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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无比普通的开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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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海里,一名少年正缓缓地落入更深的海水中。眼前的光芒正逐渐变暗,他拼命地摆动着四肢,想要逃离这一暗蓝色的环境,却发现根本没有用。“没有办法了吗?……”他这样想着的时候,一只手拉住了他……
“啊!”林乐川猛地从被窝中翻腾出身体,“是梦吗?什么啊……已经第三次了啊。”
最近他总是会梦到自己在深海中坠落的场景,在自己快要放弃的时候,那只手会及时出现拉住他。梦中他看不清那个人的样子,只记得那个人有着很黑的长发。“女孩子吗?”林乐川这样想着,看向了窗外,天才蒙蒙亮,天边带有一点点淡灰青色。闹钟显示着6:18A.M.的字样,屋里摆着各式各样的手办,墙上贴着这些年来他精心挑选的动漫海报。
洗漱过后,林乐川不紧不慢地吃完自制一人份拉面。因为前一晚已经和父母打好招呼今早要自己给自己做早餐。
今天是他成为高中一年级生的日子,所在高中是市重点学校,在当地很有名。但林乐川的中考分数不够进入重点班要求的分数线,但这是他想要的,初中时期在重点班呆了两年过后,他发现“重点班”的字样已经成为了心里“无聊”的代名词。
“果然还是普通班好一点,在重点班呆得久反倒会有不自然的感觉。”林乐川略带愉悦地这样想着,走下了楼。父母早已经把自家杂货店的门打开了,爸爸在把各式各样的商品摆在门口,妈妈在做着清洁。
爸爸:“这么早啊,我还想着要不要上去叫你一下,今天好像要开学了啊,我已经看到有几个你那所学校的女同学走过去了。”
林乐川:为什么注意到的是女同学而不是男同学……开学之后我可能没什么时间帮看店了。
爸爸转过头去,佯装出想起什么还没有做的样子。
妈妈:“没问题的,暑假叫你看店只是为了防止你太沉迷动漫而已,忙倒是不忙的哈哈哈哈~”
林乐川:……我先走了,告辞……
走在路上,林乐川看着周围的人和景色,心情舒畅。这座城市不是属于那种很繁华的城市,但环境什么的都挺不错,在春天时路边会有丁香花齐开的场景。
交通要道上有很多桥,下面的河水有时像透明似的。这座城市每年会有一些展览,有时也会举行烟花大会和动漫展会,这都是林乐川喜欢的。
离学校越近,能看到穿着学校校服的人就越多。今年林乐川考的那所学校进行了校服样式更新,夏装校服从原来的蓝白系变成了绿白系,说不上变好看了,各有千秋。
走到水柳桥的时候,林乐川注意到前面的一个女生。其实换作平时林乐川不怎么会注意到某个人或某些人,但那个女生……怎么说,在人群中不会是很出众的那种。长到背部的秀发长度显得恰到好处,穿着夏装校服和短裤,皮肤略白,但也不是“肤白貌美”式的“白”,腿好看,不细不粗,身材算是略瘦且略高挑的那种。她给了林乐川一种莫名熟悉的感觉。
林乐川有些好奇她的正脸长什么样子,但他做不出那种“突然加速上去然后故作回头假装听到有人在叫自己,顺带瞄一下在意的女孩子的脸”的行为。
他想了一下,既然是自己那所高中的女学生,以后大概也可以在不经意间看到的。林乐川选择了一条和女生不同的路线。
在来的路上顺带买了一个笔记本,是在一个摊位外摆的文具店上看到的,上面印着一部动漫的女主。林乐川就这样手拿着笔记本走进了这所有着八十多年历史的高中。
正对门口的是一扇石头,上面印着“清雅博正”字样的校训。从校训石绕到后面可以看到一条直通教学区的林间大道。因为历史悠久,校内的树木都是郁郁葱葱的。路的左手边有一汪池水,但没有莲花,只有一座亭子。水上有鸭子划水。
林乐川沿着路走到教学区,在教学楼下的布告栏上细细搜索了一下,发现自己在高一(7)班,位于博雅楼的三楼靠东面楼梯的位置,与教师办公室仅有一个楼梯口之隔。林乐川有些懊恼地想:“这个位置……大概会被老师们密切监督的吧……”
从东面楼梯直上,到了三楼,进入课室前稍微朝旁边的教师办公室里瞄了一下,里面只有一个老师坐在办公桌前写着什么。林乐川注意到办公室是有阳台的,那里有几盆植物,不过不是很有精神,可能是因为平时没怎么被老师们照顾到的缘故。空调的叶片是开着的,但门却没有关。
林乐川折步进入教室,迎面看到的是一个带着黑框眼镜的女孩子,短发,身高大概一米五八左右,在低头翻阅着自己书桌上的新课本。教室中央有三个男的凑在了一起不是很大声地聊天。
林乐川猜他们是各自初中时代的旧相识。
位置是随机选的,林乐川选了倒数第二列第三个位置。虽然教室里已有不少同学报道,但那里却没有人坐,这是个很奇怪的事情。
一般学校课室里,倒数第一列的倒数第二个座位、倒数第二列的第三个位置,都是属于很多人想要的座位,因为前者的优势是可以看到窗外景色,后者则更好:既可以看清黑板,头顶也有风扇对着吹。
林乐川略有冲刺之势地溜过去,坐下确定真的没人提前“占领”后把书包塞进桌肚里。又拿出一支外壳已经没有了光泽的笔在新发的教材扉页上用正楷体写下自己的名字。哪怕是到了高中林乐川还是没能学会行书。
因为已经决定了做外宿生(学校离家近),别人都用来布置宿舍的时间林乐川用来了熟悉环境。
这间学校不愧为市重点高中,足球场上的草可以用丰腴而整齐来形容,为了迎接新高一,篮球场也被重做了,所有建筑都被翻新了个遍,青瓦红砖,古色典雅。
看得出来市政府在教育资金上的扶持力度有多大。校外有一个月牙湖,在楼上可以清楚看到,校内只有先前看到的池塘。
走过林间小道,可以看到有些男生女生和自己的父母合影,笑容满面,其乐融融;穿过篮球场时,把场内有个人扔的空气球抛了回去;再来到小卖部,买了一瓶波子汽水。
林乐川是怎么都不会想到在自己汗流浃背的时候能在学校小卖部的冰箱里看到波子汽水的,这种源自19世纪的英国、后在日本大行的汽水,有些同龄人可能根本从未听过,但却成为了林乐川大年三十晚上才舍得喝的饮料(因为是进口产品,偏贵了点)。
有点像俄罗斯人喝伏特加那样往嘴里灌了大半瓶汽水,林乐川感觉到身体稍微没那么难受了。他注意到小卖部旁边是艺术楼,有些面貌养眼的女学生在楼下朝楼上张望着,眼睛忽闪忽闪的,很好看,时而跟身边通行的同样很养眼的朋友低声讨论着什么。
然而在养眼的女学生之间林乐川看到某个名为黄炜的男子。
黄炜是林乐川从小玩到大的楼上的邻居,性格的话……“没有性格”是他的性格,嗯。
黄炜戴着和他这个人一样普通的眼镜,平时的话都是呆在家里玩FPS游戏,大概不是因为开学了也不会想着出房门。有时会说出和做出一些让林乐川汗颜的话和事,情商略低,但林乐川一般不会在意。
因为黄炜只是情商有点低,对人是没有恶意的。
但林乐川现在没打算跟黄炜打招呼,毕竟是在开学时候,相比起跟朋友闲聊还是赶紧把自己“安顿下来”比较好。林乐川决定回课室了,环境熟悉得差不多了。
教室里的人原来多了一些,但不是很吵,因为彼此都还陌生,没什么话可说。声音来自那些比较外向、乐于交友的同学。林乐川回到座位上把书包里的一些笔和本子什么的拿出来,按照初中那会的习惯布置着抽屉里的格局。
林乐川低着头忙活时注意到眼前的光线一明一暗的,抬起头来发现是坐在左边的一个女生在招呼自己。
“同……同学,知不知道小卖部在哪里?”女生略有些腼腆地问林乐川。林乐川回答道:“啊,小卖部的话是在艺术楼旁边,艺术楼的楼顶是红色的,很好认。”甚是认真地说了一句“谢谢”之后,女生离开了座位。林乐川注意到女生的抽屉也是按照一定的格局布置的。
讲台上的班主任还在跟几个同学说着什么,林乐川注意到其中有个男生身材挺健壮的,身高恐怕去到了一米八五,头上顶着韩式发型。
他和班主任的对话很有节奏,话语间用的连接词是不重复的。林乐川看出来这个男生说话应该挺有水平的,因为他先前听到大多数人说话连接词都是用一堆“然后”。
班主任则是一个看起来三十多岁的男人,说话不紧不慢,长相和蔼但又透露着容易觉察出来的精明。看得出来班主任因为那个男生的语言表达能力而对男生很欣赏。“是语文老师吗?”林乐川这样猜测。
不多时,林乐川抽屉里的布局完成了,位置左边的女生拿着两瓶冰的矿泉水走进来。
“这个给你的,谢谢你刚才给我指路!”女生回到座位把其中一瓶矿泉水递给了林乐川,笑容很好看。林乐川就尴尬了,因为自己并没有觉得想要什么“回报”,所以脸上捏着笑连忙摆手并且回答道:“啊不不不,这没什么的。听说这里开学宿舍那边还没有直饮水,你还是先留着备用吧,我不渴。”
女生大概是看出了林乐川的想法,做了一个“原来如此”的点头动作后识趣地把水收了回去,不过并没有打算结束对话:“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你叫什么名字啊?”
林乐川回答:“啊我叫林乐川,你呢?”
女生回答说:“我叫黄纸滢,是从其他城市来这里读书的。”
这所高中其实在省内也排名靠前,历史上出过一个省理科状元和两个省文科状元,所以有些外市学生也会选择报这所学校。
林乐川找不到什么话题导向,只好为了不陷入尬聊旋涡而问:“那你是选择住校吗?还是寄宿亲戚家?”
黄纸滢看起来很信任林乐川啊,回答道:“我是住校生,在这座城市没有亲戚可以寄宿,今天开学我还是有些心情忐忑地进这所高中的,好多东西都不熟悉。填报这间学校之前我还花了好多时间说服我家里人,他们才同意我一个人来这里读书的。”
“嗯?和家里人关系不好吗?”
“不是,是自己想独立一下才来的,我是我爸妈年纪最小的孩子,从小到大都被照顾得太好了,怕自己以后会习惯然后没有自理能力了。虽然以前从来没有住过校。”
林乐川觉得有些奇怪,黄纸滢为什么会对刚认识的人说这么多个人隐私,所以好奇而委婉地问了一下。黄纸滢笑了一下说:“看得出来,你是个值得相信的人。”
林乐川被黄纸滢突如其来的回答吓到了,但脸上没有表现出来。
他觉得其实黄纸滢这样不是很合适,所以以“还是不要和刚认识的人说太多自己的事”的话语委婉地提醒她,并且也和黄纸滢说起了自己的事:自己从出生起就在这里,父母开杂货店,家里有个哥哥在本省排位最高的大学读大二。
但林乐川没有谈论起自己的性格什么的。
黄纸滢倒是跟林乐川说起自己其实有些腼腆,在家里也很少说话,见到家里来了陌生人也会有些不知所措的,决定来这里读高中其实花了挺大的勇气的。
林乐川对黄纸滢做了一不解的表情,但实际上是真的不解。
黄纸滢明白了林乐川的意思,依旧笑容满面地说:“不知道为什么看到你就会有莫名的信任感,容易紧张的特性也消失了。你看起来真的很可靠啊,我发现我跟你说话完全不紧张的。”
看来这个女生的“磁场”和自己的对上了。人与人之间有一种类似于“磁场”的东西存在,每个人都会有这样的“磁场”。“磁场”相“吸引”,就会交往得很顺利,“相斥”则会交往不来。之所以这个性格腼腆易害羞的女生会在和自己聊天时“全盘托出”,就是因为这一点。
但有些人会误以为这种情况的出现是因为对方对自己有感情上的好感才靠得如此近,从而把控不了交往分寸,造成一些麻烦。
林乐川明白这个道理,所以知道如何回话:“啊谢谢谢谢,我都不知道我看起来还挺可靠的。要是你这么信任我的话,有什么疑惑也可以来问一下我,我对这个小城还是挺熟悉的。”
黄纸滢认真地“嗯”了一声,便转过身坐正了。因为人到齐了,班主任要说些什么了。
林乐川迷恋上了窗外的风景,时不时会看向窗外。
开学第一天很快就过去了(因为没有上课,老师们都在跟新生们自我介绍),下午放学铃声响起,放学的人流在教学区汇集,在通往宿舍区和大门方向的路口如水流遇到石头般向两边分散。林乐川与黄纸滢在此处分别。
在回家路上,林乐川回想起今天的经历。班主任叫做陈笙,是语文老师(和林乐川猜的一样),有着典型的上了年纪的老师形象;英语老师是个御姐,成熟又有魅力;认识了黄纸滢,并且熟得很快;班上的同学都比较安静,但可能只是暂时的,不知道后面彼此熟悉后会怎么样。
远方天空与延绵群山的交界处呈现紫橘色,云当然也是紫橘色的。气温已经没这么高了,风很温柔。
街上,有老人牵着自己的孙女缓缓而行,葱和芝麻的香气随着滋滋油声从路边的小吃摊上传过来,路政工人在警戒线内修缮人行道。
但林乐川无法从这些极具生活气息的画面中感受生活的意义,甚至有时候会怀疑自己是否真的存在、这个世界是否存在。对于很多人来说,林乐川是活在世上的,但他自己感觉不是。
林乐川觉得自己就像永远无法着陆的鸟,能看到大地,却无法拥抱大地。不,准确地说是感觉根本不会有“林乐川”的存在。
在他人眼中,因为“林乐川”的躯壳存在,所以“林乐川”存在。但是人真的是因为躯壳存在,所以便存在吗?
一路上这样恍恍惚惚地想着,林乐川走到了家楼下。
在上楼梯的时候遇到了黄炜,黄炜手里拿着一个手抓饼和一杯奶茶,站在楼梯与楼梯间的平台上问林乐川:“我今天在学校找了一下你没找到,你在哪个班?”
现在可以和黄炜闲聊了,林乐川有些无精打采地回答:“我在7班,今天都在忙着熟悉环境了,我看到你在11班,挺近的。”
黄炜接话:“哦哦,今天晚上来不来玩游戏了?我又氪金买了一套时装,是水手服样式的哈哈哈哈哈哈。”林乐川感觉还是太累了,就直接和黄炜说自己今天没有力气玩了。两人各自回家。
家里一般是六点左右吃饭的,吃完饭后,林乐川因为身上的汗味就去了洗澡。林乐川是属于冲澡型选手,洗澡一般不超过一首歌的时间。
用毛巾擦着头出来的时候,发现房间里面多了一个女的,正躺在林乐川的床上笑容妩媚地看着林乐川。
林乐川:“我不觉得我妈会让你在我洗澡的时候进我的房间。”
李垂萤:“我已经跟阿姨打过招呼了哦~我就进来看看你有没有做些奇怪的事情~”
林乐川被她话后面的尾音弄得全身是鸡皮疙瘩。李垂萤是他的邻居,和黄炜一样都是从小到大的朋友,但李垂萤喜欢捉弄林乐川,不是对林乐川说一些混淆视听易让人想歪的话,就是想刚才那样“魅惑”林乐川。但林乐川情商还没有低到会因此认为李垂萤喜欢自己。
李垂萤来找林乐川的目的是为了来听他弹钢琴。林乐川是在四岁时被父亲发现有钢琴天赋的,后来他的父亲在买回一架钢琴之后发现自己果然没有看走眼,林乐川七岁时便已经可以完美地弹完《菊次郎的夏天》。但后来因为仅是兴趣所在,林乐川让父母都谢绝了一些有意向把林乐川培养成音乐家的钢琴老师对他的邀请。
“快点快点,我要听菊次郎的夏天!”李垂萤从床上跳起来半推半拉着林乐川到钢琴前,又向给自行车打气一样把林乐川按到凳子上。林乐川也不含糊(因为早结束早好),把毛巾往旁边的凳子上一甩,开始弹起来……
等到李垂萤还有些留恋地跟林乐川父母说再见后,林乐川才得以躺在床上整理思绪。他有一个习惯,每晚睡前回想一下今天所发生的事,好让自己对“存在”这个词有所认识,万一某一天真的能明白自己的“存在”呢?
回想的时候,他想起那个在水柳桥遇到的女生,今天在逛校园的时候好像也没有看到。“是呆在了班里没出来吗?”林乐川在胡乱猜测中进入了梦乡。
高中时代的第一天就此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