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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童年时的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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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提时的柿子总是很甜,饺子总是很鲜,所有情绪中也是快乐多一点。长大后各种各样的思绪纷至沓来,心情总是阴晴多变,幼时喜欢的食物也见怪不怪,一切仿佛都更迭变迁。但是记忆中的那个人,不论以何种方式,总会一直陪伴在我身边。
自打我一出生,第一个抱我的,就是我的姥姥。或许是因为我降临至世间感受到的第一抹温度来自于她,这奠定了我和她之间坚不可摧的感情。
我一至六岁的记忆,被和姥姥生活在一起的点点滴滴塞得满满当当。
她在阳光明媚的午后给我在院子里洗头,用她那场面温暖的手轻轻的给我把头发梳顺;她在秋高气爽的季节手执竹竿给我从树上打柿子,看着我吃的不亦乐乎自己笑眯了眼;她会在太阳悄悄溜走的黄昏剁好馅料教我手把手的包饺子,她的椅子背上总会放着一块微润的帕子,温柔的擦掉我弄到脸上的面粉;她会在我粗心的把碗摔碎正手足无措时笑着云淡风轻的说一句:“碎碎平安”,然后把地上的一片狼藉清理干净,给我拿一个新碗,添上一大碗饭……
春夏秋冬,一年四季,每天我睡觉前的被窝都是暖和的,早上起床总会有热乎乎的饭在等着我,放学出了校门总会有一个熟悉的身影静候在那里,我笑着扑进她的怀里,她摸摸我的头,然后我们手牵着手,迎着夕阳,踏上回家的路。
唯一的一次吵架,是在某一次放学的路上——
我在学校被老师批评,心憋着气,放学走出校门看到一如既往来接我的姥姥,心中第一次生出了一丝烦闷。我气冲冲的朝她走过去,把书包丢给她,然后指着旁边卖糖葫芦的小贩对她说,“我要吃糖葫芦!”,姥姥为难的告诉我:“可是我今天着急出门,忘记带钱包了,我们下次吃行不行?”。我气急了,不依不饶的说:“不行,我就要今天吃!”,姥姥更为难了:“但是我真的没带钱,明天一定给你买好不好?”
听了这话,我顿时火冒三丈,冲她吼道:“为什么我想吃一串糖葫芦都不行!只是一串糖葫芦啊!”然后我扭头就跑,把背着书包颤颤巍巍跟在后面的姥姥甩的远远的,我无法想象她是如何一路追着我回到家,然后看着气冲冲的坐在沙发上的我,一言不发的去给我做饭。
后来等我冷静下来,我明白我错了,但没能拉下脸跟她道歉,她也没表现出怪我的样子,一如往常。直到现在,我也没能跟她补上一句对不起。
除了这件小插曲,我以为,日子就会这样平淡而幸福的过下去,我以为,哪怕我慢慢长大,姥姥也永远不会变老。
直到她一直高烧不退的那一天,直到她住进医院的那一天,我都是这样以为的。
后来的后来,我去医院看望她,她坐在病床上,我陪在她旁边,她看起来精神很好,一如当年模样,一点也不像生着病的人。我们一起看电视,聊有趣的故事,谈笑风生,她还是那么温柔,还是那么慈蔼,岁月飞逝,好像只有她不曾变过……
我安慰自己,姥姥身体那么好,她不可能有事,她一定会快快痊愈出院,然后继续陪着我长大,我陪着她变老。
可惜,那年冬天,当我被带回老家,当我看见姥姥的遗体,看着她平和的面容,我才乍悟岁月的残酷:据说每个人只能陪伴一个人最多半生,姥姥在人间陪了我十年,时间到了,她要变成天使,去守护我的余生。
姥姥走了,出乎意料,我很平静,甚至都没哭,不知道是因为不愿接受,还是因为“大悲无泪”。
现在,我想告诉她,我想她啦,我想她用竹竿打下来的甜柿子,想她亲手包的饺子啦。我还想告诉她,谢谢她包容我的任性,小脾气,各式各样的坏毛病,下辈子,我还当她的孙女,然后冲她撒娇,让她拉着我的手,带我去吃最大最甜的糖葫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