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占山落草》漱菲

4、穿玄衣的狐狸 今天是个晴

　　今天是个晴朗的好天气，柔柔的春风轻轻扫过脸颊，好像江南小姑娘的细声细语，吹面不寒杨柳风，阳光洒在身上也是暖暖的。看看有些失神地坐在山坡上的小狐狸，我的心一点点凉了下来。忍不住问道：“小狐，你怎么了？”
　　他摇摇头，还没有吭声，只愣愣地看着掉落在西山坳里的夕阳，红彤彤，温温柔柔地照着，却映得小狐如隔云端。
　　“你倒是说句话呀，有什么事说出来，也许我能帮上什么忙也不一定呢。”能让他这么失魂落魄的，我也只能想到一点，该不会是他肯定我也解不了大楚的死机吧。
　　“大楚他……你觉得大楚这个人怎么样？”闷了许久，小狐忽然放出话来。我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只能傻傻地看着他，小狐又重复一遍。
　　“嗯，我也不太清楚，毕竟我和他相处还不到一个时辰。嗯，他有些易怒，本来没什么的一个毛病，但对于一寨之主，还是身处这样一个乱世来说，就有点大条了。嗯，就是说有点不太好。如果他更沉稳一些的话，对于燕山众生以及他自己会比较好。”看着小狐面无表情的脸，我拉拉杂杂不知道都说了些什么。
　　“你这是在担心大楚吗？”顿了一下，仰头看我，不待回答，继续道：“萍萍，你答应我，不管怎样担心也好，千万不要动心。”他的话没头没脑，他的脸充满恳求，他的眼灿若星辰，偷偷打量他，两手笼在袖中，紧握成拳，透露出他的紧张。
　　“我能问为什么吗？”希望不是什么“姻缘天注定”之的托辞。
　　“千里之堤亦可溃于蚁穴。穿梭宇宙，原就逆天，更何况……”
　　“二哥二哥，原来你和梁大夫在这儿，让我一通好找。孙保回来了，大哥和众兄弟都在聚义堂，就等着你过去呢。”解大熊呼嗤呼嗤地一路跑过来，正好打断小狐的更何况，这世上的事还真可以这样个巧法儿。
　　“孙保回来了？快去看看。”小狐一扫刚才的无助，噌的一下站了起来，头也不回地跟着老解奔前山去了。
　　耸耸肩，徜徉在晚风里，唐朝的事自有唐朝人去烦恼，我本来就没有在一千年前找个老公的打算，何况苏通楚也不是我喜欢的型。
　　“梁大夫。”
　　一声脆叫，打破我的自我世界。回头，一个眉清目秀的小姑娘正站在我身后。“嗯，你是？”
　　小姑娘羞涩一笑，“我叫小翠，杜威是我哥哥。”
　　“哦~”想不到杜威那么五大三粗的一个壮汉居然有这么秀气的妹妹，“你找我？”
　　“嗯，我爷爷咳得厉害，您能不能去给看看？”小姑娘很可爱地红了脸。
　　忙点点头，“当然可以了，小翠，不用那么客气，叫我姐姐好了。”
　　“好，”配合着甜甜的笑，“姐姐。”

　　“杜爷爷，您这个毛病得多休息，这半年尽量不要干重活，另外，这个方子先吃上十天，到时候我再看着调调药。”看向小翠，这个丫头从一开始就愣愣地望着我，“小翠，要是爷爷咳得吃力，你就从下往上轻轻地给拍拍背。”
　　“啊---呀，知道了。”
　　“好了，没别的事的话，我回去。”
　　“梁姐姐，你----天色也晚了，要不你就在我家吃吧，今天我家的鸡下了三个蛋，我家的香椿树发了芽，我还采了好多，我晌午发的面到现在刚刚好，还有……”
　　“好哇，我一直想看看女孩子是怎么做饭的，这两天跟寨子里那帮男人一起吃饭，顿顿都做得那么粗糙，害我对吃饭这回事都快绝望了。”我捧心搓肺地表达我深切地绝望之情，夸张的样子唬得小翠又是一愣，“扑哧”一下没忍住笑出声来，拍拍她的肩，招她回神，“厨房在哪里？不会不想让我看吧？”
　　“啊，当然不是，厨房就在东屋，姐姐你跟我来吧。”
　　“小翠啊，”我指着厨房桌子上一大碗黑黑的东西问她，“这是什么呀？你做的霉菜吗？”
　　小翠一边和面，一边忙里偷闲地回头看了一眼，“哦，那是我自己腌的咸菜，爷爷和哥哥都爱吃，就连苏大哥和胡二哥都夸我腌得脆生，一会儿姐姐也尝尝。”
　　我艰难地点点头，吞了口口水，这看起来好像黑色虫子的东西，不知道吃起来会怎样。再端起一碗褐色的酱，“这也是你自己做的酱吗？黄酱还是甜面酱？”
　　“呃？那是我做的酱，不过，黄酱和甜面酱是什么？”
　　“嗯，那是两种，嗯，我家乡出产的酱。啊，你做的这酱怎么个吃法儿？我家是用它拌面条，或者蘸菜裹烙饼吃。”
　　“哦？还可以拌面条吃？直接拌还是怎样啊？”
　　“用猪肉丁，加酒、盐、水，把酱煮开，跟黄瓜丝、胡萝卜丝、熟豆芽、白菜丝一块拌在面条里，要是能着上点儿蒜汁，那味道，绝了！”
　　“姐姐，我明天就照着你说的做，中午也过来吃吧？”一双大眼睛亮晶晶地闪着祈求的光芒。
　　一个漂亮的小姑娘用这么有诱惑力的东东求你，任谁也拒绝不了，何况我真的很想吃炸酱面了。自从出门上了大学来，我很少吃家里的炸酱面。虽然对她的举动奇怪到了极点，我还是笑着点了点头，同时擦擦嘴角，免得口水流下来。

　　“小狐啊，杜威这个人怎么样啊？”在小翠家吃完晚饭回到前山，心里憋不住劲，直奔小狐的卧房，推门便问。想不到一向整齐得跟不脱衣服似的小狐居然只穿了内衣躺歪在床上，当然他身上的内衣对于任何一个来自21世纪的人来说都整齐严实到看不见一丝不该看见的肌肤，所以我很大方地站在原地看着他，眼也不眨一下。
　　难得地，他没有面红过耳，只是意思意思地红了两个颧骨。咳咳两声掩饰尴尬，忙扯过椅背上挂着的一件玄色的外套就罩上了，看来还是急晕了，居然看也不看就把别人的衣服往自己身上穿，这只小狐狸对衣服就一点挑剔，就是非白色不要。
　　我扑哧一笑，上去拉下他要穿的衣服，拿起床上的白衣递过去，“看把你给窘得，你又没有露出肉来，怕什么嘛。这件衣服不定是哪个兄弟落在你这儿的，你也不看着点儿，拿起来就穿。”
　　“哦。”两颧再度飘上两朵红云，迅速换上白衣，“你刚才说什么？”
　　“我是想问问你，杜威这个人怎么样？今天她妹妹请我吃饭，热情得不得了，我又没做什么让她感激涕零的事，她这样的态度不是太奇怪了吗？”
　　“这样啊，你不知道自从大楚醒过来之后，整个寨子里的人都对你佩服得很，你去她家吃饭对她来说可能都是一种荣幸呢。”
　　“是这样吗？也不用这么夸张吧？我还以为她有什么事要求我呢。”忽然心里一动，抬头看向小狐，红云落下，他又端出平日那副欠扁的无辜表情，“对了，你上回给我扇子为什么只有一招的功力？”
　　“那个扇子啊，那个扇柄只是普通的木质，承受我的灵力已属不易，若是不止一次只怕那扇子会碎掉。”
　　“呵呵~”我转身抚过耷在椅背上的玄衣，材质柔软细致，触手之处滑腻清凉，穿起来可以想见的舒服，“这么舒服的衣服，我也想要一件这种布料的衣服。狐狸，你能不能给我也弄一件？我要鹅黄色的，再配一双深黄的鞋子和明黄的头饰。”
　　“哦，好。”他愣愣地点点头，说着念了一个咒，手里就多了一套衣物，“穿上试试吗？”
　　接过衣服，斜眼瞄着还愣愣站在一旁看着的狐狸，皮笑肉不笑道：“留下来看美女更衣？”
　　再次红云铺面，慌张地点头，“我这就出去，这就出去。”
　　“等等，”将那件玄衣扔给他，“其实我还是挺想看看穿黑衣的白狐的。”
　　他接过玄衣，眼中光芒一闪，没说什么转身出了房间。
　　我一直很想试试这种颜色的衣服，不过在现代，穿黄色衣服的尽是些牙签MM，我还真不太敢往自己身上招呼。
　　喜滋滋地换好新衣，打开房门，玄衣的小狐狸，落寞的脸上嘴角紧闭。夜风猎猎吹过，玄色的衣襟随风飞扬，几乎溶入相同颜色的夜幕中去。倔强而寂寞的一幕令人禁不住要落泪，“狐狸，当我叫你狐狸的时候，穿黑衣给我看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