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梦》茶酒不伴

13、静水流深 长

　　长大原来是件这么快活的事，只要选择一个稍远的城市，就再没有人认识阿小。烦人的前尘往事一笔勾销，怪不得那么多离开的人再也不回来。离开了原来的小小世界，阿小也就不是阿小了。在这座繁华又陌生的城市里，再也不会有人这么叫她。现在，大家都叫她庄小蝶。
　　其实她觉得这是个很土气的名气，曾经想要改掉，但又因为庄周梦蝶的故事有几分留恋。她会想象自己是一只很小很小的蝴蝶，曾自由飞翔于无限广袤的自然之中，人世间的一切是她的一个梦，幻梦醒来后她又会翩跹起舞。在这里，庄小蝶是个漂亮又冒着土气的女孩子，可供她选择的面具种类不多，但相比起从前却可说是绰绰有余。她很快就选好了。
　　少了一个阿小，世上没有人关心她的去向；多了一个庄小蝶，她在过曾经梦里的生活。庄小蝶毋庸置疑是聪明的，她总是一听就懂一学就会，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以前她的外貌给她带来麻烦和羞辱，现在则给她便利。无来由的善意和无来由的宽容，淹没了一点窃窃私语，简直让她觉得乏味。但无论如何，这样的生活，还是值得欣喜的。
　　曾经的阿小，现在的庄小蝶，在祝福中又长大了一岁，在生日那天她终于和自己真心喜爱的朋友们一起度过了这天。她闭着眼静静与过去告别，然后睁开眼鼓足了劲去吹蜡烛。一根也没灭。大家都笑起来，她没有笑，一根一根地把蜡烛吹灭了。被吹灭的蜡烛散发出微微的枯臭气味，阿小于是微笑着把这些蜡烛拔下来，开始切蛋糕。
　　甜腻的蛋糕无征兆地让她想到了小时候吃过的糖，于是她与朋友们去吃了火锅，这是阿小从没有吃过的。在这个喧闹的火锅店里，庄小蝶获得了自己的身份。
　　一个人要如何确认自身的存在，如何定义自己的身份呢？
　　存在本身就是一个难以回答的问题，更不要说确认存在的方式和意义。
　　水在不遇到挫折和磨难的时候可以静静地流淌着，在遇到顽石阻挠时则会变得湍急，在遇到浊臭时会淡化浊臭也会污染自身，在静止不动太久后则会无法维持干净清澈的状态。
　　于是，水流向何处，最终又会呈现什么样的状态，变成一件难以预料的事。
　　阿小的人生已经结束，庄小蝶的人生不知要如何展开。

作者有话说

　　原本设想的结尾是这样的，但是想想实在是太残忍了，现在重新改一个结尾。
眼睁睁看着车撞向自己的阿小，仿佛是诧异似的微微睁大了眼睛。那一瞬间，她似乎明白了，这可怜的小孩子，或许是自己不想活，才去寻死的。因为她分明瞧见，这孩子是个乞儿的形貌，手脚已经不齐全，要正正好爬到路上险些被车撞，怕是也很费了一番功夫。
然而这又如何呢，阿小的身体快过她的头脑，自己还没反应过来，就已到了车前。
在那猛烈的一下里，阿小感到身体破裂了，巨大的痛楚在身体各处炸裂开来，脑子变得空蒙，像有一道刺眼的白光，让她的意识越来越模糊。
痛楚之外，阿小略略分出了一点意识，原来她要死了。在死亡降临前，她始终恐惧着死亡，如今死亡到来，她却终于可以坦然地离开。这可笑的一生再不能留住阿小了。像是大梦终焉，又像是大梦初醒。
阿小不受控制地翻滚了几下，美丽的脸就黯淡了神采。一切都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