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年前开始的故事》雪如盐

4、少年的约会

　　四面是郁郁葱葱的高大古树，眼睛被风吹得张不开，只能从眯着的眼皮之间见到模模糊糊、深深浅浅的绿色，耳朵里只能听到风呼啸的声音。由于在空中做自由落体运动，由下自上的气流顶的人呼吸困难，蒋海峰紧紧抿着双唇，自嘲的想，原来自己并不是真的天不怕地不怕，面临死亡的时候人都是一样的脆弱。这种时候唯一值得欣慰的是有人陪着一起上路，他紧了紧双臂，怀里的女人虽然已经吓得没有意识，但是身体传来的温度却令他感到很舒服。
　　蒋海峰彻底的闭上眼睛，放松身体，等着自己与地面撞击的那一瞬间。

　　“咚——”随着一声巨响，13岁的蒋海峰抱着被子狠狠的砸在了巴西红木的地板上。
　　身体很痛，却并没有想象中那样剧烈。蒋海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居然没有粉身碎骨，而是好端端的躺在自己房间的地板上，手里还搂着被揉成一团的棉被。
　　都怨那个疯疯癫癫的崔晔，打电话说程筱怎样怎样，现在弄得他做梦都梦见跟那个白痴女人同生共死，真是乱七八糟。
　　蒋海峰拎起被子重新爬上床躺好，从中学毕业开始，他就没有在十点之前起床过，花钱念的那个三流大学根本不要求出勤率，即使是考试他都能照样迟到也没关系。
　　还是躺在被窝里舒服啊，虽然床板硬了点……
　　等等，这个床好像不对，明明自己用得是号称最符合人体工程学的保健床垫，怎么会睡得这么不舒服？蒋海峰猛然坐起，再环顾四周，发现了更多的不合理之处，最严重的问题在于，自己的身体似乎整个缩水了一大圈，每天早晨都会冒头的胡茬也无影无踪，整张脸摸起来光滑水嫩。蒋海峰吓了一跳，连忙去卫生间照镜子，一看之下才放了心，虽然一下子年轻了十几岁，但总算还是自己的身体。
　　想起以前不知哪一任女朋友是个穿越小说迷，蒋海峰当初追她的时候，还专门让秘书给他整理了一份穿越普及知识。只是想不到那几张纸不止当初哄女孩的时候有用，就连现在也可以拿出来对比一下自己的现状。
　　正想着，听见家里的电话响了，拿起话筒，是清脆的童声，仔细思索了半晌，才反应过来那是没变声的崔晔。
　　小男生的声音听起来无比兴奋：“海哥，吴娜今天打电话叫我跟她出去约会啊。”吴娜是隔壁班的班花，人长得漂亮，也很会打扮，整个年级有大半的男生都对她有好感。崔晔长得眉清目秀，体育好，学习成绩也不错，对十几岁的小女孩很有吸引力。这两个人走到一起，在蒋海峰看来是必然的事，而且与其说他们是纯纯的初恋，还不如说是小孩子之间的游戏——一种为了满足虚荣心的过家家游戏。
　　蒋海峰记得这两个人恋爱了一个多月就分手了，当时自己还对老师和崔晔的家长颇为不满，觉得他们就是老顽固老封建，活生生的拆散了一堆相爱的金童玉女；长大了认识到社会的现实，这才知道两人分手实属必然，况且那时候他机缘巧合见到了吴娜自私虚伪装腔作势的真面目，还颇为庆幸自己的好兄弟没有被这么个女人拐了。因此他在接到崔晔电话的时候，并没如同崔晔想象的中那么激动，反而一副冷淡的态度。
　　崔晔从小比较敏感，听到蒋海峰态度不对，以为是自己跟吴娜在一起了，导致蒋海峰不高兴，毕竟在他的认识里，吴娜就是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大美女，蒋海峰喜欢她也是正常的。他同蒋海峰是一起长大的发小，自然不愿在兄弟面前落下重色轻友的名声，于是想了个自以为万全的办法：“海哥，反正她要我请她看电影，要不你也一起去吧。我请客，我们看武打片。”
　　蒋海峰当然知道崔晔是为了自己考虑，只是对于崔晔这种想法有些哭笑不得，心道果然还是没长大，就连崔晔这么善解人意的孩子，也照样不了解女孩的心思。哪有约会还专门带电灯泡的？也不怕吴娜一气之下跟他分手。
　　蒋海峰刚要回绝，那边崔晔已经挂了电话，再拨回去居然占线，恐怕是崔晔打电话给吴娜说明要带着朋友出席约会。蒋海峰无奈的叹了口气，开始穿衣洗漱准备出门——崔晔这家伙最擅长的就是软磨硬泡，死缠烂打，他想做的事情，十有八九都能成功，这一次，蒋海峰这个电灯泡可是当定了。

　　当天下午两点半，四个十几岁的少男少女出现在T市红星影剧院的大门口，这四个人就是蒋海峰、崔晔、吴娜和吴娜的好朋友郭丽丽。原来崔晔给吴娜打电话通知说蒋海峰要来，吴娜不仅没有想到拒绝，心里还有些高兴，少男少女之间懵懂的吸引力本来就不像爱情那么专一，崔晔阳光帅气，蒋海峰则邪魅英俊，都对豆蔻少女有着致命的吸引力。只可惜两男一女约会太不像话，吴娜只好想办法，约了自己的闺密郭丽丽，弄出了一个两男两女的集体约会，这样就可以和两个帅哥一起玩了。郭丽丽也是个美女，而且与吴娜那种张扬野性的美丽不同，她面容清丽，身材相比于同龄女生更为高挑成熟，举手投足间透露出一种大家风范。蒋海峰觉得自己要不是穿越前交过无数女朋友，现在看见这么两种不同风情的美女恐怕会走不动路，再看看崔晔现在的样子，眼睛发直，口水都要流出来了，真是丢人现眼。
　　吴娜本是出于无奈才邀请郭丽丽一道，却没料到她把自己男朋友的注意力吸引过去了，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但她又不想表现得像个妒妇，那样做只会败坏自己的形象，更加突出郭丽丽的端庄娴雅。学习着电视剧里女人争风吃醋的情节，吴娜刻意表现得对蒋海峰十分热络。一个多小时的电影，她什么都没看进去，只是跟蒋海峰不停唧唧咕咕，时不时发出一串银铃般的笑声。
　　蒋海峰早就阅人无数，知道吴娜是在用自己刺激崔晔，他根本看不上这样的小手段，一边心里暗笑，一边淡淡的敷衍几句，配合着虚荣的女孩，浑然不知这样使他自己显得更具魅力，将两个小女生迷得找不着北。
　　崔晔见到自己女朋友冲着自己的好兄弟大献殷勤，内心的不快都写到了脸上，不过把蒋海峰带出来约会毕竟是自己的主意，出现这种情况他是始料未及，不知如何应对。
　　郭丽丽虽然是吴娜的朋友，但女性朋友之间特有的竞争攀比心理使得她不能容忍吴娜比她更受欢迎，平时在学校的人气高也就算了，毕竟她也不屑被那些看来不怎么样的男生喜欢。可是崔晔和蒋海峰不管是长相还是家世都比那些平庸的男生高的太多，她自然不能放弃在他们面前超越吴娜的机会。从小学习芭蕾舞练出来的气质和身材摆在那里，不用她多做什么，就能吸引一众雄性生物的目光，崔晔就不顾身边名义上的女友吴娜，不住的抬眼瞟着郭丽丽。想到这里，郭丽丽不由得心下颇为自得，表情虽没什么变化，目光里却流露出骄傲与讽刺交织的意味。等见到吴娜是出浑身解数勾引蒋海峰的时候，她更是开心的不行，感觉胸中的似是排尽了恶气一般，舒服的不得了。平静高贵的面容再也装不下去，嘴角露出讽刺的弧度。
　　十几年后的蒋海峰穿梭在花丛之中，向来把女人之间的勾心斗角当成生活中的主要娱乐方式，穿越回来才发现原来十几岁的小姑娘已经斗争的颇为激烈。眼见着吴娜和郭丽丽之间暗流汹涌，他爱看热闹的小心思顿时被勾得痒痒，恶意的想着怎么能加把火让她们斗得更激烈些。

　　看过电影，蒋海峰提出请客吃饭。本来仅仅是出于礼貌的行为却又换来了两个美少女的星星眼和暗中的较量。用眼角的余光瞟到崔晔的脸色有些发青，蒋海峰暗想这次可玩大了，想跟小女孩开开玩笑看看热闹，却不小心惹到了兄弟。
　　只是蒋海峰毕竟是商场上历练了近十年，依然能够面不改色的对这两个美女谈笑风生。崔晔么，回头再想办法安慰他好了。
　　蒋海峰招手叫了一辆出租车，先是体贴地打开后门，然后叫崔晔先钻进去，随后才是彬彬有礼的请两位美女上车。他自己则是在帮助女士关好车门后才坐上副驾驶座，整个过程蒋海峰的脸上都挂着一贯的邪魅的微笑，以至于小女生们的眼神都逐渐向着桃心的方向转化。
　　崔晔的心情更差了，坐在司机身后，扭头看着车窗外，嘴角抿成直线，全然不理会其他那三个聊得火热的同学。
　　蒋海峰对于这些小女孩喜欢什么根本没有研究，但是总不好就这么冷场。于是只好接手了崔晔一贯的活跃气氛的工作，毕竟崔晔是被他气得不轻。好在两个小女生没见过什么世面，又已经拜倒在他蒋海峰的魅力之下，所以他可以比较轻松的主导话题，不至于逼着自己想办法讨好这两个脑袋里装稻草的花瓶。
　　吴娜和郭丽丽自然不知道风度翩翩的蒋海峰正一边彬彬有礼的向她们介绍咖啡的知识一边腹诽她们的智商。
　　吴娜心中也在打着小算盘，在对比了蒋海峰跟崔晔的表现之后，她觉得自己的男朋友远不如蒋海峰，有心甩了他再跟蒋海峰谈恋爱，却又不能肯定蒋海峰愿不愿意，万一她跟崔晔分手了，可是蒋海峰又不喜欢她，那岂不是偷鸡不成蚀把米？何况崔晔今天的表现虽然比不上蒋海峰，可是他的学习成绩比较好，还是班干部和足球队队长，是无数女生心中的阳光王子，就这么放弃他，吴娜还有些舍不得。
　　与她相反，郭丽丽则没有二选一的顾虑，她几乎是立即被蒋海峰迷倒了，如果不是自身的骄傲和女生的矜持作祟，恐怕她早就冲着蒋海峰表白要求他做她的男朋友了。可即便是没有直接行动，她看蒋海峰的眼神也越来越露骨，到了四人下车的时候，她目光里的占有欲已经明显到餐厅的迎宾小姐都能看得出来了。
　　二十多岁的迎宾小姐目送四个人进门，忍不住私下感叹：“现在的小孩子，才多大一点儿就搞对象，还花着父母的钱，来这么高档的地方吃饭……”

　　蒋海峰选择的是一家海鲜餐厅，海鲜对于西北地区的T市居民来说是很稀罕的东西，就连当时家庭条件极好的这四个少男少女都极少有机会品尝。蒋海峰在之后的十几年中倒是经常跟海鲜打交道，实话实说，他极度厌恶这些吃起来很麻烦的东西。对着那一大堆硬壳儿鱼刺努力了半天，搞出来的食用部分还不够塞牙缝儿，不知道喜欢海鲜的人到底享受什么。
　　虽然不喜欢，但毕竟在某种程度上是品味的代表，而且看同行的三人都一副看新鲜的样子，蒋海峰知道自己的决定没错。

　　随手点了几个日后应酬时常吃的菜，蒋海峰把注意力转移到同桌的几人身上。崔晔一看就是还在生气，皱着眉头紧盯着面前的餐具，不知道他在想什么。而两个女孩面对那些复杂的餐具和豪华的雅间有些无措，却又硬撑着不肯表现出来，看上去颇为惹人怜爱。可惜，对于蒋海峰这种人来说，她们的表现仅仅是为他添加了一些日常娱乐罢了。
　　蒋海峰挑挑眉毛，微笑着开口道：“我点的几道菜都算是这里的招牌菜，不知道你们会不会喜欢。不过既然来了，就当是尝尝鲜也好。”
　　吴娜和郭丽丽都是看了菜单的，出身富裕的她们都被这里天价的菜肴吓得不轻。此时听蒋海峰轻描淡写的说尝尝鲜，心里只是觉得蒋海峰出手大方，好像电视里挥金如土的富家公子、剑客豪侠，简直“帅呆了”。
　　蒋海峰见对面两道目光越发热切，心里益加鄙视这两个花痴。他从不认为爱钱的女人有什么不好，日后也有过不少冲着他的钱粘上来的情人，通常来说这样的女人聪明而且有分寸，他得到养宠物一般的乐趣，她们得到物质的满足。然而对面这两位绝对不属于那种类型，瞧那恨不得把他剥皮拆骨吞入腹中的眼神，似乎已经肯定他蒋海峰已经是她们的囊中物了一样。
　　压下心中的不快，蒋海峰拿起筷子夹了一口凉菜，示意大家已经开席，可以开始吃了。
　　吴娜见状连忙跟进，每样菜都夹起来尝了一口，尝过之后还用她那银铃般的嗓音做出评价。但她毕竟只是个十三岁的小女孩，又能说出什么精彩的评论，翻来覆去的就是这些菜怎么好吃什么的。
　　蒋海峰在一旁听得暗暗皱眉，可是为了席间的气氛又不得不回应两句。吴娜听到蒋海峰的附和兴致更加高昂，一桌四人就她一个声音洪亮的高谈阔论。
　　郭丽丽自诩气质型美女，故而吃饭时极重仪态，只是安静的吃，没有出声。她有一个老家在浙江的外婆，因此对于水产品的食用方法比较熟悉，比起其他人吃东西时手口并用、汁水飞溅的壮观场面，她用餐的样子根本就是一幅赏心悦目的图画。而这幅几句高雅气质的画面自然吸引了蒋海峰欣赏及赞叹的目光，也引来了吴娜饱含嫉妒和警告的怒目而视。
　　这两者都让郭丽丽心情愉悦，以至于她把吃过的虾蟹壳都很整齐的摆放在骨盘里。
　　她挑眉看着吴娜，用目光示意的看了看吴娜餐具旁边被染成红一块黄一块的棉质餐巾，再对比似的用下巴指了指自己餐盘下方雪白的餐巾，微微的颔首。
　　吴娜气得牙齿都发出咯吱吱的声音，但仍然能够强自把怒火转换成对着蒋海峰的微笑。这样一来，则是郭丽丽愤怒指数飙升，看得吴娜心情大好，更加卖力的思索话题，跟蒋海峰聊天了。
　　郭丽丽一开始看见吴娜不停缠着蒋海峰的时候，她心下是颇为恼怒的，心想：“这个女人都有男朋友了，还水性杨花的冲着蒋海峰卖弄风骚。真是恶心。”可是没多久她就发现表面上非常绅士的蒋海峰似乎也有些不耐烦吴娜的吵闹，于是立刻多云转晴，她一贯抿着的嘴角也趁着没人注意的时候微微上翘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