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赋晋词》然吴下阿蒙

2、闻歌馆 我手下忙的

　　我手下忙的不停，也不抬头随口答道：“生计所迫，生计所迫”。

　　我嘿嘿干笑了两声，将肉递过去，她仔仔细细地打量了我好一会才道：“要不我给你个门路？”

　　我虽缺钱却也不是个傻的，什么事能做什么事不能做我也是明了的，并未答应下来，而是热络地笑道：“贵人有什么好差事啊”

　　妇人立刻捂着嘴咯咯地笑了起来，笑得花枝乱颤，脸上的胭脂都落到我猪肉上，好一会才道：“要不去我的闻歌馆，可比你这...”她四处扫视了一下，面上有点嫌弃，接下去说：“可比你这好多了，我看你这小娘子容貌不差，身段也婀娜，这年纪尚小，学点琴棋书画，道也能算个人物。”

　　我顿了顿，没立刻答应，只是睁着眼瞧着她，自上次周家寡妇那事之后，我还是心有余悸的，周家寡妇听都不许我听，估计我要是去了那，指不定阿耶真的把我活活打死呢。再说那是什么地方，仙娥呆的居所，岂是我能进的。

　　我将肉又递过去嬉皮笑脸道：“这差事这么好，怎会落在我头上啊！贵人定是取笑我。”

　　她又不明所以的笑了起来，笑了好一会才想起自己的妆容，连忙用帕子擦拭着眼角，好像在拭去眼角笑出的眼泪。我在那看着她，手中的肉递也不是不递也不是。

　　这时她方道:“你这丫头还真机灵，我与你说笑呢，我下次便不来这市集了，我想问问你去不去帮我送肉进闻歌馆。一月送五次，除去肉钱，我再每月给你五斤粟如何？”

　　我顿时打起精神忙不迭点头：“那敢情好，贵人是每个月都给奴五斤粟吗”

　　“怎地？还嫌少吗？”

　　“不曾不曾，谢贵人”。

　　“那这次我便自己拿，下次你再送来吧。”说着她便提了肉离去，我望着她的背影，叹道果然是贵人啊，送几次肉便能拿到五斤粟，顿时耳朵又火辣辣的，想来也无事罢，我暗自抚慰自己，五斤呢！我乐不可支。

　　日落偏西，阿耶才乐滋滋地回来，阿耶难得笑眯眯地对我说道：“走，收了铺子”。

　　我手脚麻利地收了铺子，跟在阿耶屁股后面，阿耶在前面哼着小曲，看起来心情格外欢愉。路过闻歌馆的时候，阿耶笑了笑，低低道：“何时老子也能进去快活一把就好咯”。

　　我耳朵尖，趁着阿耶高兴凑到阿耶身边问道：“阿耶，这是什么地方啊？”

　　里面丝竹又奏起，阿耶眯着眼跟着后面哼唱，抽空回我：“这啊？是男人蚀骨销魂之地。”说完便继续往前走了，我又看了眼高高地朱墙，翘石飞檐的廊角，快步跟上了阿耶。心想着，怪不得周家寡妇不许我去，原来是男人去的地。

　　可为什么是男人去的地呢？我便不得而知了。

　　路过了裁衣的铺子，阿耶又停下了步子，回头嘱咐我：“你且在这候着”。

　　我点点头，便瞧阿耶往怀里掏了掏，往里走去。裁衣铺的店家上去迎阿耶，阿耶随着他四处看衣裳，我闲来无事，干了一天活计浑身疲惫的紧，就凑着铺子门边的石阶坐了下去，看着那圆圆的落日，渐渐隐下山头，天空尽头被染的橙红一片，霞光灿灿。

　　我也不知阿耶何时出的门，对着我屁股就是一脚，差点踢得我一个踉跄，阿耶骂道：“你坐这干什么，跟个小要饭的似的，嗨，晦气的。进来吧，给你裁件衣裳。”

　　我一愣，竟忘了欣喜，阿耶又道：“犯什么混，要不要？”

　　我这才反应过来，屁颠颠的点头进了屋，我还是头一次裁衣服，那布料的花式颜色看的我花了眼，真是件件好看，样样精致。我问道：“阿耶，真是给我做的吗？可贵？”

　　阿耶笑眯眯道：“怕什么，阿耶今个手气好，你选便是。”

　　我指向一匹灰麻蓝布道：“便那件给我，做活方便。”又指向一匹芙蓉色的布匹道：“那匹便给嫤儿吧，她眉淡肤白称的好看。”

　　我刚说完便看到阿耶刚刚还笑意盈盈的脸上笑意渐收，怒道：“谁说给她买了，你倒是惦记她呢！也没看她为咱家积福多少，只一件，你做还是不做”。

　　“做做做，便要那匹芙蓉红吧，我也蛮喜欢的”。我大气不敢出，忙跟着店家入后去量身段尺寸。

　　阿耶又选了件紫色现成的裙裾，配了一件浅色的衫子。出了裁衣铺，阿耶便道：“你先回去吧”向着周家寡妇家小跑过去。

　　我哼了一声也急急往家赶，刚到门口却瞧见邻居家的黄阿兄领着嫤儿往家走，我便站在门口瞧着他们，嫤儿低着头，执着篮，小步小步地往家走，而黄阿兄，一边挠着脑袋一边偷偷瞧嫤儿，他同嫤儿说话，嫤儿只是点头，也不看他，他却笑地开怀。

　　嫤儿一抬头便瞧见站在门口的我，面上一丝慌张，急急地便向我跑来。后面黄家阿兄顿时眉头一拧，也急急地向我跑来，眼睛却是盯着嫤儿。

　　嫤儿小跑至我面前，气喘道：“阿娥，你怎地今日这么早就回来了，我还未为你准备夜食呢！”

　　身后黄家阿兄已追上嫤儿担心道：“就这几步路，你走那么急做什么，当心摔了”。

　　嫤儿也不理他，只是看着我有些小心翼翼道：“我是去黄家嫂子那边学花样子的，黄家嫂子让黄家阿兄送我回来的。”

　　黄家阿兄也憨憨笑着向我道：“是，我实在担心嫤儿。”

　　这亲昵的称呼，让嫤儿面上一热，偏过身子背对着他，有些愠怒：“奴已至家，阿兄请回吧”。

　　黄家脸上有些颓然失落，却也没言语，只是哎了一声便往回走，走三步就一个回头，好的念念不舍。

　　我被嫤儿拉着进了屋，嫤儿道：“阿娥，你莫要误会”。

　　我自然是明白嫤儿的意思，其实我对黄家阿兄也没什么多大念头，但凡一个男子都喜欢嫤儿这般温柔似水的女子，只是我觉得这周围若是愿意娶我的也只有黄家阿兄了，因为他实在是个憨厚踏实的人。倘若他愿娶我于我而言也是极好的归宿。

　　我叹了口气：“嫤儿，若是黄家愿意娶你也是很不错的...”

　　我话音未落，嫤儿便道：“阿娥，我断是不会嫁给黄家阿兄的。”

　　“为何？黄家阿兄为人耿直憨厚....”

　　“阿娥！你莫要多说了”嫤儿气急喊道，我吓得立刻噤声，嫤儿许久才道：“况且咱们还年幼，离及笄也大有些年头，难道你便想着早早断送了自己一生吗？”

　　我一时无言，我没嫤儿那般子灵巧，也没她那般聪慧文秀，我这十几年便土生土长在这的，我私以为，我这一辈子会嫁个老实的丈夫，匆匆过完这辈子，嫁人怎么又是断送自己呢？

　　嫤儿见我抓耳挠腮苦思冥想只叹了口气便转身回了屋，那时的我还不知道人生原来不经揣摩就已谱写好了缘与宿命，亦不知道可以肆意如此使我不得掌控。

　　阿耶一夜未归，估计又留宿周家寡妇家了，三日后我早早便跟阿耶提前知会，好在阿耶也不去掷卢，便也随意着我四处撒野，我提了肉就悄悄往闻歌馆后门钻，闻歌馆后门街巷偏僻，往常估计也是留着货出车入的，我站那啧啧称赞，这后门都比着那些乡绅大门还富贵。

　　门吱呀一声打开，出来个老妪，我立刻笑颜相对，我还没开口，她便道：“手脚快些，送到厨房去，别冲撞了贵人”。

　　她不比那紫衫妇人看着和气，一股子凌厉之气，我收了笑跟着她进了院子，这院子外头看着就极华贵，院子里一草一木都稀奇别致的，长廊蜿蜒，楼阁攀附相连，见所未见，我四处偷瞄，脚步却紧紧跟着，生怕她一个转身便消失在那拱门之后或是那廊下，弄砸了差事。

　　“给我吧。”老妪接过肉就进了厨房，我站在门口，看着稍近处的楼阁上站着一位女子，广袖飘逸，薄裙飞扬，芊芊身材被腰间衣带所系盈盈不可一握，站在那精致玲珑的楼阁上仿佛要一脚踏上云霄腾空而去直上九天。

　　“那是仙娥吗？”我喃喃自语，旁边一个声音响起:“哼，仙娥？人都算不上！”

　　说话的正是刚刚那老妪，她同我一样看着那高处的女子，莫过一会就把脸转回来看我，“走吧”。

　　我实在不喜欢这个老妪，见到这样美貌的娘子，她说话都这么刻薄。

　　“过了这个回廊，往左手走就出了馆。”她指了指那条回廊便头也不回的走了，我瞧着她略微有些臃肿的背影嘁了嘁，又转目向着刚刚那个楼阁望去，那女子也不知去了哪，只余一片碧空。

　　突闻长廊后面有人喊叫像个男子声音，我回头望去，见一众奴仆架着一个少年，少年条胳膊被两人架住，两条腿被两人抬着，嘴里喊着：“放开我，你们想是要造反？快放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