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司大人的异世之旅》那啥的约束

14、祈愿 第十三

　　第十三章

　　祈愿

　　“莱因鲁斯...”叶影一个人嘟囔着这个名字。

　　兰德尔的...变态大哥...国家的，长王子...

　　“哼，谁管他啊，兰德尔的兄弟有我一个就够了！”

　　额头的血流进眼里，眼前逐渐晕成鲜红一片，瑞秋的话语还回响在耳畔，比起莱因鲁斯那种潜在的危险，现在摆在眼前的困难才是最大的麻烦！

　　再次将头绪理顺，叶影心里其实已经有了对策。

　　一块不规则的锐利的冰晶瞬间在叶影手心上凝成，握紧它的瞬间，叶影狠狠将它朝自己右肩刺去，又快速咬着牙将那颗鲜红填向自己的伤口。

　　我完全可以做这颗种子的培养皿...

　　如果这玩意会有后顾之忧，那不喂给他不就好了？让这个种子长在我身体里再用我的血给他做媒介不就好了？

　　叶影这些话如果说出口一定会被判定为“丧失理智”，但相反，叶影出奇的冷静，右肩也是他思考过后的取舍——远离心脏。而且他左右两个手都能用，哪怕右臂从此废了，也不会给带来太大的麻烦。

　　“呜！”

　　种子埋入血肉的瞬间，尖锐的痛感便铺天盖地地向叶影袭来，从呜咽到叫出声来，从跪下到横躺到地板上，叶影紧捂着自己的右臂，因为剧烈的疼痛而满地打滚。

　　啊...我在做什么啊...是不是傻啊...

　　在地上躺成一个大字，叶影眯着眼望着血红色的天花板。

　　他忽然觉得自己做的事让人又气又可笑。

　　叶影又不傻，不论是查尔斯还是兰德尔，他们的话叶影都不会全部照收，不过是，各自说着对自己有利的说辞，撒着半真半假的谎言，可是有时候，真相真的有那么重要么？他摸上自己挂在脖子上的戒指，父亲留给他的戒指。

　　“爸爸...”

　　自己现在做的这一切，到底都算什么...自己接下来打算去做的事，真的值得么...

　　拼命为了阻止自己继续想下去，叶影摇了摇头。

　　“只要我不怀疑它就是真的！只要我不怀疑它就是真的...要相信！相信这个人...”

　　自我催眠一般，叶影一遍遍地说给自己听，少年独有的沙哑的声音在偌大的谈判室中回荡。

　　“哈，哈哈哈...”

　　少年发出低沉而有些可怖的笑声。

　　“只要我不怀疑...它就是真的...要相信...相信...！”

　　重新抚摸上自己的右肩，确认哪里的伤口已经愈合，叶影咬了咬牙重新用力，已经没有力气站起来了，也没有几步远，他干脆爬着向兰德尔靠近。

　　在看到兰德尔安逸的面容的瞬间，暖暖的安心感忽然将叶影包围，叶影终于安心般的深呼了一口气，露出的笑容里笼罩着一层阴翳。

　　“相信他就是...”

　　“自己最重要的人...！”

　　可当叶影的食指碰上兰德尔的冰块的瞬间。

　　咔——

　　冰上骤然出现一小道裂纹，然后快速向周围延伸开来，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蒸腾。

　　诶...？

　　叶影浑身僵住了。

　　能力失效了...？

　　刚才的冰块好像都融回了水，并全部顺着叶影头上浇下，叶影浑身都在颤抖，以至于他都没办法好好叫出那个名字。

　　“兰德尔...？”

　　叶影倒吸了一口凉气。

　　“兰！兰德尔！？兰德尔！？哥哥！”

　　大声喊着对方的名字，叶影像刚才对凯文做的那样屏息贴上对方的胸口。

　　然而这一次，那冰凉的胸腔内，只是像幽谷一样的死寂。

　　......

　　叶影不是没有过能叫哥哥的人，因为父亲的婚姻，他有过没有血缘关系的哥哥——江思远。江思远是个从小接受精英教育，脸和头脑都能受人敬仰的人，叶影也不是不喜欢他。

　　但是江思远很长一段时间，都觉得叶影是有智力障碍的孩子，会用他来复刻那些经典的测试自闭儿的实验，还会用和婴儿说话的宠溺语气，来和叶影说话。而他的判断主要的原因有：叶影不喜欢说话，不喜欢对视，而且分不清人和物体的区别。

　　说实话，就算被江思远如此对待，叶影也不抗议，因为他以为江思远才是脑子有猫饼的那一方，并决定迁就对方。

　　但对叶影来说，的确是，人和东西，有生命的和没生命的，在他眼里一直都是一样的。

　　几乎和外界没有任何接触的叶影不明白什么是交流，也就不明白什么是双向。他可以很认真的喜爱一个人，也可以很认真的喜爱一个完全不会回应自己情感的物品，不如说在他眼里甚至人不如物。

　　人和物在他心里的界限十分暧昧，灯泡着的久了叶影就非要关掉，说不然灯灯太累，当吃午饭的时候，他会抱着自己的小碗跑向电视机，吵着电视机先生也要吃饭！

　　不论和他解释多少次电器是靠电来运作的所以和人不一样不需要吃饭，小叶影都只是撅起小嘴，一副你不懂我也懒得和你解释的表情。

　　但是，物体可以一直是物体，人却不会一直是人，所有有生命的终会有退化成“物品”的那一天，那只是普遍的自然规——死亡。

　　在爸爸失踪了的一个月后，十二岁的叶影蜷缩在沙发上，他对父亲悔恨的只有一件事——为什么要选择失踪呢？为什么要选择这种什么都留不下的死亡方式呢？

　　也有可能没死？的确，叶影偶尔也会这么骗自己。但他打心底还是觉得，除非死，否则父亲不会放弃自己！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父亲留下的戒指，在他心里已经完全是父亲的替代了，毕竟只要他的心思稍稍放松，人和物的界限便就发灰，淡化了。所以，在不安时，就像现在这种情况，他总是会下意识，去攥紧那枚戒指。

　　“能留下什么的话...”

　　脸颊紧贴着兰德尔冰冷的胸膛，叶影喃呢着。他小手颤抖着，一寸寸抚过兰德尔。

　　但是...好像有什么不够...不够...仅凭这个已经无法填补自己的内心...

　　不如，趁现在...趁还没有任何人发现...趁现在切一部分下来的话...

　　叶影的目光直直地，不知是因为失血过多还是已经失去理智，他重新撑起身体，用让人背后一凉的目光来回打量着躺在地上的兰德尔。

　　这样的叶影是没有爱人的能力的，他只能像爱一个物体一样去爱别人。所以不论是死是活，对他来说都没有太大区别。

　　明明是刚认识了几天的人...但如同本能般的冲动，却在促使这自己，想尽一切办法，不论以什么形式，都要将他留下。

　　不然... 就好像自己的一部分欠缺了一样...我可不想一直被phantom pain所折磨啊...

　　所以...

　　趁现在用冰切下来一部分的话......

　　叶影僵硬地翻过手心，将意识全部倾注于此，可就在这时，叮的一声脆响，自己脖子上的戒指滚落在地，原来是不知什么时候，戒指边缘被融化了，宝石从中跳出，只剩戒圈在地上打转。

　　叶影愣愣地盯着，盯了许久，忽然倒吸一口凉气，不知为何，这个瞬间第一次让叶影深刻地感受到了生命消逝的沉重。

　　无声地趴上兰德尔冰凉的身体，企图用叠着的双臂挡住自己痛苦的表情，却还是没能挡住自己呜咽的哭声。

　　不要...我不要一个人！别留下我一个人...！别像爸爸一样！别让我亲眼看到你死去！

　　我想要的不是冰冷的尸体，我想要的是...！

　　——“直到死亡将我们分开？”

　　——“不...我绝不会让您死的...”

　　叶影哭的上气不接下气，那是一种他从来没有过的感觉——他觉得属于自己的什么东西，属于自己的某个器官，在兰德尔停止呼吸的那一刻衰竭死亡了。

　　“别留我一个人...！”叶影紧紧攥住了兰德尔蓝灰色的军装，“神...拜托了...！这个世界，这个世界的神...！啊！这个世界的神叫什么啊可恶！”

　　“你居然会向神祈愿”不知从哪里飘来的是虚渺的甜美嗓音，“真是滑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