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蝉》孙国红

1、楔子 命定的缘分 锦瑟无端五

　　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

　　庄生晓梦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鹃。

　　沧海月明珠有泪，蓝田日暖玉生烟。

　　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李商隐《锦瑟》

　　一个身穿月牙白衬衣，黑色长裤模样的女子匆匆上了二楼，古旧的木式楼梯随着她的步子发出吱吱嘎嘎的响声。

　　这匆匆的女子，正是何府的管家周忆，年纪轻轻，只得21、2岁的样子，却颇有思想，做事很用心，待人接物也是极有分寸。周忆自两年前的暑假来何家，初时只是家庭教师，日子久了，也就自然而然的做了何家的管家。她平日里打扮得极为低调，多半是白衬衣、黑裤子，她身上绝少有饰物，至多是一副小小的水晶耳钉，若不仔细看也很难会注意到这一星光彩。

　　“夫人。”不待站定，她便急匆匆的呼道。

　　屋内静悄悄的，并未见答应声，侧耳细听，却听见哗啦啦地响，似是急切的翻书声。

　　周忆定睛一看，原来摇椅上搁着一本书，此刻，钻进屋来的海风正肆意的翻动书页，像是淘气的稚童正嬉戏玩耍。几步之外，倚着落地窗正站着一个人，深玫瑰色的旧式旗袍，搭了一件黑色的披肩在外面。

　　旗袍一时被风吹起一角，一时又静静落下。它也似主人一般，并不理睬身后的周忆。

　　“夫人……”周忆提高了音调，又一次喊道。

　　她总觉得今日将有大事发生。

　　然而，旧式雕花纯木整扇落地窗边的女子并没有回过头来，她仍是方才周忆进来时的样子，微微的倚窗而立，双目悠悠的望向远方。

　　风里满是海的气息，一股脑的灌进了二楼的小屋，那不安分是风不时拂动着白色的窗纱。

　　“有位李先生来拜访您，现在门外等候。”周忆踟蹰着，终还是上前。

　　那深玫瑰色的女子半转过身，望向身后的阿忆，逆着光，阿忆并无法完全看清她脸上的表情，却觉得她眼神迷蒙，似是刚自梦中醒来。

　　她见是周忆，便又扭转过头，并未言语。

　　“夫人。”周忆走到了那女子的面前，随即便摊开了手，露出在她手心中的那一枚小小的玉蝉，“他说夫人若见了这个，自然就会明白的。”

　　那女子低下头，望见阿忆手中的玉蝉，身子不由地颤了一下，很是细微，但周忆还是发觉了。

　　她自阿忆手中取过那一枚玉蝉。

　　小小的玉蝉只得拇指一般大小，只不过是一般的玉石，并非价值连城的珍宝。然雕刻却很是细致，翻过玉蝉，只见那蝉的腹部果然刻有极小的一个“华”。

　　“一鸣惊人，腰缠万贯……”她轻声地念叨。

　　仿佛一切还在昨日，并没有这当中的四十多年。

　　十六七岁的她，并不配戴任何饰品，只得左手的手腕上有一个由红绳系着的小小玉蝉。

　　正是来人送上的这一枚。

　　振方！……

　　“阿忆，快请他进来。”她的眼睛里忽然有一抹别样的色彩。那色彩明明朗朗的挂在脸上。丝毫不需要辨别。

　　阿忆离开后，她在房间里踱过来踱过去，很不安的坐了下来，又忽地站了起来，她的手在抖，她的心在慌乱的不安的跳动着。

　　四十年来，她无在不期盼这一天。她时常在想这一天，她无数次暗自练习过这一天的重逢。而当这一天真的到来时，她的不安却是那样的重。

　　重重叠叠的重……

　　手中紧握那玉蝉，红绳已退色磨损，不复昔日的模样，可那小小的玉蝉，却依旧。

　　不知，那持蝉之人，如今是怎般的模样？

　　“夫人，李先生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