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时兮》酩下与忌

11、大选之日（下）

　　翊钧的话终究是有威慑力的，蒂花闭了嘴，在场之人也纷纷当作甚么都未发生，时兮退下，选美继续进行。
　　有了翊钧做了第一个决定，彩凤与蓦君再开口，便也不那么唐突了。遇到出挑的秀女，二人便不约而同地挑毛病，有意将她们说得一无是处。蓦君并没有别的心思，彩凤先前帮了她，不论是怀着甚么心思，她总要还这人情。
　　“余姚人氏王喜姐，年十三。”
　　“京师人氏苏幕遮，年十四。”
　　待太监念完喜姐与幕遮的名儿，正常不过一会儿的气氛又诡异起来。
　　别的秀女能让二位太后挑出刺来，这是没话说的，但若喜姐与幕遮无一人入选，这选美便真有问题了。喜姐的容貌、仪态、品性都是真正的无可挑剔，幕遮祖上曾为官，如今虽没落了，却也是书香门第，她本就清秀，又有着普通人没有的气质与聪慧，因此并不输喜姐。
　　彩凤也曾在二人之中纠结过，最后仍是安排喜姐入选。原因很简单，相较幕遮，喜姐更懦弱些。
　　她曾细细查过两人，虽然都是心善，总操心别人，但也略有不同。你若被人欺，喜姐会安慰你，幕遮会替你讨回公道；你若自己找死，喜姐会同情你，幕遮却会骂你活该。喜姐很会说话，幕遮不擅言辞；喜姐妄自菲薄，幕遮心高气傲。她们是完全不同的人。
　　彩凤选择让喜姐入宫，因为她相信，这样的人即使封了后，也掀不起甚么浪。
　　翊钧看着喜姐，心中却是另一番思索。
　　李氏让翊钧选她，翊钧并没有多少意见，这样的蠢货，后宫塞多少个都无所谓。只是，从这个王喜姐的眼神来看，她似乎比一般的蠢货还蠢，极其好骗，他的计划里正需要这样的局外人。如此一来，他更没有不选她的理由了。
　　“王姑娘入选。”
　　一锤定音。
　　喜姐自然是极高兴的，但也没忘了身边的幕遮，关切地投过去一眼。
　　时兮也看了过去，却见幕遮一脸淡然。时兮一看便知她是强作镇定，也是，她这样的女子，怎肯让别人瞧见自己的狼狈呢。
　　想起她整日与淑蓉粘在一起，也不知淑蓉作何反应，却见淑蓉冷冷地瞪着那些看好戏的秀女，恨不得将她们吃了。
　　秀女们的表现确实值得一看，尤其是蒂花，方才犯了那样的事，捡回一条命，居然仍有心思偷笑，实在让时兮佩服。看她那小眼神，她心里在想甚么，时兮看得明明白白。
　　陛下明明可以选两个，却只选了一个，这不是明摆着瞧不上苏幕遮么！这苏幕遮平日里总对我们摆着个臭脸，也不怎样么！
　　不外乎如此。
　　不管怎样，这终究只是个小插曲，待喜姐与幕遮退下，该继续的还是要继续。
　　“京师人氏王淑蓉，年十二，父锦衣卫百户王朝窭。”
　　彩凤总觉今日的翊钧有些不对，一待淑蓉行完礼，也顾不得许多，立即笑道:“这孩子，生得虽不算漂亮，眉目间却生出许多乖巧、伶俐来，不知怎的，哀家看她便觉亲切，这孩子实在讨人喜！不如也将她选了去罢？哀家看便不错。”
　　蒂花又闹起来:“民女不服！”
　　彩凤不悦道:“这秀女怎的这般……”
　　翊钧自有打算，便打断道:“那便换了罢。朕不要这个。”
　　气氛又变得微妙了。
　　彩凤愣了一下，但顷刻便想明白了。
　　翊钧也知道现在还不是能明目张胆反抗的时候，可他更清楚的是，他今日的反复犹豫，已让李氏起了疑心，此刻摊牌，未必便是坏事。
　　蓦君也看出翊钧是要造反了，但时兮毕竟已经入选，她虽慌乱，却也有些幸灾乐祸。
　　若说幸灾乐祸，那些素与淑蓉不和的秀女们表现更为显著。尤其是蒂花，她真便以为是她的话起了作用，颇有些得意忘形了。
　　再瞧淑蓉本人，却是淡定得很，她面上不显，心里实则欣喜若狂。她怎也未想到，竟还有机会不入宫。
　　先打破这诡异的僵局的，是彩凤。她当着众人不好更改翊钧的决定，便顺水推舟问道:“既如此，陛下觉得哪个更好些？”
　　这么问，是在警告翊钧。若他自己收回成命，她会给他回头的机会。
　　翊钧自然听出来了，却根本没兴致搭理彩凤，他又有些厌了，只想早些结束，便随意指了个，道:“便她了。”不料恰是指中了杨零。
　　杨零一幅中了大奖的模样，一旁的蒂花亦是傻了眼。
　　彩凤未想过翊钧真是铁了心与她作对，心下一冷，口气也不再和善:“哀家瞧着宫里人手不足，不如趁此机会再添置些宫女，陛下意下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