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罪》尔陌千寻

2、第二章

　　对于罗曦元来说，高几其实没太大影响，每天家和学校两点一线的生活很是规律，这让她觉得安心，她还是很喜欢这种很多人认为的单调乏味的生活的，甚至希望日子能一直这样平淡下去。

　　然而，这美好的平静的一切结束得太快了。

　　那是高三开学的第二周，秋老虎的天气热得让人心烦意乱，窗外的秋蝉撕心裂肺的尖叫着，和夏蝉的叫声不太一样，秋蝉的蝉声里透着一股垂死挣扎的悲意，像是生命到了尽头总要苟延残喘一样，那尖叫里还掺着点抵死缠绵的味道。而很多年后，罗曦元再回忆起那一天，仍然感到命运的奇妙无常。

　　老涂在早自习时走上讲台，抬手比了个安静的手势，沉迷背书的学生们慢慢注意到他，稀稀拉拉的停下了背书的声音，脸上都带着明显的疑惑。

　　“嗯……告诉大家一个消息，今天咱们班转进一名新同学。”说完，老涂看向门外，“同学，你进来吧。”

　　底下的学生们都愣了一下，开学都一周了，而且高三转学，还是空降到1班的？虽然震惊，但这一届的学生心理承受能力过硬，最终没有当面彻底炸锅，当然他们私下里没有老涂在的1班微信群炸了，全是在问“这到底什么情况的”。

　　乔穆妍惊讶过度，忍不住拿手里套着笔帽的笔戳了几下罗曦元，因为相比之下，罗曦元太过镇定了。

　　罗曦元只是淡定地转了转手里的笔，恰好与走进门的那位新同学对上了目光。

　　女生高挑纤瘦，穿着南城高中的高三夏季校服，上衣衬衫的纽扣全部扣紧，短裙乖顺的垂过膝盖，长发垂腰，肤色雪白，或者可以说惨白，一双眼睛黑沉沉的，像透着寒意的幽潭。

　　内向，敏感，矛盾……罗曦元忍不住在心里给这位新同学下了定义，手里拿着笔下意识在纸上戳着，自动铅笔的笔芯不堪重负，啪的一声，断得很干脆。

　　新同学在黑板前站定，老涂对她说：“向大家自我介绍一下？”

　　“付霭。”女生开口，声音低弱发飘，仿佛一阵微风就能把声音和她一起吹走了。而说完这两个字，她就安安静静低下了头，完全一副不会再开口的样子。

　　“呃……”老涂估计是也没想到这位付同学如此话少，气氛一时很尴尬，“那个……付霭同学新到班里，大家以后多多照顾她。那……欢迎新同学，鼓掌！”

　　底下的学生也很尴尬，还是罗曦元第一个反应了过来，率先拍手鼓掌，从她和乔穆妍开始，众人才零零星星、犹犹豫豫鼓起掌来，这显然表达了大家的情绪――其实并不是很欢迎。

　　鼓掌声停，老涂看了看教室，皱了皱眉：“嗯……好像没有空的课桌，那高明和崔凡晨，对，你们俩去帮付同学搬一套桌椅来吧，辛苦了啊，待会儿下课我请你俩喝奶茶。”

　　“嗳~~~老班，我也想帮忙！”乔穆妍立刻举手。

　　老涂深知乔穆妍的本性，十分嫌弃：“你不是想帮忙，你只是想喝奶茶吧？自己买去！”

　　众人都憋不住笑了出来，气氛倒是不那么尴尬了。

　　新桌椅搬来，正好放在了罗曦元后面，付霭在她身后坐下，安安静静的，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事实上，接下来的一整天女生都没有发出一点声音，连其他同学围过来找她聊天，她都没再开口说过一句话，安静到过于异常。

　　后来，几个男生故意拿快递里的防撞塑料大气泡突然一拍，那声音都没吓到她，男生们觉得无趣，就把剩下的气泡分给了别人，罗曦元也分到了一个，她直接放进了书包里。

　　放学后，罗曦元乘上一辆公交车，在靠窗户的座位上坐下，看向窗外时，恰好看到那个叫付霭的女生坐上了一辆私家车。罗曦元对汽车了解不多，认不出那是什么牌子的车，但还是大致知道那辆车价值不菲的。

　　有钱人家的孩子？她这样猜测，但女生进入车子时的眼神让她觉得很难过，后来罗曦元才意识到，那是即将重归绝望的痛苦与挣扎……

　　刷卡，下车，罗曦元进了小区，远远地就听见两三个中老年妇女在闲聊，那大嗓门实在刺耳得很，而她们说的话更是刺耳。

　　“……这么吓人啊，所以还是亲生好，那些抱养回来的不知道是什么人生的，也许她亲生爸妈就是疯子呢！”

　　“是啊是啊，养了她那么多年，真是白养了。我之前还听说过一个抱来的小孩的事，因为养父母生了其他小孩，觉得自己不受宠了，就怀恨在心，杀了她养父母一家！天呐，真是丧尽天良！”

　　“哎对了，罗家那个丫头不就是抱来的吗？倒是聪明又懂事。”

　　“是哦，那丫头从小就聪明，但也太懂事了吧，我一直觉得她看人的眼神特别瘆人。”

　　“哎呀，我也这么觉得啊，而且那丫头长得像狐狸精，一股妖气媚态，估计不是什么好人家生的，要不然也不会把她扔了。我之前还跟罗家那两口子说过，让他们多注意一点，他们还不乐意听，一个女孩子学那么多有什么用？又是花钱上补习班，又是去上什么钢琴课舞蹈课的，女孩子还不是要嫁人的，她又是抱来的，真是白白浪费钱，以后可要多提醒提醒他们，别被那个小丫头给骗了。”

　　“对对对，我以前就说过，那丫头以后绝对要走歪路，真出事了，我一点儿都不会觉得奇怪……”

　　“啧啧啧，也不知道罗家两口子是怎么想的，天天只知道傻乐呵，居然对一个抱来的丫头那么好，抱养的哪有亲生的重要，真是想不开，我就……”

　　“啪”的一声脆响！

　　三个心胆气虚的中老年妇女被吓了一下，顺着声响看过去，正是她们口中的“那丫头”。

　　罗曦元手里拿着塑料气泡的残肢，微笑着，然后突然收敛了笑容：“不是说建国后不准成精的吗？您几位究竟是什么妖魔鬼怪啊，是从哪个垃圾堆里长出来吧？表面上和蔼善心，实际上心里满是恶毒的嫉妒，见不得他人得到一点好处，只会在别人背后嚼舌根，想必不都是什么好玩意儿。”

　　“你――”

　　“我？我怎么了？我过得可好了，轮得到你们这些妖魔鬼怪整天胡说八道，你们是不是有病啊，”罗曦元挑起眉，感觉心里拉开了一道口子，开始倾倒污秽，“天天在别人背后说瞎话，各位可真是太清闲了，自己家里乱成一堆，外面欠债几百万，整日吃喝嫖赌抽，孩子也没见多孝顺呀，居然还有闲心关注别人家的事，别人家可没有那么大能耐，能招惹那一身腥臭！奉劝你们还是多照照镜子，看看自己到底长着一张怎样丑恶的嘴脸，别倚老卖老，天天打着‘我都为你好’的名义道德绑架，又当又立可真是辛苦了，祝各位早点把脑子里那一堆腐烂陈朽的老封建思想一起带进土里！最后再送你们一句，别人家的事，关你们屁事！”

　　“元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