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君》横波故纸

2、第二章

　　枝头木叶生发，一树树繁茂枝叶在人的眼中映出满目苍翠。丞相府园林景致之美，在整个京城都是少见的。
　　文斐坐在窗边看院外风景，百无聊赖。几日下来他逐渐能下床走动一会儿，只是依旧不能久站。文蔷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
　　“三弟，听爹说，你决定不追究司徒家了？”文蔷的眼中满含欣喜与感激。她的声音温柔如水，此刻听来更是添了几分婉转之意。
　　“嗯。”文斐没有看她，只轻轻应了一声。
　　文蔷似乎高兴得眼泪都快下来了，她忍不住走上前几步，见文斐神色冷淡，又迟疑地停了下来，只道：“那就好。我替司徒剑南谢谢你。”
　　文斐轻笑一声，忽然想到什么，转过头看着她：“你很喜欢司徒剑南？”
　　文蔷闻言，霎时羞得满面桃色，微微低下头轻声道：“你何必明知故问。我与剑南自幼玩在一处……”
　　“你和司徒剑南的婚事，我会让爹答应的。”
　　文蔷一怔，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他，一时心中狂喜和惊诧交织，竟不知该说些什么。文斐却没等她再开口，淡淡道：“我累了，你先出去吧。”

　　金殿玉阶，红砖翠瓦。
　　微风摇柳枝，柳枝垂碧水，水上荡涟漪。
　　朱允端坐在御花园中，一边赏景一边饮茶，好不惬意。
　　“陛下，文小公子来了。”陈林走过来倾身道。
　　朱允微微扬眉，低笑一声，目光中带着意味不明的笑意。
　　“这个文斐，一醒来就要见朕。你说，他要和朕说什么？”
　　陈林摇摇头笑道：“无非是想求陛下严惩司徒家罢了。”
　　朱允轻叹一声，目光有些晦暗：“文家…实在是骄狂过甚。”
　　陈林闻言，头愈发低了下来，不再多言。
　　文斐跟着小太监走到御花园，远远便瞧见皇帝坐在湖边的石桌旁，只着了一身玄色绣金色瑞兽的常服，玉冠束发，身姿挺拔。他慢慢走到皇帝面前，俯身跪下，膝盖还没沾地就被一双有力的手揽了起来。
　　“你身上有伤，不必多礼了。”
　　皇帝的声音听起来低沉而平静，温和中带着一点不容拒绝的威严。
　　文斐也不想跪，顺从地就站了起来。他微微抬头，便将皇帝的面貌看了个清楚。皇帝比他年长几岁，又是习武之人，身形高大颀长。而他就不免比皇帝矮了小半个头，又兼这段时间瘦了不少，站在皇帝面前倒显得单薄。
　　平心而论，皇帝的长相着实比电视剧里那位演员还要俊美得多，且不似演员那样浓眉大眼的正气。对方长着一双精致的桃花眼，即使不笑的时候也好像含了几分情意。眉直而含锋，是标准的剑眉。鼻削唇薄，非常标致的长相，只是一眼看上去，虽然对方笑意温和，文斐却没由来地感受到一股危险的感觉。
　　“多谢陛下。”文斐微微垂下了头，语气清清淡淡的，礼数丝毫不错。他不会天真地将帝王表露的恩宠和宽容当做真心。
　　朱允目中笑意微减，几分疑惑悄然浮现。
　　文斐似乎变了许多，和以前大不相同了。或许是他的确太久没见过这位表弟，所以才产生了错觉？
　　少年安静地垂手站在那里。从朱允的角度，能看见对方毫无血色的面容，衬着乌黑如檀的长发和深沉得如墨一般的眉眼，愈发显得脸色雪白。长眉凤目都温顺又疏离地敛下，勾勒出精致的线条。同样颜色惨淡的唇微抿着，透出一股抗拒而冷淡的意味。他身上素白的广袖长衫在风中微摆，玉带勾勒出纤细得有些过分的腰，真有几分弱不胜衣之感。
　　要说长相，文家人俱是不俗。文媚儿人如其名，千娇百媚，活色生香。文蔷则柔婉清丽，如诗如画。至于这文斐…文斐容貌极盛，昳丽风流不输文媚儿，只是从前骄纵跋扈，以致空有容貌，却轻浮空洞。如今……如今好像整个人走向了另一个极端，从前的一切颜色与热烈都一并被他从身体里切割出去，只剩下这么清清冷冷的一个人。
　　真是奇了。
　　朱允拉着他坐下，温声问道：“不知你今日进宫，所为何事。”
　　文斐此时抬眼，直视着朱允的眼睛道：“为司徒剑南之事。”
　　朱允的目光微微沉下来，面上笑容却不改：“司徒剑南已在狱中，不日就会做出判决。表弟无需操之过急。”
　　听到这一声表弟，文斐就知道皇帝生气了。
　　他唇角微扬，露出一个浅淡的笑容，真有百花初绽，冰雪乍融一般的惊艳，好像整个人霎时间都生动了起来，看得朱允心中一跳。
　　“我是想请求陛下，恕司徒剑南无罪。”
　　朱允这下真愣住了，他怎么也没想到文斐竟然会提出这样的要求。
　　“你，你说什么？”
　　文斐继续道：“当日之事，我亦有不妥之处。是我先动手，司徒剑南才会反击，至于伤我，也是乱箭下的意外。我二姐与司徒剑南情投意合，我与父亲亦不想因此事伤了两家和气。”
　　朱允听他说到文蔷与司徒剑南之情，愈发惊讶，险些稳不住面上神色。
　　他眉头皱起来，佯作不悦，想诈一诈文斐：“可是司徒剑南伤你至此，你就真的不想惩罚他？朕和太后可是为你急得不得了啊。”
　　文斐道：“我感念陛下与太后的恩德。只是此事双方都有错，实在不宜再纠缠下去。何况司徒将军于国有功，司徒剑南亦是国家良才，何必为一二人之私情而伤国之嘉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