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宫辞--卷四》湖琚

52、第 52 章 封存已久的

　　封存已久的记忆因被突然推开的殿门戛然而止，逆着光她看见了身穿素服的夏霖，似乎刚刚从回忆中苏醒，她竟有些分不清这究竟是十年前还是现如今的夏霖。
　　“你一个人在这里做什么？到了用膳的时间了，所有的宫人都在找你。”他似乎有些生气，英俊的面容有些严肃。
　　郭从雪却是道：“找我做什么？你不是有洪贵妃陪着用膳吗？”话一出口，她便觉不对，可出口的话也收不回来了，她怔怔地看着夏霖。
　　夏霖也是明显的有些吃惊，在他眼里，郭从雪从来不会跟他这样说话的，从前容安在时，她总是躲在容安身后，正眼都不会瞧自己一眼，后来没有了容安，她似乎变了一个人，眼中再也没有了从前的天真无忧，可每次跟他说话仍旧是一副疏离至远的语气，绝不会多说一句话。
　　在他愣神的时候，郭从雪已经站了起来了。
　　“大王，走吧！”
　　回了行宫，郭从雪发现洪贵妃竟然不在，她微微有些吃惊，以她的性格肯定会趁着这个机会接近夏霖，这般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她居然也能按捺住。
　　用过午膳，郭从雪便要告辞，夏霖却是道：“你先等等。”
　　郭从雪闻言，便又坐了下来。
　　夏霖一挥手，宫人便有条不紊地撤了膳食，摆上果品。
　　夏霖道：“你为何要将冰角卖给期海？你真的认为他不是陈钰派来的？”
　　“是或不是对妾来说无甚差别。”
　　“那你为何要与期海做这个买卖？”
　　郭从雪看着夏霖，心想你终于问到这个问题了。
　　“因为我收到了一封信，是晏灼给我的信，她此刻就在苏县，她跟我说，苏县疫情很严重，每天都要死很多的人，唯有冰角做药引才能治病救人。”
　　“晏灼？她已经是陈钰的妃子了，她就代表着陈国，便是死，死的也是陈国人。”
　　郭从雪微微皱眉。
　　“晏灼是魏人，可当年您让她救先王后，她可曾说过国家有别？”
　　夏霖闻言不禁一愣。
　　“她是医者，若是今日受疫情的是夏国子民，我想她仍然会义无反顾地帮助我们。”
　　夏霖闻言，不禁冷笑道：“晏灼！倒是很聪明呀，知道找你这个夏国的王后。”
　　郭从雪抬眼看着他，道：“她救过先王后，这份情我永远都记着，她的请求，我也不会拒绝，难道大王就忍心拒绝吗？”
　　“你可知，这件事让姐姐知道了，你会有危险。”
　　“我知道。”
　　“到时我也护不住你。”
　　郭从雪看着他，突然对他有些怜悯，她从来不指望他能护她，就如当年她指望不上他能护住容安姐姐。
　　她转过头，暗暗地努力憋住眼泪，道：“我知道，大公主向来说一不二，谁人也忤逆不了她，若到那时大公主向我发难，大王不必顾虑我，只求让我还了晏灼的恩情，最后给我一个痛快的了结便好。”
　　夏霖道：“你就不能等等吗？”
　　郭从雪看着他，眼中闪着不明所以的光芒，那里隐藏着小小的希冀，却是夏霖不曾察觉的。
　　夏霖道：“这些年，委屈你了。”他说着，伸手拉住了郭从雪的手，郭从雪本能地缩着，却被他握得更紧了。
　　“还记得十年前，你跟着容安的身后，总是爱笑，无忧无虑的小姑娘，可是现在，你已经没有了当年的天真无邪，是我把你卷入了这场争斗之中，却又没办法护你周全。”

　　郭从雪永远都记得那一夜。纵然是晏灼医术高超，可容安还是难产而死，当她站在裕恩殿的殿门外，听着里面宫人的哭泣声，只觉得天真的要塌下来了。在那个黄昏，她似乎明白了什么，可又很茫然。
　　容安拼尽最后一丝力气生下了孩子，可她还未看孩子一眼便紧紧地抓着她的衣袖，那是她第一次面对死亡，可却是她最重要的人的死亡。
　　“雪儿，好妹妹，答应我，帮我照顾孩子，照顾大王！”
　　耳边不停地回荡着容安气若游丝的话语，从来都是她请求她，如今反过来了，她却无法适从，她无措地站在殿门外，容安的请求仍旧响个不停。她抛下忙乱的宫人们，自己跑回了寝殿。
　　她像是一只被抛弃的小动物找不着出路，只能蜷缩在榻上，努力抱紧自己。
　　眼前总是闪现出容安痛苦却又独自坚强的面容，耳边围绕着容安气若游丝的请求，她不得不闭着眼睛，逼迫自己冷静下来，可大脑根本不受自己的控制的，她只能倒躺在榻上，用咆哮宣泄心中的不安与无措。
　　容安死了，宫内一片缟素，她将自己关在屋子里不吃不喝也不允许宫人进出，不知道睡了多少个觉，终于，被这昏暗中的一抹强光刺激，睁开了眼睛。
　　那时郭从雪无数次地请求她，“姐姐，我们不要这个孩子了好吗？让晏灼把你的身体调养好再要孩子也不迟呀。”
　　“孩子还会有的，为什么你要这么执拗？”郭从雪想不明白，甚至有些恨她的执着。
　　“姐姐，我不想失去你。”
　　容安温柔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我不能丢掉这个孩子，大王需要这个孩子，我死了会有新的王后，可若是这个孩子没了，大王就危险了。”
　　“大王有那么重要吗？比你自己还要重要吗？”
　　“是，我爱他，我愿意用我的生命保护他。”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一个黄昏，郭从雪再次被召幸，这是她入宫以来第二次被幸。不同第一次的害怕和羞涩，她想不明白为什么容安刚刚死去，大王就要召幸她，她被引着来到了夏霖的寝宫。
　　一切按部就班，在她还未从这召幸的消息中回过神来，人就已经被夏霖推倒在了榻上，夏霖没有亲吻她，直接解了她的腰带，温声在她耳边说道：“王后死了，孩子也没了，你会是寡人下一任王后，从雪，给寡人一个太子吧！”
　　夏霖的动作说不上温柔，但也不暴掠，郭从雪愣愣地承受这一切，她的眼睛里仍旧是无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