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小番外2 这个人也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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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年除夕，这是这场革命中，唯一能让人安心下来的时候，不会有人突然跑到你家来，说是你们是“□□”、“反动派”、“封建社会的毒瘤”……全国上下都庆祝着新年的到来。
北京的胡同里，李大婶和张大娘携伴从菜市场买菜回来，看到了一个老妇人。
两个人蹑手蹑脚地从她身边经过，走远了，才说道：“那江先生在干嘛呢？”“嗨，我听说江先生原来是一大户人家的小姐，后来参加了革命，她有一未婚夫，是唱戏的，被抓去劳改了。我看那，是在等他回来。”“她眼睛不是被弄瞎了吗？就算她未婚夫从队里逃出来，又看不见他，这逃回来干嘛。”“她也挺惨的，连个孩子都没有，眼睛也被弄瞎了。”
江毓贞已经七十八岁，因为受到迫害，头发已经花白了眼睛也瞎了。她今天在等，等着那个人回来和他团聚。
等了又等，听见钟声敲响了，江毓贞才拄着拐杖，慢慢悠悠地走进房子里。
今年的年夜饭又是她一个人吃了。
“毓贞，我回来了。”一个男人浑身上下脏兮兮的，身上没一块好地，脸上还擦伤了好几处。如果这里有几个老北京的话，都会发现，这就是当时京津最有名的角儿――郭麒麟。因着当年为救江毓贞，郭麒麟给日本人唱了戏，这倒成了个理由，被抓了去劳改。
他今天回来，他回来和江毓贞过年。
郭麒麟轻轻地走到江毓贞的后边，一把把她抱在怀里，“毓贞，我回来了……”
江毓贞点点头，转了个身，回抱住他。
偌大的世界里，唯有我们两个人相互依靠相互支持，但唯有这一夜，我们才能相聚。
两个人抱了好一会儿，江毓贞说：“大林，我给你裁了件新衣裳，放在了沙发上，我也不知道你现在的尺寸，就按照以前的给你做了一件，你去洗洗澡，再试试，我先去收拾东西。”
郭麒麟舍不得放开她，但也还是放开了，他也知道自己身上是有多难闻，“好。”
郭麒麟把衣服拿到浴室，脱下来自己脏兮兮的衣服，泡在了热水里。他和另一个人今天从队里逃出来，从早上一直跑到晚上，脚上磨起了好些个水泡，又饿又累，不过好在除夕夜赶了回来。
江毓贞给他准备的新衣服不仅不小，反而太大了，在队里没什么吃的，他瘦到撑不起这件衣服。
郭麒麟匆匆洗好了澡，一出来就看见江毓贞坐在椅子上。
她换上了一件大红色的旗袍，上面绣着九朵牡丹花――这是郭麒麟成角儿后，买给她的，本来是打算两个人结婚那天穿的，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即使她已经七十八岁了，可在郭麒麟的眼里，还是和初见时一样。
他们两个人相对而坐，江毓贞慢慢地向郭麒麟分享着这几年的生活。
“砰”的一声，烟花在北京城的上空炸开。
江毓贞握住他的手，说：“大林，我们去看烟花吧！以前都是我一个人看，今年我们一起看……”
郭麒麟眼眶有些湿润，“好啊。”
郭麒麟扶着她，两个人在院子里坐下，郭麒麟把她抱在怀里，又铺上一层被子。
江毓贞抬起头，想欣赏着烟花，可她又想到自己什么都看不见了。旁边郭麒麟什么话都没说，只是静静地看着烟花。
她一下子哭了，“大林……”
“怎么了？”郭麒麟连忙问她。
“我，我，我想吃小糖人了！”
“那你先躺一会儿，我给你买去！”郭麒麟想着回来的时候，在胡同口有一个卖糖人的。
江毓贞乖乖地躺好，裹紧了被子，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现在特别的冷。
她似乎睡着了，她好像看见郭麒麟从这里飞奔出去，去买小糖人。她又好像看见了以前的时候，郭麒麟爬上墙，偷偷与她来幽会……
可是左等右等，郭麒麟还是没有回来，江毓贞很难过地哭了，“大林，你在哪儿？我不要小糖人了，我只要你在我身边……这样就好……”
她突然想起了《边城》里的一句话。
“这个人也许永远不会回来了，也许明天回来。”
江毓贞觉得自己好像掉进了一个冰窟窿里，越来越冷，呼吸越来越困难……
她睡着了……
真的睡着了……
第二天
李大嫂和张大娘携伴去买菜，一边走一边说：“昨晚上真是晦气！一下子死了两个人，我家老李说啊，有两个人昨天从队里逃出来了，跑到咱们这个胡同里，不知道藏在哪里，就是烟花放了没多久，跑了出来，被卫兵给击毙了……”
“当场击毙？这还有没有王法了？”
“这个时候，造反都有理，谁还还管这些个……”
“哪还有谁死了？”
“就是那个江先生，今儿早发现死在自家院子里。”
“还真是可怜啊……”
“大过年的别说这些晦气的啦，新年快乐啊。”
“对，不说这些，新年快乐啊，今儿我给你送些韭菜饺子去……”
除夕一过，就是新年，可惜他们终究是没熬过这一年，没熬过“十年”的最后一年，没熬过1975年……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小番外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