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宫辞--卷四》湖琚

71、第 71 章 清晨的一缕

　　清晨的一缕阳光照在了落玉关的城楼之上，城楼上士兵肃目而立，甲胄不卸，城楼下过往商旅纷纷拿出通关文牒一个个检验。
　　这里原本是嵩山的一个支脉，被当地人起了个浑名叫黑鸭山，当年宋和在这里抵挡住了魏国的大军并依山而建高筑城墙，当宋和在一个黄昏时节登上城楼，远眺向黑鸭山的群山之峰，但见夕阳西落，峰峦叠翠，感此秀丽山川，为此关取名落玉关。
　　一辆不起眼的牛车停在官道之侧，透过竹帘，便能看到巍峨的城关，车夫向车内询问道：“女君可是要进落玉关？”
　　车内无声，车夫不禁好奇抬头，却是被竹帘遮住视线，车内一个女声响起：“有劳大叔，且在此停住吧，我一个人去。”
　　“你一个女子恐怕多有不便。”
　　然而竹帘被挑起，一个头戴帷帽的女子下了牛车，只见她身形高挑，身着淡蓝色的留仙裙，这衣裙样式不俗，交襟处采用金丝线滚边，薄纱覆外，上锈有彩金花纹，广袖处深蓝色丝线滚边，飘逸而稳重，腰间挂着一枚精致的玉，便是无法窥见其貌，也能从这身衣饰上看出其身份不凡。
　　“无妨，大叔且在关外等候，我办完事便来找你。”说完也不给车夫反应便径直往城关走去。
　　正这时，一队骑兵出了城关，当头一人身着深色骑服，英姿勃发，那带着帷帽的女子一见霎时呆立住了。她望着远去的骑兵，便又掉头往回走，然而她徒步怎么可能追得上，不出二里地便不见了骑兵的踪迹，女子也不恼，小跑着追那队骑兵。
　　女子转过一个弯道，远远便瞧见了山道上那处离别亭，此时的亭子已经被刚才那队骑兵把守，而领头的人正坐在亭中，她正要过去却突然从山道侧方冲出一队人马，女子顿时停住了脚步，望眼一看，领头的竟然是大哥魏相澄，她赶紧躲在一块石头后面。
　　此时正是早上，过往商旅民夫歇过一觉后都差不多这个时辰入关或者出关，因此狭窄的山道上有些拥挤，那离别亭中对峙的两队人马自然是没有注意到不远处这个身影。
　　魏相澄作为典客司侍中，处理国家对外交往事宜，自然对时常跟随宋国太子出使魏国的宋成很熟悉，本来应该成为舅婿姻亲的关系，如今却是剑拔弩张。
　　魏相澄坐于马上，望着亭中的人，问道：“宋成，我妹妹呢？”
　　宋成看着突然出现的魏相澄，倒也没有太大的惊讶，他道：“我刚来此，还未见到姝儿。”
　　魏相澄闻言，额间青茎暴起，怒吼道：“你没有资格直呼我妹妹的闺名！”
　　宋成神色稍冷，道：“这是我跟姝儿的事情，你虽然是姝儿的哥哥，可也轮不到你插手我与她之间的事情。”
　　魏相澄刷地一声拔出了佩剑，跟随的十个府兵也拔出了剑，而把守在亭子四周的骑兵却是一动不动，连眉头都没有动一下。
　　魏宛姝见哥哥拔了剑，心中担忧不已。
　　宋成看着魏相澄道：“世子是要在这里动手吗？”
　　这句话倒是点醒了魏相澄，这里是落玉关，还不是魏国的土地上，他看着那些纹丝不动的士兵，心中有了一番计较，宋成说他刚来这里，还未见到魏宛姝，想必是魏宛姝还在来此的路上，而自己骑马而来，应该是比魏宛姝先来了。
　　他收了剑，气势却是不减，盯着宋成道：“宋成，大长公主殿下已经取消了与宋国的联姻，宛姝她是庆义公嫡女，你可要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
　　说完，调转马头就走了。
　　尘土纷纷扬扬，过了一会儿山道恢复了平静，魏宛姝望着哥哥远去的身影，她双目含泪，似有念念不舍，眼神却逐渐坚定。
　　魏相澄走了，没有看到背后那道单薄的身影，他还在心中想着，或许自己比妹妹先来到落玉关的，他只要沿着来路往回走，定能遇到妹妹。
　　宋成见魏相澄走了，他转身之际便看到了熟悉的身影，他连忙飞奔下离别亭，狭窄的山道，两人相对而立，过往的游客似乎都成了虚空。
　　宋成看着魏宛姝双目含泪，不禁道：“方才你都看到了？”
　　魏宛姝一言不发，宋成道：“你大哥应该是来找你的，你快些随他回去吧。”
　　“我来此找你，你却不想我来见你吗？”
　　宋成避而不答，却是道：“我带你去休息吧。”

　　魏宛姝一路奔波劳累，面上现了疲态，宋成将她带到了落玉关的驿站，将她安顿了下来。
　　沐浴更衣，用过膳后，魏宛姝才觉舒泰，她来到廊前，却见宋成负手而立，不知在看什么，似乎有些出神。魏宛姝来到他身后，道：“如今我来此，你当如何？”
　　宋成回转身去，看着魏宛姝，道：“娶陈国公主实非我意。”
　　“我千里迢迢而来，不是想听你说这句话的。”
　　微薄的日光照在英俊的面容上，宋成剑眉星目，却是多了一番忧愁。
　　“明日我派人送你回去。”
　　泪不自觉就流了出来，在来宋国的路上，她已经在心里几番幻想，几番惆怅，如今亲耳听到，却还是控制不住自己的心。
　　宋成垂眸，似不敢面对，眼底却是一道寒光闪过，他面色一凛，抬手握住了那纤纤细腕，只是匕首不是对着他，而是对着她。
　　魏宛姝亦看着他，眼中的泪水模糊了情恨。
　　“你做什么？”
　　“你放心，我不是要杀你，也不是要自杀，我只是，想要与你当面了断。”
　　话落，她使力挣开宋成的手，将自己的一缕散发割断，素白的手指捏着那缕断发，在他面前，掉落在地。
　　宋成一言不发地看着她，日光照在她洁白的脸上，泪光闪闪，不知何时，她竟落下了一滴泪。
　　魏宛姝转身离去，长长的游廊，她的身影慢慢地消失在尽头。
　　宋成手握成拳，他低头看见脚边的断发，终还是弯身拾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