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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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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老祠前的烛火幽微繁华隽美已与杨逍无关,他只看得清月夜灯火映照下的纪晓芙,只听见她说:“是的,我改变主意了。”
杨逍不知为何,泪意难忍,他想或许是酒真的太辣喉了,否则这般高兴的事,落什么泪呢。杨逍可能是真醉了,忘记一个词叫做喜极而泣,良久,他终于抿起好看的笑容,将纪晓芙揽入怀中,道:“晓芙,你可知,这一次我是绝不会再放你走的。”
“我知道。”
纪晓芙只轻轻应了三个字,却让杨逍大喜,他不知为何晓芙会改变主意,只要她肯跟他一起便是好的。所以,杨逍用力拥紧了纪晓芙,今夜的月太美,今夜的人亦朦胧,杨逍怕他一放手,纪晓芙就不在了。
这次,纪晓芙回应了他,双手慢慢环在了杨逍后背,于他怀中闭眼,旁若无人这样相拥。夜色渐深,杨逍与纪晓芙十指相扣,走在大都繁华的街市上,他眼里是春风吹渡桃夭来,明亮透彻的眸子中尽是欢喜。
纪晓芙特意缓他半步,似乎有些心不在焉地瞧着杨逍的侧颜思索,杨逍瞧见卖馄饨的小摊子,便笑着侧头道:“晓芙,饿不饿?”
他见她愣神,又道:“晓芙?在想什么,那般入神。”
纪晓芙这才回神,微微一笑,道:“没想什么,就是好久没有仔细看过你了。”
“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咱们分离半月,可叫我甚是想念。”
杨逍薄唇贴在纪晓芙耳边吐气如兰,纪晓芙好似听懂了什么,嗔道:“别没个正形,这是在大街上。”
“没关系,反正之后天天瞧地见,晓芙愿意瞧多久,我都乐意。”
杨逍顿了顿,眼眸里的春意盎然关不住,盛放千朵万朵姹紫嫣红,他在,便是整个春日。且见杨逍眨眨眼,轻快言道:“自然,我也很乐意给晓芙仔细瞧瞧别的。”
纪晓芙咳嗽一声,双颊飞霞,拉着杨逍便坐在馄饨摊前,扬声道:“老板,麻烦来两碗馄饨,一碗不放葱,加姜加醋加辣加胡椒。”
老板还奇怪,疑惑问道:“姑娘,这是什么吃法?”
杨逍刚端起桌上的粗茶准备饮下醒醒酒,却听纪晓芙言道:“老板不知,身旁这位客官怕不够味,醒醒酒是要得的。”
老板便笑着应了声“好勒。”,开始将馄饨下锅煮起,汤汁冒着热烟,鲜香扑鼻。这可苦了一旁的杨逍,他凑近纪晓芙,道:“咳咳,晓芙,用不着这么重口,一会儿浪费了。”
“这么说,你是不想吃?”
杨逍微一挑眉,指尖不住叩击桌面,深吸一口气道:“吃,晓芙这般关心于我,岂能扫兴?”
馄饨端上来,杨逍果真把那碗“加料”的面色不改吃下去,纪晓芙只顾着凝望他。从他细微的动作里,她知道杨逍在硬撑,他吃不得辣,眼角那处已经有隐隐的水光。
纪晓芙抬手温柔拂去杨逍长睫上沾染的水痕,幽幽道:“呆子,你还说我傻,你明明就可以不吃的。”
杨逍反握住她的手,在脸颊上摩挲,道:“只要是你想的,我能做到,便一定做。”
“所以,你才来大都,要夺倚天剑,是不是。”
杨逍略有惊讶闪过,这个想法是他默默在做的事,是在她离开以后才决定的,晓芙是如何猜到的?莫非他们二人果真是心意相通到如此地步了么?否则,怎会有今夜大都一聚。
“你不是想实现帮师父夺回倚天剑的愿望吗,如今,我便用倚天为聘,可好?”
纪晓芙来不及回答他,子时将近,她开始慌乱起来,抓住杨逍的手道:“我累了,找一间客栈休息吧。”
未几,二人寻了间小客栈暂时安置,纪晓芙要了两间房,她几乎顾不得杨逍,拿到门牌便进去关严了门,将杨逍满腹疑惑挡在外面。
“晓芙,你怎么了?身子不舒服吗?刚才还好好的,用不用找个大夫。”
杨逍始终不放心,就在他准备破门而入时,纪晓芙回答了他,带着哭音道:“求你,给我一点时间好吗?我一会儿就好,不要进来,也别问。”
纪晓芙这么说,杨逍心瞬时提到嗓子眼儿,可她说的,他一向不会违逆,他担心,所以守在了门外。耳聪目明的杨逍,自然听到了纪晓芙努力掩饰的痛苦声响,纪晓芙刚一进房,那颗名叫浮珠的珠子便开始转动,胸前芙蓉花潋滟如血。
她扯下一绺衣袖,绑住唇齿,免得咬伤自己,而后便躺在床上,蜷缩起来,只盼这次千万不要疼痛地昏厥过去。
冷汗淌下立即结霜,纪晓芙的身体霎时冰冷至极,芙蓉花蕊中的浮珠每转动一寸,剧烈的疼痛便侵袭全身一次。纪晓芙绝不想让杨逍看见这样的自己,宁愿独自一人承受,若是杨逍瞧见……会把她当作怪物吗?
这次的疼痛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剧烈,纪晓芙几乎快把那一绺布条咬断,青丝散乱,芙蓉簪落下来,黑暗中‘啪嗒’地一声,格外清脆。
纪晓芙这才瞥见簪子上有一道裂纹是被修补过的,她抓住簪子,浮珠猛地旋转,天昏地暗。模糊中,纪晓芙好像又看见了月老祠中的那个道士,他喃喃念着什么,纪晓芙恍惚中只听到他说要将簪子别回去。
她艰难地颤抖着手,将白玉芙蓉簪又别回发间,身体忽然轻飘飘起来,纪晓芙不知进入了个什么空间,对面是月老祠的道士。
他仍旧是一脸乐呵地瞧着她,纪晓芙问他:“你是谁?”
那道士双手合十,笑言:“姑娘携老朽十年,怎么便不认得了?”
道士一言罢,纪晓芙心里陡然升起一个念头,不可置信道:“你……你是铁焰令?”
“姑娘聪慧。”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为什么……”
“缘起缘灭,生离死别本是定数,可惜有人偏要逆天而行,老朽亦只能兴叹而已。”
纪晓芙摇头,道:“如果你只是兴叹,不会出现在我意识界中。”
铁焰令乐呵呵的笑脸逐渐朦胧起来,他意味深长地言道:“该告诉姑娘的,我早已知无不言,接下去便看姑娘如何抉择了,老朽泄露她的意图,以后恐怕也不能再帮忙了。”
原来,纪晓芙几个时辰前在月老祠遮住眼看见的幻境是铁焰令在告诉她真相,她与杨逍……注定纠葛的前世今生。
铁焰令身形消失,纪晓芙仍在痛楚中挣扎,她余光瞥向关闭的屋门,她知道杨逍就守在外面。他真傻,干什么要逆天而行呢?
半个时辰过去,纪晓芙没有丝毫力气,瘫在床上,迷离地望着帐顶发呆,等力气恢复一些,才摸索着起身整理,跌跌撞撞走去开门。
杨逍站在外面,忽然听见脚步声,立刻转过身来,纪晓芙打开房门,她就像在湖水中浸过一般湿淋淋,面色苍白,虚弱无力。纪晓芙绽出一个微笑,口吻淡淡,她说:“阿逍,我病了。”
杨逍慌忙去扶住她,冰冷至极的手让他心疼不已,再摸她手臂、脸庞,整个身体都是冰冷地不像话。杨逍让店小二烧来热水,在屋里点了数百盏烛火,又加了好多床棉被,连夜买了新衣。等纪晓芙沐浴过后就将她拢在被子中,只握住她露出的手揉搓,“生病为什么不看大夫?”,他的语气里尽是担忧。
“看了,没用。”
纪晓芙如实回答,仍旧是微微笑着,杨逍惊讶地望着她,不知道分别的半月她究竟发生了什么,转眼就病成这样,还同他像没事人一样游玩。
“不管什么病,我一定要治好你。倚天剑不夺了,明日我们就启程去蝴蝶谷,在我们明教,甚至是江湖,胡青牛的医术天下第一,我不信有他治不好的病。”
杨逍一面说一面心疼地捂热纪晓芙的手,纪晓芙凄楚一笑,抽回手掀开被子,道:“阿逍,你抱抱我,好不好。”
杨逍愣了片刻,道:“晓芙,你,你叫我什么?”
“阿逍。”
百盏烛火将屋子映照地通透明亮,纪晓芙的笑像是渡过千山万水融进杨逍的心底,他情动揽她入怀,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她。
纪晓芙环住他,便开始解他衣衫,后来趁他惊讶时分推倒,她的手在他身上游走,更像是在找什么,却依旧点燃了杨逍那团火。
他握住她不安分的手,唤着“晓芙”,纪晓芙伏在杨逍身上,确定没有瞧见异常,又泛起微笑,慢慢贴在杨逍胸膛,听他有力的心跳声。
“阿逍,对不起。”
杨逍圈住她,陡听她道歉,不解道:“为何要对不起?”
纪晓芙只是闭上眼,拼命忍住眼泪,攥紧了杨逍的衣襟,这种美好,确实是停留不得,贪恋不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