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芦苇草》氏家奈奈

7、恬小婉（四） 早晨6:1

　　早晨6:15。
　　恬小婉起床把昨晚买回来的土司烤熟，在上面打了个蛋，按照约定，也给高宇做了一份，只是恬小婉没想过要等高宇的早餐，自己吃过了才出的门。
　　下了楼从牛奶箱里抽出一杯奶，就在站点等公交。
　　乘了半个多小时到了学校，校门口挤满了送孩子上学的家长。
　　恬小婉穿过拥嚷的人堆走上教学楼，高宇靠在教室门口对她勾了勾手指。
　　恬小婉从书包里拿出煎好的土司放在他上手。
　　高宇拎起手掌中的保鲜膜，“这是什么？”
　　“土司煎蛋”
　　“你自己做的？”
　　“嗯”
　　高宇唰唰剥开往嘴里送。
　　恬小婉又从包里掏出瓶牛奶递给他，“别噎着”
　　高宇接过牛奶，咕噜咕噜喝着，就像喝啤酒一样清爽。
　　恬小婉在门框边站着，看着他吃完。
　　高宇边吃边乐，说道，“你是不是有话对我说？”
　　恬小婉道，“没有”
　　“你一点不好奇我给你带了什么？”
　　“你给我带了什么？”
　　“放你桌上了你自己看吧”
　　恬小婉缓缓走进教室，看到桌上有个烫金木质便当盒。
　　伴随着高宇离开，周围的同班开始在耳边议论纷纷。
　　恬小婉视而不见，垂直走向课桌，打开便当。
　　大闸蟹红虾鲍鱼海参并排在容器中，最上头还放着一颗翠绿的新兰花做装饰。
　　早餐吃海鲜？真有意思。
　　老师提着书走上讲台，恬小婉缓缓盖上盖子，放进桌兜里。
　　后排身形微胖的男孩子，拍了拍恬小婉的肩膀。
　　“喂喂”
　　恬小婉微微转过头看他。
　　“高宇给你送的便当看上去好好吃”
　　“你想不想吃？”
　　微胖仔咽了咽口水，“我没啥想法，就是想跟你表达一下”
　　恬小婉脱口一句，“送给你吃吧，我对海鲜过敏”
　　微胖仔兴奋的接过便当，“那多不好意思啊，虽然我正好我没吃早餐”
　　恬小婉从身下递便当给微胖仔，一回头对上老师发光的眼镜。
　　“恬小婉，你在跟谁嘀嘀咕咕”
　　她没有吭声。
　　老师敲敲黑板，道，“上来把这道题做了，跟同学们说说自己的思路”
　　“是”
　　……
　　从教室出来时，已经中午12点半，恬小婉急忙从柜子里拿出饭盒去食堂打饭。
　　橱窗里的菜剩的不多，好多铁盘子都已经收走。
　　厨窗的阿姨非常热情，见有人来，忙上前问道，“同学你要吃点啥？”
　　“麻烦给我打个西红柿炒蛋，金椒炒肉和一份米饭。”
　　“好嘞，一共6块钱”
　　饭卡在机器上扫了一下，机器传来一声，“已支付六元，谢谢惠顾”
　　恬小婉找了个食堂角落的位置坐下。
　　正吃着饭。
　　身边有个带鸭舌帽身材高瘦的男生突然坐到她身旁，位置靠的非常近。
　　恬小婉看了他一眼，那个人带着口罩沉默不语。
　　恬小婉屁股往左边挪了挪，继续低头吃饭。
　　“小婉”
　　恬小婉猛地抬起头。
　　李周成毫不避讳扯下口罩。
　　他的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周围还有许多未结痂的伤口。
　　恬小婉轻轻抬起手抚摸他的伤痕，二人对视，沉默不语。
　　李周成从口袋里抽出一张用透明胶粘黏过的碎纸片递给她。
　　“这个，你还记得吗？”
　　小婉接过照片，点点头。
　　“你还是放弃找你的爸爸吧”
　　恬小婉缓缓抬起眸，“为什么？”
　　“我被打成这样，不是因为急着去救你，还有其他原因。”
　　恬小婉静静等他说完。
　　“那天他们群殴我，下手不重，到后来这张照片掉在地上，被他们捡到，看完之后，打手脸色大变，把我拖回来，操起铁棍才往死里打。”
　　“那些打手也认识我爸爸？”
　　“何止认识，简直有血海深仇，他们估计把我当成跟他有关系的人了”
　　“……”
　　“黄金夜总会明面上是做生意的，而实际上，肯定参杂着不少□□成分，小婉听我一句，你还是放弃找你爸爸吧，这趟浑水你我都掺和不起”
　　恬小婉默了一会，空气安静了几秒。
　　李周成缓缓问道，“那天，没事吧？”
　　恬小婉低声答道，“没事”
　　“他有没有对你怎么样”
　　恬小婉抿了抿嘴，沉默不语。
　　李周成垂下眸声音低哑而消沉，“我今天来见你，是偷偷从医院跑出来的，午睡时间一过，我妈就会过来医院看我，我这次来冒险回来，是想把那天的发生的事情跟你说清楚，希望你不要继续傻下去。”
　　李周成站起身，“我知道做这些迟早会出事，当时的想法不过是让你开心一点，这也是我能为你做的最后一件事”
　　恬小婉抬起头，“你要离开了？”
　　李周成默了一默，眼神果决，“对”
　　恬小婉垂下眉，这一刻还是来了，笑了笑，“祝你前程似锦。”
　　“你也是”，李周成没有回头，披上黑色外袍往食堂大门拐去，脚步声渐渐走远。
　　人走后，恬小婉淡定的握起筷子继续吃饭，嚼了口青菜没有味道，吃着吃着，泪水滴入盘中。
　　没吃几口，端起碗盆在水池边清洗。
　　回到宿舍已是太阳最烈的时候，恬小婉打开铁门，身后有人猛地抓住她的手。
　　回头一看，是高宇。
　　只见他神色严肃，口中说了一句，“你什么意思？”
　　恬小婉吃疼，甩开他的手，“我什么意思”
　　“你就回答我一个问题，我高宇在你心中算什么东西？”
　　“我没听懂”
　　“在你眼里，我值几斤几两？”
　　“你是全校的男神，当然价值非常高了”
　　“少来跟我这套，在你眼里我就是个傻子！对不对？”
　　“我可没说”
　　高宇叉着腰，阳光透过他的刘海，阴影遮住了脸，他的声音好轻却又好重，“我知道了，我走”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
　　恬小婉觉得哪里不对劲，关上宿舍的铁门，垂直回到教室。
　　微胖仔被打的鼻青脸肿蜷缩在教室角落，海鲜饭撒满一地。
　　恬小婉愣了一下，拿起扫把把残羹剩饭倒入垃圾桶，上前搀扶微胖仔，一触及他的身体，微胖仔就像弹簧一般弹起。
　　“不要打我不要打我，我知道错了，不敢了不敢了……”
　　“不要怕，我是恬小婉”
　　微胖仔怯怯诺诺地抬起头，手臂止不住的颤抖。
　　……
　　李周成回到医院，卸下口罩和帽子，没有回自己的病房，而是垂直往三楼走。
　　房门吱呀打开，绵长而刺耳。
　　妇女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昏暗，脖间一道深深的勒痕。
　　李周成坐在床边，“妈，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