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1 不要害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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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乌在高楼大厦间升起又落下，蟾宫也在悲寥寂寞的旷野中低鸣。大地不再拥有慈爱母神的滋养，遍野林立诸神的坟茔。当魑魅魍魉逐渐苏醒，弱小的人类将如何在冰冷的钢铁丛林中获得庇护之所？醒醒吧，人类！可怕的、毁灭的终焉之日即将到来，而今日的你，依旧对我不理不睬。】
不要害怕。
上面满口毁灭的中二病言论，不过是谢青灵脑海中的一道声音。
这是在两个星期之前发生的事情了。
谢青灵莫名其妙在楼梯上摔了一跤之后，脑海里就出现了这么一道声音。
奇奇怪怪，絮絮叨叨。
一开始，谢青灵也很害怕，她怀疑自己是患上了某种精神类疾病。
为此，她还特意请假，去往未来城第一精神病院，好好检查了一番自己的精神状况。
检查结果显示，她的脑电波一切正常，没有任何病变的倾向——
在科技已经发展到新纪元2252年的今天，人们已经抛弃了古老的、低效率的所有陈旧手段和认知方式，可以准确检查人体健康状态，得到准确的信息。
所以，谢青灵大概率、应该、可能……仅仅只是幻听了。
只要不去搭理脑海中的这道声音，它就对她的日常生活没有影响。
医生说，她可能是平时课业压力太大，天天和泡在福尔马林里的尸体打交道，所以才会出现这种奇怪的幻听。
作为法医系的大四在读生，谢青灵很快就要毕业了，她打算毕业之后，给自己空档一年的休息时间，好好解决一下幻听的问题。
虽然这道声音暂时不会对她的生活产生影响，但是继续发展下去，难保不会出现其他棘手的并发症。
【巫妖大战后，人类成为大地之主，凭借着自己的双手一步步改造自然。远古时，你们既从自然里获取馈赠，同时也与神明缔结契约、寻求庇护。可是，人类啊人类，为何你们背信弃义，抛弃往日的同伴？为何你们不再拥有信仰，让飨食香火的诸神流离失所、无家可归？】
【终有一天，你们会为自己的傲慢与无知付出代价。】
代价？
什么代价？
这幻听怎么还中二起来了？
巫妖大战、大地之主、神明契约、飨食香火，这些陌生的词汇，谢青灵只在小时候去传统民俗文化博物馆里观展时看到过一些只言片语。
不过，博物馆里收录的只是一些残片，根本拼凑不出一个完整的故事。
没想到，脑海里这道幻听，还挺能编的，听上去倒是挺像那么一回事。
谢青灵揉揉脑袋，有些头大地闭上眼睛。
“青灵，你的脑袋还在响吗？要不要我给你带饭？”一旁，江律律见她脸色不好，关切地问道。
自从谢青灵莫名其妙摔了一跤并且出现幻听之后，她就变成了寝室里的重点关照对象。
江律律和董佳随时准备着，如果发现谢青灵一个不对，就立马叫救护车。
谢青灵所住的402宿舍是一个混专业的寝室，一共有三个人。其中，江律律是法学专业的，还有一个舞蹈系的董佳。
本来402宿舍里还有第四个人的，但第四个人不太受得了与谢青灵这个专业天天和尸体打交道的舍友同处一室，住进来没多久，就申请调寝了。
余下三个人四年来相处得很好。
“我没事，就是早上没有睡够，我今天和你们一起去饭堂吃饭，不用给我打包了。”谢青灵说。
“好哇好哇！我们好久没一起吃饭了。”董佳立马提议道，“饭堂多出了一个窗口，卖饭团的，听说特别好吃，我们今天去试试呗。”
谢青灵没什么意见。
现在是下午，饭堂没什么人，不过新开的窗口前来探店的人特别多。
一眼望去，窗口前乌泱泱排了得有十来米的队。
好在这个窗口出餐特别快，只花了大概七八分钟，三个人就拿到了她们的晚餐。
饭团只有拳头大，外面一层是莹润如玉的米粒，里面包裹着的是蔬菜和肉类。
谢青灵咬了一口，味道非常清爽，还算不错。
“好吃！”董佳小口小口地吃着，道，“这个热量好像还蛮低的，看来我以后的晚餐都有着落了。”
作为舞蹈系的学生，保持身材很重要。董佳经常看着美食图片嗷嗷乱叫，却一口都不敢多吃。
谢青灵觉得好笑，刚想说点什么，脑袋又响了。
【你们自诩万物灵长，有偷天换地之能，却拿区区一只小蟑螂没有办法。在比远古更遥远的时候、在你们的祖先也无法触及的那段极为漫长的光阴当中，蟑螂始终在大地上占有一席之地。它才是真正伟大的物种，把你们大地之主的称号，让给蟑螂吧！】
【嘘，不要反驳。因为蟑螂已经入侵了你们的粮食，污染了你们的菜肴，愚不可及的你们却对此一无所知。】
……好恶心。
这幻听发什么疯？精神攻击不行，开始精神污染了吗？
谢青灵不由得停止了咀嚼的动作，垂眸看了一眼自己的饭团，里面的青菜和肉粒干干净净，根本没有什么蟑螂。
什么嘛，根本就——
“呕——”一旁埋头干饭的江律律忽然干呕起来。
谢青灵和董佳不明所以地看向她。
江律律欲哭无泪，哆嗦着手，从饭团里面抠出了一根细长的小腿：“我……吃到了这个……”
小腿上有锯齿形的痕迹，生长着毛刺，看上去和蟑螂腿别无二致……
董佳惊叫一声跳起，差点拿她手里剩下的饭团当球踢，好在谢青灵眼疾手快，把被董佳原地抛起的饭团接住，和自己剩下的饭团一并投到一米开外的垃圾桶里。
放之前，她这么精准的手法肯定能赢来董佳和江律律捧场的两声喝彩，兴许还能在江律律和董佳的朋友圈里客串一下。然而眼下董佳犹在恶寒，而江律律忙着给自己的饭团拍照、保存证据，都没能观看这个精彩时刻。
江律律气愤难平地说：“等我改完简历，就去给食堂经理打投诉电话！”
【这是一只若虫期的蟑螂，它的年纪很小，相当于人类的青春期。】
【一小时前，这个年轻的孩子还在活蹦乱跳，享受着它大好的青春时光，然而粗心的食堂工人却没有留意到它的身影。】
【他不理会蟑螂的挣扎和嚎叫，一合一捏，一只年轻的蟑螂失去了生命。】
【被你们视为食物的饭团成了它裹尸的棺木。就此安息吧，年轻的伙计。】
谢青灵的脸色很不好看。
它好像，不仅仅是幻听。
“我们走吧。”董佳强忍住想吐的冲动，“我感觉要吃三包薯片才能治愈我受伤的心灵，一个星期内……不，接下去的整个学期，我都不想在这个饭堂吃饭了。”
“走吧。”谢青灵率先起身。
她现在一点胃口都没有，心里还有点乱。
如果它不是幻听，那又是什么东西？为什么能准确地预知她生活中发生的事？
谢青灵想不出个所以然，只觉得自己身上有些发毛。
三人一起走下楼梯。
此时，谢青灵脑海中的声音又响起来了。
【是否因为生活太过风平浪静，所以人类总是不把已经给出的警示放在心上。哪怕我已经包装了自己的腔调，使自己听起来更加温良无害，人类也不打算对我给予半分眼神？】
你那叫温良无害吗？你阴阳怪气得很。
【可是没有品味、无法理解我优雅腔调的人类啊永远不要心怀侥幸，该来的总会来的。瞧！瞧！上次没有得逞的山魈，又一次准备好了陷阱。】
上次没有得逞？
山魈？
又一次准备好了陷阱？
她曾经已经掉入过“陷阱”一次了吗？可是她什么事也没有，也没有受伤。
……不对，有的。
两个星期之前，莫名其妙在楼梯摔了一跤之后……
她的世界就开始变得不一样了。
难道说，她上次不是“莫名其妙”摔了一跤，而是暗中有一种叫山魈的东西作祟？
可是，山魈为什么要盯上她？
【看来你还不是无可救药，终于把我睿智的话语听进去了一点。】
“……”
【高楼大厦中穿梭的山魈失去它最爱的乐园，它只能折走几支河边低垂的杨柳，偷走窗台盛开的太阳花，给自己编织一顶故乡的王冠。】
【调皮捣蛋的山魈想跟你开个玩笑，你不小心弄坏了它最心爱的王冠，小心眼的山魈决定报复你，无知无觉的你，曾经侥幸在山魈的手中逃脱。】
“？”
【可是，在没有给自己出一口气之前，山魈的报复心会永远追随着你。不信，你看——楼梯的转角处，早已布满招摇山的青苔。】
楼梯的转角处？
谢青灵停下脚步，抬头看了看三楼和四楼中间的楼梯转角处，那里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什么山魈，什么青苔，连个鬼影都没有。
【冥顽不灵的人类啊，放下你的固执吧！人类污浊的双眼并不能看清世间所有存在。继续固执下去的你即将迎来更大的灾祸！】
此时，江律律风风火火地冲到楼梯的转角处，作为准确吃到了蟑螂遗体的她，此时恨不得插上翅膀，飞回宿舍里，用牙膏刷个五百遍牙齿，才能稍微抚慰一下她的心灵。
她走得飞快，脚下却忽然一滑，下肢带着惯性往前，上半身不可遏止地向后倒去。
怎么回事？
地好滑！
清洁工没有拖地吗？！她今天是走什么运了，要大战全校所有不称职的员工吗！！！
一切发生得太快，江律律根本来不及反应，就只能这么僵着身体倒下去。
完蛋了，背后就是台阶，她后脑勺不会正好磕到边边角角，然后傻了吧？或者像谢青灵一样，成为一个幻听的精神病预备役？
电光火石间。
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
江律律被人一把抱住脑袋，搂在怀里，然后往后一拖。
在落地之前，谢青灵如天降神兵一样，以一种并不算好看的姿势拯救了江律律的脑袋。
董佳都懵了。
她看了眼面色铁青的谢青灵，又看了眼惊魂未定的江律律，小声道：“你们……你们没事吧？刚才……刚才好惊险。我还以为律律会摔倒，幸好青灵动作快。”
那已经不是动作快了，简直就像提前预知到了一样。
不过，董佳下意识只觉得是她看错了，后面的话全咽了回去。
“啊啊啊我忍不了了！地上怎么这么滑？清洁工是不是偷懒了没有拖地？”江律律勉强稳住重心之后，法学生之魂就地熊熊燃起，“是可忍孰不可忍！为了避免更多的人受伤害，我要在食堂的意见箱里投一封意见信！”
“算了吧，可能和清洁工没关系。”
谢青灵松开江律律，垂下眼看着台阶。
台阶上空无一物，干干净净。可是刚才江律律脚底打滑的情形犹如在眼前。
越想脸色越难看，谢青灵拿起靠在墙壁的拖把，将台阶胡乱扫荡一通。
【对倒霉的人类来说，运气往往乍现于他们勇气爆发的时刻。凭借着这灵光一现的勇气和智慧，你们的祖先不知躲过了多少次大大小小的灾祸。】
【山魈精心布置好的陷阱，就这么轻易毁于你这一通狂扫乱卷。然而，气愤的山魈可不会轻易善罢甘休，毕竟招摇山上有的，可不只是青苔。】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001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