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宫辞--卷四》湖琚

39、第 39 章 “对了，你

　　“对了，你还记得三公主陈昕吗？”
　　乍一听到陈昕的名字，晏灼身体有些僵硬，尹妃并未注意到，只是大概她也想起了陈昕的遭遇，面上也是惋惜不已。
　　“当年符王死后，大王好心将她接回来，谁知道她为了符国的那个王子琛，又回了符国，哎！若是当时她不管符琛的死活，就一直住在宫里，不也就没后来的事了吗？”
　　“听说她和符琛还有一个孩子，只是可惜了，当年一场大火，这三公主唯一的子嗣也没了，大王本想派人去将那小外甥接回宫抚养的，却是伤心了好一阵子。”
　　晏灼静静地听着，面上隐隐带着一丝痛苦的神色。
　　这时尹妃又问道：“那你这十年来都去了哪里？又是怎么遇见大王的？”
　　晏灼道：“我自离开陈国，便去了燕国的衡山，在那里安定了下来。”
　　“大王是在衡郡见到你的？那真是太巧了！”尹妃说到最后，语气明显有了变化，晏灼面上淡淡的表情，不知是没听出来，还是毫不在意。
　　晚间，陈钰处理完朝务便来到了重欢殿。
　　“今日尹妃来了？”
　　晏灼点头，轻轻地应了一声。
　　“这宫里过了十年，很多人恐怕都忘了你长什么模样了。”
　　晏灼悠悠地说道：“这样不是很好吗？”
　　陈钰轻轻地搂着她的肩膀，道：“有谁能想到曾经先王的义女会是如今的王妃？”
　　晏灼抬头看着他，那双从来都泛着冷光的眸子里含着笑意，他是真的高兴。
　　“你还记得三公主陈昕吗？”白天尹妃的话突然间在耳边回响，“听说她和符琛还有一个孩子，只是可惜了，当年一场大火，这三公主唯一的子嗣也没了。”
　　晏灼的心猛然如坠冰窖。
　　“你高兴吗？”
　　“当然高兴，你重新回到我身边，如重获至宝，这怎么能不高兴？”
　　晏灼闻言，微微垂首，掩下眼中的暗光。
　　“你高兴，是因为我现在还不能离开你，可若是有一天我坚持离开你，你会杀我吗？”
　　陈钰原本的笑意渐渐消失，他看着晏灼，目光坚定，道：“你既然回到我的身边了，那我绝不允许你再离开我。十年前，我无法保护你，更不能把对你的感情宣之于口，但是现在，整个陈国没有人能左右我，也没有人能把你从我身边带走。”
　　晏灼心上似乎有根弦动了一下，她接着问道：“什么感情？”
　　陈钰闻言，看着她的目光微热，问道：“你到现在都不认为我对你是真心的吗？”
　　“真心？”晏灼似乎听到了天大的笑话，“骗我来陈国，把我父亲软禁威胁我，这是你的真心吗？”
　　“我为什么骗你来陈国？因为你想要一辈子躲在魏国的那个燕子宫里，你想要一辈子给魏梓康守坟墓。如果我不骗你来陈国，我如何见到你？”陈钰悲痛，他双手握住晏灼的肩膀，诉道：“燕燕，你没有心吗？我纵然十恶不赦，对你威逼利诱，我只是想要你在我身边，可你从来都看不到我，你的心里从来都没有我的位置！”
　　晏灼泪眼模糊，忍不住闭上了眼睛。
　　“我看得到你，可我看到的你是一个冷情冷心，所到之处哀鸿遍野的魔鬼。你这样的人，让我如何爱得起？”
　　“你满心满嘴仁义道德，你素手纤纤救死扶伤，那是因为你生来就在钟鸣鼎食之家，你没有见过自己的父母因为王权而反目，没有经历过自己的母族被自己的父亲屠杀殆尽，你没有生活在周围都是防备猜忌甚至要置你于死地的炼狱里，你说起这些仁义道理自然就理所当然。”
　　晏灼目光沉重地看着他，她慢慢地挣脱了那束缚自己的双手，退后两步，开口道：“你说我生在钟鸣鼎食之家，我晏氏在魏国是名士高府，德高望重，可是我晏氏也不过是臣子，凡为臣子，君要臣死，臣岂能活？”
　　晏灼回忆着过去在魏国王宫里的一切，身子也忍不住颤抖，她支撑不住地坐了下来。
　　“我是生在了晏家，可我三岁那年便因宫闱之祸满门被斩，我与父亲能苟活是因为当时的魏王还需要我父亲为梓康治病。虽然我们父女能活，可我们也是活在刀刃上，以往若梓康病情有任何的不好，魏王看向我的眼神总是冷冷的。”
　　陈钰听着晏灼讲述自己的幼年，忍不住疼惜，他蹲下身，双手握住她冰凉的手，道：“燕燕，你别说了。”。
　　晏灼抬头看向陈钰，道：“若说命苦，你我同等，只不过是谁更苦罢了。”
　　陈钰心中涩然，他一向见晏灼处事淡然，神色自若，原来她幼时竟也有诸多的不安与惶恐。
　　“不，你我不同等，你更厉害，我总算是见识了魏国晏氏怀柔济患之风采。”
　　“燕燕，你总说我心冷，我承认，若是一个阻我道路的人在我面前，我会毫不犹豫地杀了他，在这乱世之中，牵绊太多，顾虑太多，便会折尽锋芒，若是锋芒尽藏，如何立足这乱世？”
　　“乱世？乱世还不是你们这些为政者为了自己的私欲争来讨去造成的吗？倘若五国之主安分守国，百姓安居乐业，河清海晏，如何会有乱世呢？”
　　陈钰默然，他起身在晏灼身边坐下，道：“河清海晏是多久以前的情景了？现在无人可知。只有重新回到百年前，河清海晏才能再现，你明白吗？”
　　晏灼茫然。
　　陈钰一手揽住她，道：“燕燕，从前的天下只有一个君主，天下之民皆为王民，而今的天下五主并立，就如一山二虎，如何不争？”
　　晏灼起身，震惊地看着他，“你想要这天下？”
　　陈钰道：“已经六百年了，这天下分的太久了，百姓也苦得太久了，唯有结束这乱世，才能有天下太平。”
　　“结束乱世？”晏灼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又陷入茫然，天下纷争六百年，结束纷争却是天下人想都不敢想的。
　　陈钰起身信誓旦旦地道：“燕燕，你相信我，你想要的河清海晏，天下太平，总有一天我会送到你面前。到那个时候，人们都不会再受战乱之苦，病疫之苦。”
　　晏灼终于回过神来，后退一步，用陌生的眼神看着陈钰，仿若眼前的人从未认识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