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切实际的哀艳》自己如我

32、三

　　三
　　我从不敢忆起你太多，
　　这十年来皆是如此。

　　可是最忌却总是想起你，
　　无论是在梦里，
　　还只是在发呆时，
　　或者是在每一个闭上眼睛的瞬间······

　　第一次见到你，
　　你坐在小溪边，
　　光着脚，
　　踢着溪涧清凉的水，
　　清亮的笑声让山涧的风都平添了几分欢快和透澈。

　　我推着父亲的二八大杠，
　　小心翼翼地从你的身后走过，
　　风扬起你乌黑的长发，
　　鼓动你身上的白衬衣，
　　我刹那恍惚，
　　竟不想这世上真的有如画卷上纯净的女子。

　　我的心脏扑通地剧烈跳动，
　　震得呼吸都变得丝丝清晰，
　　手指用力抓着车把，
　　缓慢地向前移动，
　　视线却一刻也不愿从你的身上转移。

　　可终于还是要离你远去了，
　　心中莫名的失落，
　　深叹着将剧烈跳动的心也随之沉了下来。

　　忽然，
　　你转过头，
　　问了句，
　　“你是画川一中的吗？”

　　我背脊发紧，打了个激灵。

　　我不敢相信你是在与我说话，
　　可我张望了周围，
　　四下无人，
　　青山绿水间，
　　只一个你，一个我，
　　而且你那双水灵灵地大眼睛正盯向我。

　　你看出来我的迟疑，
　　对我笑了笑，
　　你的笑容真美啊！
　　我也不觉跟着嘴角上扬，
　　只一刹那又收回了神色，
　　低下了头。

　　你起身，
　　白净的脚踩在翠绿的草地上想我走来，
　　说着，
　　“我在学校见过你，我也是画川一中的。”

　　我抬头又望了你一眼，
　　你迎着风向我徐徐走来，
　　风吹动了你的裙摆露出雪白的小腿，
　　你从头到脚都散发着圣洁的光辉，
　　让我的视线再次无法转移，
　　又无处安放，
　　只得来回闪烁的不知道所措。

　　你走到我跟前，个子比我矮一些，
　　你抬起手，
　　冰凉的手指从我的脸颊划过，
　　轻声问道，
　　“你很热吗？你的脸很红啊！”

　　我慌张地侧身低下头，
　　手脚发麻，
　　用力深吸了口气，
　　径直推着车子向前走，
　　我想那时我慌张逃离的样子一定狼狈极了，
　　否则你也不会再次发出清亮的笑声。

　　你大声告诉我你的名字，
　　又问了我的名字。
　　我继续向前走着，
　　颤抖着说出了我的名字，
　　没有回头，
　　没有提高音量。
　　我不确定你是否听得清，
　　是否听得见，
　　我已经感觉我的脸烫得发疼，
　　心脏跳动的心口发疼，
　　再不能多停留一刻，
　　再不能多看你一眼。

　　我一路推着车子跑回了家，
　　一进家门便随手将车子放开任由它摔倒地，
　　急忙跑上楼，
　　打开房间的门，
　　走到窗口推开窗户，
　　整颗心沉浸入眼前那一片黄昏中绝美的夕阳中，
　　努力张望着远处的小溪，
　　那里再无一人，
　　这天地山涧中也再无一人。

　　我抑制不住上扬的嘴角，
　　感到了如春日暖阳般的狂喜，
　　转而又感到了秋日深雨般的难过。

　　我不知道我这狂喜是因何而起，
　　更不知道我这难过又是为了什么，
　　只知道那一日的黄昏让我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山呼海啸般的冲击。

　　后来我知道我们同届不同班，
　　但在学校却经常能遇见，
　　也渐渐熟络。

　　我知道了你并不是我们镇子上的人，
　　你会出现在那里是去看你的外婆，
　　你的性情很活泼，
　　我们很快成为了朋友，
　　你每次去外婆家我们都会一起玩耍。

　　文理分班时我随着你报了文科班，
　　我们如愿分到了一个班，
　　自此开始了我人生中最快乐的一段时光。

　　我们开始变得形影不离，
　　你总是爱笑，
　　好像随时愿意给人一个大大的拥抱，
　　而我总是爱看你笑。

　　那时的你真的单纯的可爱，
　　而我知道，
　　对你，
　　我的心思早已不再单纯了，
　　所以我从不似你那般自在的快乐。

　　你总是说我心思沉重，
　　希望我能变得快乐些，
　　可你的存在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我的不堪，
　　所以我无法如你期待那般开朗。

　　但我仍是快乐的，
　　你所不能理解的我的快乐。

　　我知道那些小心翼翼地快乐是隐忍和怯懦换来的，
　　有着不堪的企图和欲念，
　　但我控制不住且乐在其中。

　　大学时我随着你来到了北方城市，
　　虽然我们上的不同系，
　　经常因上课时间不同而分开，
　　但我们的关系丝毫没有受到影响。

　　后来，我们租住在学校附近的居民楼里，
　　除了各自上课的时间我们几乎变得形影不离，
　　密不可分，
　　虽然你开朗的性格很受同学喜欢，
　　但我们仍亲密地插不进任何人。

　　周末时我们也不常出去，
　　呆在出租屋里打消时间，
　　你胆子很小，
　　却很喜欢看恐怖电影，
　　时常害怕的钻进我的怀里，
　　我会用手指轻轻拂过你的脸颊，
　　小心怯懦地安慰着你，
　　如同初次相见时你冰凉的手指轻划过我的脸颊般轻柔，
　　只是不知当时的你是抱以什么样的心态，
　　是否有我此刻的紧张和窃喜。

　　你向来不能坚持将一部电影看完边会依在我的肩头睡着，
　　我会抱起你娇小的身体，
　　将你放回床上轻声褪去。

　　你总是喜欢依在我的肩头，
　　无论走路，吃饭，发呆。

　　曾有段时间我痴迷电脑游戏，
　　你虽看不懂但仍陪着我，
　　依着我的肩头安静着不说话，
　　渐渐地睡去。

　　我看着身旁睡着的你，
　　心里很是自责，
　　觉得不该浪费与你同在的时光，
　　这注定不会长久，我清楚的知道。

　　所以我戒了游戏，
　　认真地对待与你在一起的每时每刻。

　　我们一起尝试做饭，
　　一起打扫卫生，
　　一起坐在阳台看日出日落，
　　看繁星漫天，······

　　你依在我的肩头睡去，
　　如果是夏天，
　　我不会立即把你抱回房间，
　　我会静静地看着你睡着的样子，
　　会看好久，好久，
　　久到我也渐渐地睡去。

　　我也曾想过就这样与你淡然执手度清平，山盟不弃白发生，
　　与你依坐小楼旁，静观细水长流。

　　后来我时常忆起那个小阳台，
　　在那里满满的都是我与你的快乐，
　　快乐不及的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