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宫辞--卷四》湖琚

65、第 65 章 宋凝这一天

　　宋凝这一天连着被陈钰两次拒绝，消息不胫而走，顿时宋贵人便成了宫里的笑话了，这日也有不少宫妃在漪澜殿请安，纷纷出言讽刺，却是被尹妃道：“好了，此事当适可而止。”
　　却有平日里就嫉妒宋贵人的宫妃道：“娘娘何须怕她，此事本就是她的错，还容不得人说了？”
　　尹妃望了那人一眼，道：“宋贵人好歹是大公主引荐给大王的，是宋国的贵女，且是陈国的贵人娘娘，你们这般作践她，置大王和大公主于何地？大王一向最讨厌搬弄口舌之人，你们的话若是传到他的耳朵里，只怕性命不保。”
　　众人一凛，皆不敢再言。
　　尹妃扫视了她们一眼，道：“以后你们若是当着她的面说些难听的话，气着她是小，伤了大王的子嗣我可饶不了你们。”
　　众人纷纷道：“绝不再敢！”

　　白姚拿着新做好的衣服进了寝殿，却见晏灼站在窗前，而窗外隐隐传来宫人的声音，正是说着前日宋贵人被大王两次拒绝召见的事情，言语中不乏嘲讽。
　　白姚走到晏灼身边，轻声唤道：“娘娘！”
　　晏灼转头看向她。
　　白姚看了看窗外，道：“娘娘何必听这些污言秽语，省得污了您的耳朵。”
　　晏灼道：“这宋贵人究竟是怎么了？我听闻她有孕在身，为何大王还要如此冷落她？”
　　白姚瞧了晏灼一眼，问道：“难道娘娘不高兴吗？”
　　晏灼默然。
　　白姚道：“后宫中的女人最是见得别人落魄见不得别人好，从前宋贵人得宠，所有人都巴结她，如今知道她失宠了，便都想上去踩她一脚，这不过是常事罢了。”
　　晏灼闻言，面上有些黯然。
　　“但我知道娘娘是宠辱不惊的人，对得宠之人不会巴结奉承，对失宠之人亦不会落井下石。娘娘是这后宫里最独特的人，也难怪大王如此宠您。”
　　晏灼闻言，转头看向白姚，问道：“白姚，你是在奉承我，还是在为大王说好话？”
　　“白姚自大王入住顺年殿便跟在大王身边了，大王是白姚的主人，白姚自然是希望主人能够好。大王把奴婢派到娘娘的身边来照顾娘娘，是对奴婢的信任，奴婢也是把您看做跟大王一样重要的主人。你们好白姚便开心了。”
　　晏灼看着白姚，似乎从来未曾真正地看过她一般，或者说从前晏灼心思浅，如今听白姚这席话，顿时明白了能够在陈钰身边这么多年的人自然这心思也是比别人更通透更灵巧。
　　晏灼并未接话，她转身向书案边坐下，顺手拿了常看的一本医书。
　　白姚见晏灼毫无反应，不禁追着道：“娘娘，这满王宫里也就您是大王放在心上的人，大王自登位以来从未立过王后，这个位置便是为你留着的，难道您不心动吗？”
　　“王后？”晏灼喃喃自语，她突然想起曾经陈钰说过这一生他的妻子只有她一人，可世事蹉跎，他们终究是错过了。
　　“我从未想过，这王后之位应当由德才兼备之人才能胜任，我不过一个普通的医者，看过的书也只有医书，写过的字也只有药方子，如何能做一个王后呢？要做王后的人当是尹妃那样的才对。”
　　白姚面上有些失落，道：“娘娘，您觉得做王后该是德才兼备，可于大王而言，王后就只有您一人可当得，否则凭着大王子殿下，尹妃也早该做了王后。”
　　“娘娘，您别看大王是一国之君，可这王宫里又有几人真正与他同心呢？便是执掌后宫的尹妃，或者是颇受宠爱的宋贵人，她们的身后也是各自有着各自的立场，若说没有任何目的地在这个王宫里，恐怕也只有您了。”
　　“其实从您进宫以来，奴婢看的清楚，您的心不在大王这里，可是如今您已经是大王的贵妃娘娘了，就请您多多疼惜大王，他从前做王子时不受宠，如今做了大王也时时地被朝臣掣肘，也就在您这里他才能真正地开心。”
　　晏灼愣愣地看着白姚，白姚忙道：“刚才是奴婢僭越了，还望娘娘恕罪！”
　　晏灼不禁在心中道：似陈钰这般冷心冷情的人为何还有人会死心塌地地效忠他呢？
　　她忽然又想到了曾经在牢狱里最后见那个姑娘一面的时候，那视死如归的眼神，现在想来还是心痛不已，随即又苦笑，道：或许人各有志吧！
　　白姚看着出神的晏灼，也不敢再言语，殿内静悄悄的，微微的细风不住地从半开的窗子吹进来，珍珑盒子里香烟袅袅，似晏灼心上若有若无的忧愁。

　　经过整顿重修，苏县难民大多都安定下来了，于是有人带头向陈钰上表请求封晏灼为王后，苏县此次受了晏灼如此大恩，便都不遗余力地夸赞晏灼，直把她说成是天下派下来的神仙，能保佑陈国。事情越闹越大，渐渐地陈国上下都知道了这件事情，一天之内，全国各地的联名上表堆满了陈钰的案几，其中不乏各地封侯大臣，于是，陈钰特地将此事放到了朝堂之上讨论。
　　自然朝堂上争论不休，最为激烈的便是太尉一派。
　　奉常张立卿道：“贵妃娘娘虽然立下大功，可王后之选向来是集才能，德行，子嗣等方面综合考量，先不说才能，德行，单就子嗣一方面，贵妃娘娘实在不能担任王后之位呀。”
　　这时最末席的侍中文应选道：“贵妃娘娘还年轻，谁能保证以后不会有子嗣呢？现在说这个还早吧。”
　　“可臣听说，贵妃娘娘进宫之前是江湖游医，先不说出身低下，这掌管后宫的才能恐怕是不够的。”
　　“韦卿是听谁说贵妃娘娘是游医的？”突然上首传来陈钰的声音，让在场众人纷纷屏息而立。
　　陈钰强势的裹挟着怒意的眼神望着下面，殿内气氛陡然降到了冰点。
　　被点名的韦卿正坐在尹冲的对面，他稍稍抬头看了眼太尉尹冲，却见对方好似没事人一样坐着，便起身伏地道：“臣该死，竟听信了坊间谣传，万望大王恕罪！”
　　陈钰敛了神色，道：“贵妃乃是燕国贵女，只是从小喜爱医术，且心性良善，便总是游走民间替百姓医治。此等爱民如子之心，在后宫恐怕无一人能及。”
　　众人纷纷不敢再言，这时孙乾道：“娘娘此次亲自前往疫区确实令百姓大为感动，百姓上表也是为表明爱重贵妃娘娘的心意，只是布衣白丁如何能左右朝堂之事？还望大王三思，既是要立后，自然该是选一位既能让朝臣，也能让百姓心服口服的王后。”
　　陈钰看了孙乾一眼，便道：“既如此，此事以后再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