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若星辰》媚眼如丝

30、第 30 章

　　有时候，我会去探胭脂和琳眉，看着她们俩迥异的性格。我会突然的开始思考，为什么我们会在喜欢一样东西的同时，也同样的喜欢这样东西的反面呢？我以前以为我们喜欢的，是自己身上所缺乏但是又很想要的东西，现在渐渐发现，除了这个以外，我们还固执的喜欢着自己，所以会连带的喜欢着和自己相似的东西。只不过是同样相似的东西里面，我们最喜欢自己而已。
　　胭脂是和我相反的东西。琳眉是和我相似的东西。
　　君哥哥是和我相反的人。他是和我相似的人。
　　“你知道你多像以前的我么？”有一次，我对琳眉说。
　　琳眉满脸的诧异，“怎么会，淡姐姐自是妹妹所比不上的人。”
　　我笑，谁又比得过谁呢？满目疮痍总是用一袭华丽来掩盖，其实，还不如那一床普普通通的白棉布。我刚想要开口说什么，就听到胭脂在一边说，“也没什么比得上，比不上的。”厥着嘴，挑衅的看着我，不过嘴角还是带着一丝微笑。
　　“胭脂，你又口无遮拦了。”琳眉皱皱眉，不过随即也微笑了，毕竟她知道这是我和胭脂相处的方式。
　　“那么，胭脂，你觉得琳眉像我么？”我问。
　　“不像。”她摇头。
　　“哪里不像？”
　　“哪里像呢？琳眉永远不会有娘娘的际遇，你们怎么又会像呢？”
　　也是，怎么会像呢？
　　“娘娘。”胭脂突然严肃下来。
　　“嗯？”我挑眉。
　　“可以的话，你帮帮琳眉吧！”
　　我转脸去看琳眉，她一脸局促，“你有事情么？”
　　她嘴唇动动，最终没有说话。
　　“娘娘最近身子弱，甚少走动，皇上又总是在身边，有些消息，大概也传不到娘娘那里去，琳眉是不让我说，可是做妹妹的，实在是忍不住。胭脂只觉得，娘娘到底是皇上身边的人。”胭脂在一边插话。
　　“她不说，那么就你来说。”我看胭脂。
　　“娘娘虽然和我们一道入宫，但是地位迥异，恐怕有些繁文缛节，娘娘也不熟悉。我和琳眉入宫一年有余，从未受过皇恩宠幸，我们并非出身官宦，不过是普通良民被选进来而已。按照宫里的规矩，一年都未受过恩宠的妃子，如若出身良民，可以出宫别嫁。对于我来说，这规矩固然也无甚要紧，我自小家境贫寒，回去不过是增加家里负担。何况我心无别念，在宫里自然也过的安逸。琳眉原本也是一样，但是，琳眉却遇着了一个人。”
　　哦？我顿时兴趣盎然起来。琳眉喜欢的人．．．．．．
　　“她虽然不说，我也知道，她是想要和那个人就此在一起的。既然有这个规矩，就还是有希望。所以她心心念念盼着这一次出宫别嫁的名单。不过，总是不能一直在这里等。那名单是由皇后每年草拟，然后皇上批准的。我想皇后是万万不会把这个机会放到琳眉面前，但是．．．．．．”
　　我笑，“我只想听当事人给我讲讲那个人。”
　　琳眉的脸顿时红了。
　　琳眉虽然看起来像一只怯懦的小白兔，实际上却是十分的坚强。很难得她会为了一个人脸红成那样。她还是不肯说那个人，眼眉带着羞怯。我也就不再问了。其实那一刻，我有点嫉妒，我大概，没有办法像她那样，完完全全的去相信一个人，进而把自己毫无保留的交到他手里吧？
　　不过琳眉人在宫中，如何会识得这个人，我倒是好奇的紧。

　　夜里他坐在那里专心批奏折，我坐在桌前，一如既往的刺着手中的锦缎，只是不时地抬眼看看他。
　　“林，你有话要对朕说么？”他放下奏折，盯住我。
　　“臣妾只是想等皇上休息的时候再说，本来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
　　“朕不认为，你会为了一点也不重要的事情犹豫来犹豫去。”他嘴角上扬，伸手向我招了招手，“你过来。”
　　我放下手中的针线，缓缓地走了过去。
　　他握住我的手，突然发力，一把拉我到腿上，我环住他的脖子，把头靠在他的肩膀，顿时一阵温暖。
　　“说吧！”我听到他的声音在耳边。
　　于是，我把凑近他的耳朵，轻轻的说：“臣妾记得，某一日，皇上允诺让臣妾回丞相府看看。现在，臣妾想回家看看。”
　　“几日？”他问。
　　“皇上说什么？”
　　“你想回家呆几日？”
　　“臣妾只是想回府看看母亲，人看到了就好，时间长短倒无所谓了。一日也好，两日也好。”
　　“一日的话，”他沉吟，“朕就陪你去。”
　　我没想到他会提这个提议，一时没有答话。
　　“不好么？”他转过我的脸，仔细的端详，眼里忽明忽暗的闪烁着什么。
　　“臣妾以为，皇上近来国事繁忙。”
　　他仰头大笑，“朕是很忙，但是朕认为，陪朕的爱妃探亲更重要。”说罢，就凑过来，吻住我，他的嘴唇本应该是温暖的，不知道为什么却透着凉意。
　　末了，他在我的耳边轻而缓慢的说，“不过朕原本以为，你是要问琳眉的事情，她今日来找你，不是么？”
　　我看着他，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
　　“别紧张，”他说，“朕只是想知道朕聪明的爱妃，在朕不在身边的时候，都在做些什么？”
　　“臣妾应该感激皇上的隆恩才是，”我听见自己说，“琳眉的事情，臣妾先谢过皇上了。”
　　他轻笑，“你倒是知道我一定会应准你了？”
　　“难道皇上不应准臣妾么？”我伸手揽住他的脖子，把自己的唇凑了上前。
　　吻上我之前，他忽而神色严肃，“林，有个道理，朕相信你很清楚，任何事情，都是你一言，我一语。你投桃给朕，朕自然报李给你。不过如果，朕只是说如果，你要做一些让朕不开心的事情，朕自然，也只能忍痛，让朕的爱妃，不开心了。”

　　从皇宫到长孙大人的丞相府，不过半个时辰的距离，他却坚持要我和他同轿。
　　其实两人也无话。不过是倚靠着他，由他习惯性的玩弄自己的头发，偶尔低头吻我。他最近很喜欢吻我，他说他喜欢我嘴唇冰冷的温度，其实他自己的嘴唇更冰冷。至少我无法从他的嘴唇里感觉到温度，也或者我根本就拒绝去感受他的温度，尽管那一直是我所被迫熟悉的温度。
　　轿子一晃一晃的前行，到达某个路口的时候，突然猛然一震，整个队伍就停了下来，轿外听得孙大人大喝，“保护圣驾！”然后就人声鼎沸起来。
　　我靠在他肩头，听到他说：“别紧张！”莫名的开始颤抖。
　　他伸手环抱住我，我感觉到紧贴着我的身体里，心脏咚咚的跳动。
　　我正要开口说什么，就听见孙大人大喝了一声：“皇上，娘娘，当心！”
　　轿子顶部“哧拉”被利器划开一道口子，阳光跟着倾泄下来。抬头看到一个黑衣人，站在轿顶上看着我们，眼睛似曾相识。
　　他的反应很奇怪，嘴角扬着笑意，看着那人，不发一言，顺势将我的头拨向他的肩头，然后挑衅式的看着黑衣人。
　　外头刀剑声不止，孙大人大呼：“贼人，休得无理，倘若伤了皇上和娘娘，必将死无葬身之地！”
　　话音刚落，那黑衣人，伸手甩出一条钢链，套住我的右手手腕，一发力，我便被拉了出去。眼看他的手揪住我的衣服，我却卡在那里不再移动。我低头一看，原来还有另外一条钢链，系在我的脚踝处，另一头牵着那个男人的脚踝。我甚至都不知道这条链子是何时系上的。皇上坐在那里，笑嘻嘻的看着我们，说：“朕以为，朕的命比朕的这位爱妃，要重要的多，没想到在某些人眼里，倒是朕的这位爱妃更重要了。”
　　黑衣人发出一声叹息，松手，离去。我坠落在轿内。
　　他坐在那里，没有管我，只是拿起边上一块枣花糕，咬了一口，然后皱眉，“太酸了！”他丢到我脚边，却连看都没有看我一眼，自顾自的坐了下来。
　　此时外头渐渐安静，片刻，孙大人的声音在轿外响起：“皇上，娘娘，可安好？”
　　他沉声说：“倒是没甚大碍，继续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