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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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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白无常惊呼声未落,那只被铁链缚住的恶鬼已骤然爆发蛮力,玄铁锁链竟被挣得寸寸断裂,带着破风锐响四散飞射。黑无常霍然转身,墨色衣袍在夜风中划出凌厉弧线,第一时间不是追击逃敌,而是伸手扣住了白无常的手腕——他指尖微凉,力道却稳如磐石,硬生生拽住了正要提步追赶的同伴。
“别追。”黑无常的声音压得很低,尾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沉稳,“那恶鬼戾气虽重,却刻意避开了致命搏杀,方才挣脱时还留了三分力道。这荒郊野岭深夜无人,他若真要逃,何必等到此刻?”他目光扫过远处恶鬼踉跄逃窜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了然,“恐怕是故意引我们入瓮,不如守株待兔,等他那所谓的同伙自投罗网。”
白无常顺着他的视线望去,惨白月光下,恶鬼的身影已缩成远处树梢上的一点黑影,正跌跌撞撞地往乱葬岗方向窜去。他急得指尖泛白,另一只手不自觉绞紧了衣袍下摆:“可万一……万一他真去害人怎么办?这附近十里八乡的村落,正是夜阑人静的时候……”话音未落,眼眶已泛起一层水汽,那是常年与恶鬼缠斗养成的本能——见不得半分人间疾苦。
黑无常看着他泛红的眼角,原本冷硬的侧脸线条忽然柔和了几分。他松开紧握铁链的手,转而轻轻覆上白无常冰凉的手背,指腹摩挲着对方腕间那串辟邪的桃木珠串:“放心。”声音里掺了些不易察觉的安抚,“我已在他身上留了引路香,若真有异动,半柱香内必能寻到踪迹。”他顿了顿,见白无常仍蹙着眉,又补了句,“再说,你忘了我们今夜本就是来清剿乱葬岗的窝点?放他回去,正好让他报信,省得我们一个个搜。”
白无常这才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只是望着恶鬼消失的方向,嘴唇依旧抿成一条担忧的直线。他没看见,黑无常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正悄然结了个锁魂印,将那缕引路香的气息牢牢锁在恶鬼脊椎第三节的骨缝里——这等精细的法术,哪是为了“引蛇出洞”,分明是怕那恶鬼真敢对凡人动手,好让自己能瞬息追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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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葬岗深处,枯骨嶙峋的老槐树下,恶鬼正烦躁地踢着脚边的骷髅头。方才强装凶狠逃窜的姿态耗尽了他大半力气,此刻背靠着渗着凉气的树干,他忍不住抬手揉了揉发疼的太阳穴。
“老大,要不……咱先抓两个过路人垫垫肚子?”旁边缩着个青面獠牙的小鬼,说话时声音都在打颤。它实在想不通,明明刚才有机会把那两个阴差挫骨扬灰,自家老大却非要装怂逃跑。
恶鬼猛地回头,铜铃大的眼睛狠狠瞪过去,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小鬼脸上:“垫肚子?垫你娘的肚子!”他烦躁地抓着自己乱蓬蓬的头发,心里把那两个阴差骂了个狗血淋头——尤其是那个黑无常!明明察觉到自己身上的转世金光,却故意装作不知,还在那里跟白无常拉拉扯扯!
月光透过槐树枝桠,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恶鬼眯着眼望向阴差消失的方向,忽然“咦”了一声——那两个身影在月色下交叠在一起,黑无常微微俯身,白无常仰着头,衣袂飘飘间,竟像是在……接吻?!
“我操!”恶鬼气得差点咬碎一口钢牙。他本是三百年前积德行善的秀才,死后本该直接转世,却被这伙恶鬼胁迫当了“老大”。今夜故意在阴差面前暴露行踪,就是想被抓回去交差,既能脱离恶鬼窝,又能借阴差之手超度这帮害人精。可谁能想到,那两个阴差居然有闲心谈情说爱?!
“妈的……既要让他们把我带回去,又不能让这帮蠢货看出破绽……”恶鬼抓着头发原地转圈,槐树叶子被他搅得簌簌作响,[这活儿比当年考状元还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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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更时分,城隍庙偏殿。
白无常迷迷糊糊地睁开眼,鼻尖萦绕着一股甜腻的香气,像是庙里焚的安息香,又比安息香多了几分勾人的暖意。他动了动手指,触到一片温热的肌肤,惊得瞬间清醒——自己竟正趴在黑无常怀里,对方的手臂还松松地环着他的腰。
“唔……鬼呢?”他撑起身子,脑子里乱糟糟的,只记得追着恶鬼进了片桃林,然后闻到一阵异香,再醒来就到了这儿。他伸手推了推身上的人,“你怎么在这儿?抓到那恶鬼没?”
黑无常慢悠悠地睁开眼,眼底带着刚睡醒的惺忪,表情却一脸无辜:“抓谁?”他眨了眨眼,像是真的在努力回忆,“我只记得我们清剿完乱葬岗,回来就睡了……然后……”他故意拖长了调子,目光从白无常泛红的耳根扫到他微敞的衣襟,“……就是这样了。”
“清剿……乱葬岗?”白无常懵了。他明明记得恶鬼跑了,怎么会清剿完了?他撑起身子想下床,却被黑无常一把拉了回去,重新按在锦被里。
“咳!”白无常呛了一声,脸颊烧得滚烫,“到底抓到没有?没抓到的话,不准睡觉!”他说着,眼神却不自觉飘向床脚——那里空荡荡的,别说恶鬼了,连捆鬼的铁链都不见踪影。
黑无常看着他慌乱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却很快掩去,换上一本正经的表情:“那要是……抓到了呢?”
白无常脱口而出:“抓到了就……”话说到一半忽然卡住。他想起方才醒来时两人的姿势,想起黑无常方才意味深长的眼神,心跳骤然漏了一拍。
“是不是就可以睡觉了?”黑无常凑近了些,温热的气息拂过白无常的耳廓,“这可是你说的。”
“我……”白无常脑子一热,想也没想就点头,“对!抓到了就可以睡觉!”话音刚落,就看见黑无常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光——糟了,好像上了贼船。
“那好。”黑无常忽然掀开被子坐起身,随手变出个黑布罩着的笼子。笼子里传来“哐当”一声响,伴随着恶鬼有气无力的咒骂:“他娘的黑无常!你故意的!老子要投诉你滥用职权!”
白无常:“……”
黑无常转过身,脸上哪还有半分无辜,分明写着“奸计得逞”四个大字。他俯身靠近白无常,指尖轻轻捏了捏对方发烫的耳垂:“现在,可以睡觉了?”
白无常看着笼子里气鼓鼓的恶鬼,又看看眼前笑得像只偷腥猫的黑无常,耳朵“腾”地一下红透了。他猛地拉起被子蒙住头,闷声闷气地吼:“睡睡睡!就正常睡觉!你再乱摸……我就把你和恶鬼关一起!”
被子外传来黑无常低低的笑声,带着胸腔的震动,透过锦被传进来,像羽毛似的,轻轻搔在白无常的心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