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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5、深夜剖心 陆云祁,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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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微凉,扎营小院寂静无声。
突起的嘈杂声动静极大,坐在窗边的简言之抬眼往外望去。正巧看见4843回来,它跃上窗台,轻轻地喵了一声。
简言之放下手中的羊皮卷,她在研究安蒂·奥莱克德留下的地图碎片,奈何完全没有头绪。
“回来了?深渊内部情况探查得怎么样?”简言之挥手,羊皮卷收回系统空间。她从桌上的小食盘中,拿起一根小鱼干,递给4843。
4843放下口中的记忆光球,衔住小鱼干便用爪子抱住,开始慢慢啃食。
“记忆光球,从深渊核心的世界之树那里取的,它把一切都告诉我了,”4843开始嚼嚼嚼,“没想到,格拉姆深渊的情况如此严重。”
简言之伸出手指,指尖轻触记忆光球。刹那间,海量的信息填满她的识海。
简言之手撑着额头,开始慢慢消化这些记忆。
剑阁的创立,巨兽关世界之树的由来,白天惊鸿一瞥的深渊巨树,圣魔共生的根源,即将腐朽凋零的世界之树分根,巨兽关的覆灭危机,还有两条生路。
每一条生路都艰难困苦,求索不得。除非……简言之脑中闪过一个想法,却被转瞬打断。
陆云祁突然出现在她窗外,扣了扣窗框。
“陆云祁,有什么事?”简言之探出头,看见陆云祁站在夜色中,逆着光,他脸上的表情看不真切。
“你家那只黑猫回来了?”陆云祁声音如常,简言之偏头看向桌案上,正快活啃食小鱼干的4843。
只有4843能感觉到他内心完全不像表面这般平静,他清楚捕捉到陆云祁紧握的拳头正在微颤。
简言之眨了眨眼:“回来了。你们……发生什么事了吗?”
陆云祁身体一僵,慌乱摆手:“我没事了,只是见你房间还亮着灯,来提醒你早点休息。我先走了!”
说罢,他也没等简言之回话,转身便离开了。
只是离开的背影,颇有些狼狈,同手同脚。
简言之有些莫名,她转头戳了戳4843的耳朵:“解释解释?”
4843舔了舔爪子,有些悠闲:“刚和他打了一架,因为我撞破了他某些秘密,他现在有些恼羞成怒,气急败坏,无能为力,惊慌失措。”
成语是你这么用的吗?简言之摇了摇头:“他的表现不像,倒像是有些许心虚和狼狈,像躲着什么似的。”
4843顿了顿,打了个哈欠,抬脚便走:“困了困了,主人也早点睡吧。”
简言之摸着下颌,两人都在避重就轻地回应她,看来是真的发生了什么,又要隐瞒她。
算了,不想了,简言之也伸了个懒腰,关窗户回房。
迟早会知道的,你们的小秘密。
*****
夜幕沉沉,两处境况却截然不同。
夜风卷着黄沙,穿过死寂的断风岭关。
风烟俱寂,断壁残垣,昔日的繁华只剩下肆虐的魔气呼啸回响。
点点蝶影闪过,朔雪步履轻缓,脚下灰尘未沾染半分。他飘飘然走进总指挥室,清冷的目光缓缓扫过当时1024所在的地方。
当时的1024,表情不可置信中带着决然,她知道自己今天逃不了了,最后选择带着关筱的名字一起名垂青史。
朔雪站到了1024当时的位置,伫立良久。
“就当是……我的赎罪吧,”朔雪抬手召出几只灵蝶,“现在该让你知道我们的计划了。”
灵蝶在指挥室中飘飞,不多时便抓着一颗光球落回朔雪手心,顺带着还有一颗血莲子。
光球上下悬浮,朔雪轻轻一甩,一个虚幻的人影渐渐浮现。
这道人影的身体,既有人类的血肉,也带着机械造物的痕迹。
正是1024的灵魂本体。
“醒来吧。”朔雪轻轻一指点在1024的眉心。
人影睫毛微微颤动,倏然张开了眼。
只是一瞬间,人影便退到了角落,一把银白长枪从手中浮现,枪尖直指朔雪。
1024满眼都是警惕:“怎么是你?!唤醒我的人怎么是你!”
朔雪轻笑:“1024,天行教为了造神计划,可不可以牺牲普通民众,甚至是自己人?”
“为了逆域界的未来,为了信仰,为了世界之树,”1024不假思索地回答,“可以,包括我自己。所以你的意思是……断风岭关是一次伟大的牺牲?”
“所以我和安蒂一起,送你来了断风岭关,”朔雪取下面具,“这一次唤醒你,你应该能感觉到灵魂中多了某些东西。”
1024闻言,立刻开始灵魂自检。
她在灵魂深处,找到了一段突然增加的记忆。
那是导师和她在应天镜前的一段对话。
1024恍然大悟。断风岭关的牺牲,是一场盛大的献祭,是一个伟大的祭品。为了迎接应运之人的到来,断风岭关必须成为魔气陷落之地。
天行教的宗旨她一直刻在心里,应天镜证明记忆也是真的,可是为什么她还是泪流满面了呢?
“我知道瞒着你不公平。你离开天行教后,在这里有了新的伙伴,我也替你感到高兴,”朔雪缓缓弯下腰,“是我对不起你们,但是他们有希望复活。”
“我看到了,老师将她和你的计划,全部告诉了我。原来,你知道造神计划……”1024低着头,受了朔雪一拜。
“是的,我本来就是造神计划的发起人之一,从我动手杀死安蒂就开始了。只是这个计划大多数是安蒂的想法,我只是推动者。”朔雪回答。
“和我一起走走吧,看看现在的断风岭关。”1024飘出指挥室,朔雪默默跟上。
断风岭关早就没了当年的模样。高大的青石城墙被魔潮冲垮,断墙歪歪斜斜立着,墙面上布满深深浅浅的爪印,还有魔导炮灼烧留下的焦黑痕迹。曾经雄伟的关隘,如今满目疮痍。
“如果他们真的复活了,他们会记得吗?记得我是一个小偷,偷了关筱的人生、关筱的名字。他们会记得自己的牺牲,都是命运的既定吗?”1024想抚摸城墙,手指却轻易穿过实体。她默默收回指尖。
“1024,断风岭关所有人都是赎罪者。”朔雪在身后轻声回答。
1024愣住,往日种种不寻常之处缓缓浮上心头。她扶额,原来如此。
所以这一次的祭品,都是自己人。她竟然觉得些许轻松。
“我预定的时间不多了,我要立刻返回。”朔雪将血莲子递过去,随后化为万千灵蝶。
1024了然:“明白,我会自己注意安全,所以你专心去和你的小朋友谈恋爱吧。”
灵蝶碎影微晃,1024看出了朔雪内心的不平静。
“……你知道多少?”灵蝶翩飞。
“在病毒影响下的那段时空,那个小朋友一过来我就闻到了属于你的味道,”1024满眼揶揄,“我说你怎么不喜欢我,原来我没长在你的取向上啊。诶,对方知道你已经几万岁了吗?不对,你这是老牛吃嫩草啊!教主和圣女知道吗?”
“……我走了,有空再来看你。”灵蝶碎影干脆利落地消失,1024却看出了朔雪的落荒而逃。
她哈哈笑着,最后落下了泪。
算了,1024,该放下了。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对吧?”
她一边想着,一边攥紧了血莲子。
*****
心脏怦怦直跳,陆云祁背靠着门板,抬手捂住胸口。
他感到不妙。
月色在云层中忽隐忽现,透过窗户,房间内一片月色如水光流转。
陆云祁整个人沉入黑暗中,静默如同雕像一般。
但是蹙起的眉头却昭示了主人不平静的内心。
方才同手同脚的狼狈还没褪干净,他第一念头竟然是——还好刚才月色够暗,简言之没能看清他脸上的表情。
他本能地想逃。想把刚才回廊里那番复盘、那个血淋淋的结论,重新塞回心底最深处。
他告诉自己:我是守门人,要以大局为重。私情是软肋,是不该有的东西。说不定是自己想多了,说不定只是连日紧绷、精神太累产生的错觉。
他抱着这份自欺,坐到桌边,强迫自己回想往日种种。
可越想,越是逃不开。
他一条条在心里验证,像核对战情一样严谨。
他回想初见时惊艳于少女容貌的目光,回想他如临大敌般找来她所有的个人战录像,反复地观看琢磨她的战斗风姿。
回想他默默记下的她每一处战斗细节,在战场上全化作了默契配合;回想被战场魔音勾起欲望时,忍不住紧盯她身影的目光;回想她被魔音魇住,那扣住她手腕的手接触的肌肤;回想方才窗边,只是听见她声音、看见她侧脸,心跳就乱了节奏。
得益于修心之法,催眠只能放大,不能无中生有。
4843没有凭空造出这份在意,只是掀开了他一直盖紧的盖子。
证据一桩桩、一件件,全都摆在眼前,没有反驳的余地。
陆云祁闭了闭眼。
他没法再骗自己了。
他确实喜欢简言之。
可认清归认清,他没有半分要表露的意思。
他不打算去靠近、去告白,而是生出了一股强烈的逃避心理——他不敢再多靠近她,怕自己哪一刻失了分寸,也给她添麻烦。
他告诉自己:心意是我自己的事,与她无关。
陆云祁走到窗边,远远望了一眼还未全暗的简言之那屋,很快就收回目光,猛地关上窗。
就当什么都没变。
往后照旧是领队与队员,照旧并肩守城,照旧各司其职。
这份刚刚被他证实的真心,他会重新压回心底最深的地方,严加锁好,只留给自己一个人知道。
只是那心跳乱掉的滋味,还有方才窗边那一阵狼狈,他清楚——
从今往后,他恐怕很难再像从前那样,坦然地站在她面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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