潭看着那个小孩,知道他以后会大放异彩,扛住八方责难,再让江家两个字落进史书里。江潭笑:“都是以前的事儿了……希望他不要被绊住手脚,一直向前。”

      一直一直向前,活出想活的样子。

      张公公看着江潭眼神很深,笑得悲伤,一时不知如何开口。他甚至不清楚为什么会如此悲伤。

      江潭看了一会儿才退开,又笑眯眯地问道,悲伤一扫而光:“有没有一忧的消息啊?”

      张公公这才真的犯了难,他艰难地摇头,几乎不太敢看江潭:“……还没有。”
      只剩几天了。再找不到就真的……

      江潭却似乎没有什么反应,只是笑道:“一直以来辛苦张公公了,没剩几天了,算了吧。”
      “他如果真的死在江南,我更高兴。”

      “不可能!燕王的尸体都捞出来了,”张公公狠狠叹了一口气,“我再加紧找找……总共就这些地方,不可能找不到的。”

      江潭摇摇头,仍是笑着,没有说话。
      你会回来的,是不是。

      他看着张公公走远,四周重新安静下来。江潭久久坐着,像一尊木像,被寂静吞没。

      晃悠悠过了好几天,江潭几乎只剩下睡觉一个活动,偶尔吃一点东西。
      他不太想醒来,他怕醒来他还是不在。
      他会想很久很久,怎么他还是没来呢。

      过道上传来滚轮的声音,江潭轻轻动了一下,不想睁开眼。
      今日就要行刑,想来也没人会找他什么事。

      “廿三!”张公公走过来摇了摇他,“起来看看!”

      “书一忧来了!”

      江潭浑身一震,一下弹起来,锁链撞出一连串叮叮当当的声响。
      他呆呆地看着眼前的人。
      苍白瘦削,眉眼清冷,如墨如画。
      江潭一步一步往前走,铁链缓慢地划过地面,一寸一寸抬起手。

      书同心淡淡笑着,轻轻抬手握住了江潭的手:“小家伙……”

      江潭浑身上下突然就没了力气,一下跪坐到书同心面前,眼睛一寸都不愿意挪开。
      又是相对无言,他们变得愈发沉默,似乎任何言语都说不出来。

      江潭仰着头,又笑了。
      像第一次见到书同心那样,江潭笑得像江南三月的阳光,仿佛世间没有阴霾。

      他们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也不知道旁边走过了谁。
      唯一能感受到的,只有掌心的哪一点温度,传递着心跳。

      想你了。
      想跟你一起活下去。

      我爱你三个字怎么说得尽那些过往和这些心绪。它像江河一样,同风而逝,无影无踪。

      他们也像。
      终是化成一片空空荡荡。

      江潭弯着眼睛笑,把头枕在书同心的膝盖上。书同心也笑,手轻轻放在江潭脸上,抚过他的额头、脸颊、脖颈,抚过他没留下痕迹的伤疤。

      “午——时——到——”
      三个音拉出长长的音调。

      江潭看着书同心微微合着的眼睛,缓缓站起来,轻轻在他唇上落下一个吻。

      “我走了。”

      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2章 最后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