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沙》御墨凌风

97、097 血缘至亲

　　什么样的惩罚才是最残忍的？什么样的境地才算是最绝望的？黎溪反复问自己，暗无天日的牢狱之灾算是最残忍的吗？死又算是最绝望的处境吗？
　　黎溪想，对于谋害父母的仇人来说，什么样的惩罚都不算过分。
　　徐长斌见到他们时的样子，仿佛牢狱之灾对于他来说反而是一种救赎，只要能离开这座庭院，就算是死也值得；当他看清黎溪的脸，更是变得癫狂，“你是他女儿，你是安锦晨的女儿，我看过你的照片，记得你的样子。让我见渺渺一面，你要我死我也绝无怨言……”说着激动的从轮椅上跌落下来，匍匐在地上，“让我见渺渺一面，我求你了，就让我看渺渺一眼……”
　　黎溪退后几步，躲开了他抓狂的手，张伟将黎溪护在身后，一脚踢向地上不断祈求的人的胸膛。
　　徐长斌仰面倒在地上，嘴里还不断的喊着：“我罪该万死，罪无可恕，可我也有权利见自己的女儿……”。
　　一起来的另一个警察咳嗽了一声，背过身去点了根烟，默默的走到一旁，当作什么也没看见。
　　张伟又朝徐长斌腹部狠狠的踹了一脚，“做梦去吧你。”
　　黎溪看着地上满脸是泪的男人，自己也忍不住湿了眼眶，不是为他而是为自己，他还有机会看一眼自己的女儿，而她呢，父母皆不在，这么多年，她连一个活着的亲人都没有。他凭什么还活在世上？凭什么还有资格见一眼自己的女儿？
　　凭什么？这个人渣。
　　黎溪面无表情的看着徐长斌被拷上手铐，押上警车，从始至终她都未曾开口说过一句话。
　　张伟打算连夜将徐长斌押回A市，黎溪拒绝了与他们同行的邀约，张伟嘱咐了几句注意安全的话也就离开了。
　　黎溪看着绝尘而去的警车，心情极其复杂，说不上来是悲哀还是难过，更谈不上高兴；脑子里也是一片空白，就像突然下起的太阳雨，你还来不及躲避，它就已经消失不见，只在你身上留下一片潮湿的痕迹。
　　还是管家唤回了她的神思，管家邀请她一道回安家，说是安玉心的意思，黎溪想到那个悲伤的老人，那是她的血缘至亲，她的奶奶，一个陌生的称呼，对于她来说，何尝不是一个陌生的存在。祖孙相认，这本是件值得高兴的事，可她现在却没有那份心思。
　　任管家再三恳求，黎溪都没有答应，管家无法，只得将她送至下榻的酒店。
　　路上，管家突然对黎溪说起了徐长斌的事，黎溪不知道他的目的为何，但也没有打断的意思。
　　他说：徐长斌原本有一女，后来她母亲改嫁，她也跟着继父姓了杨，而徐长斌从此再没有她们母女的消息，他说，徐长斌独自一人住在徐家老宅，已经十多年没有与人交流过，他们偶尔会送一些东西过去，但每次放在门口就离开了，那种与世隔绝般的孤独不是所有人都能够熬下去的……
　　这十三年来，夫人每天都在自责，更不知道在她死前该给你一个什么样的交代，她怕自己哪天不小心去了，再也等不到与你相认的那一天。
　　现在你知道了一切，夫人只希望你不要怨恨她。
　　黎溪看着车外不断变换的风景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没有资格替父母原谅谁，更没有资格去怨恨她，她又何尝做错了什么，作为一个母亲，她也失去了一个儿子，还亲手毁去了另一个儿子的一生，论心痛，她又能比自己好到哪里去，同样都是女人，她甚至能够听到她心底的悲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