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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江子如 青砖铺地, ...

  •   青砖铺地,霓灯沿街,摊贩的吆喝声跟乐阁的琴笛声交相融汇,在嘈杂的夜市中奏出了人间的烟火味;百姓布衣,士子儒装,贵人锦袍,武者戎服,形形色色的人们或行走或坐轿,一股一股地流向了路边的小摊、街旁的茶楼……夜色深沉,星空辉耀,天上的繁星沉默不语,地上的夜市却热闹非凡,端的是:一片繁荣在汴康,地灯更比天星亮。
      而在这熙熙攘攘的人流之中,一位相貌俊俏的少年身穿华袍、手持锦扇,一边看着这繁华的夜景,一边对身旁的友人说道:“哈哈哈,这汴康不愧是我大盛的都城,果然热闹无比。”
      “何止,过两日便是慎王爷娶亲的日子,那时候才是真正的热闹呢!” 宋奇然笑道。
      “哦?慎王爷?是那位单身了二十八年的慎王爷?”
      “正是!其他王爷哪一个不是十六十七就娶了王妃的,只有这位慎王爷,足足晚了十几年才娶上!”。
      “这倒是有趣,却不知是哪家女子那般迷人,竟然能让这位慎王爷开了窍?”江姓少年好奇道。
      宋奇然轻笑一声:“说起那女子,先前也是没人听说过的,不过江兄一定认识她。”
      “我认识?”少年疑惑地问,“我何时在都城里有认识的姑娘家?宋兄可莫要打哑谜了,快告诉我,到底是谁?”
      “哈哈,是谷雨楼有名的三江琴手江明翰的妹妹,你的表姐,江子如!”
      江明迅闻言猛地顿住了脚步。
      他堂兄江明翰乃是独子,什么时候冒出来了一个妹妹?!江子如?他听都没听说过!

      时间倒回两个月以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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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姐,这……这里这么黑,我们快回去吧!”
      “黑?天上的月亮亮得跟琉璃灯似的,哪里黑了?柴米,睁眼说瞎话可不是个好习惯哦。”谢语庭双眼紧紧地盯着河面上漂着的桃花灯,分出一点心神对身旁满心担忧的小侍女说道。
      “可、可是小姐,这荒郊野外四下无人的,咱们就两个…….”
      柴米话未说完,谢语庭便有些不耐烦地打断了她:“好了好了,就剩最后那么一点,等我看不见桃花灯,让桃花愿彻底许成了,咱们就回去。”
      谁知谢语庭话音刚落,耳畔便传来了一声铮然琴音。谢语庭骤然一惊,立刻转头看向琴声传来的方向。
      却见不远处的临河小亭上,一名白衣公子正在抚琴弹奏。
      谢语庭怔愣一秒,赶紧回头看向河面上的桃花灯,可尽管河面上波光粼粼甚是美丽,却已不见了桃花灯那微红的灯影……——“王爷记住了,这桃花愿需得在每月十五那晚,把自己亲手做的桃花灯放在河里任它漂流,那时您的周围不可超过五人,而您得全程都看着桃花灯不能移开眼睛,直到它消失为止。”
      “那如果我移开眼了呢?”
      “那您移开眼后第一眼看见的,便是您的有缘人。”
      ——谢语庭看着不远处坐在亭子里弹琴的人,眯了眯眼,道:“柴米,走,我们过去看看。”
      “啊?等等!小姐不行啊,这荒郊野外的只有我和…..”
      “行了少废话,走!”
      “……是。”柴米于是只好跟了上去。
      “柴米,你方才不是还说四下无人的吗?怎么这突然就冒了一个出来?”
      “这、这不就是发现一个人突然出现了,所以才赶紧催小姐你走的嘛,毕竟我与小姐皆是女子,在这荒郊野外地若是碰上了一个有歹心的男子,该如何是好?!”
      “怕什么,咱们都习过武, 而且……三江琴手江明翰!”这时,她们已走到了临河的小亭边,足以让谢语庭看清楚那白衣男子的脸,也足以让白衣男子听清她们的声音。
      琴声顿时一停,白衣男子抬起头,露出一张温和俊雅的脸。只见他微微一笑,道:“二位小姐还请放心,明翰绝无歹意,而且明翰并未习武,肯定打不过二位。”
      他这话说得柴米不由脸上一红,谢语庭倒是面色如常。她走进亭子在江明翰对面坐下,道:“今日难得有幸能遇上三江琴手对江弹琴,实在不能错过。不知江公子可愿让我们免费听上一曲?”
      “佳人相邀,是在下的荣幸。”江明翰笑道,“不知姑娘可有什么想听的曲子?”
      “我只想听好听的曲子。”谢语庭道。
      “那在下必不让姑娘失望。”江明翰挑眉一笑,道。言毕,他低下头,指尖微微一动,一串泠泠然如珠玉相撞般的琴声倾泻而出,仿佛是初春雪化时溪水轻轻流动的清脆凛冽,又像是清水漫过绿芽时缓缓拂过的轻柔澄澈,清冽如雪、柔缓似风,涟漪慢慢荡开、妙音微微漾起,像月光下浮动的暗香、夜空中闪耀的繁星,清泠且动人。
      一曲毕了,四下仍是一片寂静,谢语庭微眯着眼看向流水潺潺的河面,似乎还未从那琴声里回过神来。
      然而还未等亭中三人开口,一个轻佻的声音突然打破了宁静:“哎哟哟,我说江明翰你深更半夜的总跑这儿来干嘛呢,原来是来私会…..”
      “夏佐之,你莫要胡言乱语地污了人家姑娘的清誉!我与这位姑娘不过是有缘之下,偶然相逢罢了!”江明翰开口打断了好友夏佐之的调侃污蔑,然后对谢语庭抱歉一笑,道:“我这好友向来喜欢胡说八道,方才的冒犯,还望姑娘能海涵一二。”
      “无妨。”
      她也知道那家伙有多能胡编乱造!
      思绪一闪而过,谢语庭连忙掩去面上有些过分诧异的神色,特意掐柔了声音道,“多谢公子这一曲《冰流觞》,现下小女子也应当回家了,公子再见。”说完她便转身走出亭外,正碰上那个刚刚从亭子上跳下来的浪荡子。
      谢语庭目不斜视,动作仍是那般不疾不徐,但不一会儿就走没了身影,柴米自然也随着她离开了。
      江明翰望着佳人已经消失的背影,轻轻地叹了口气,他连问要不要送佳人回家的机会都没有…..
      “奇了怪了。”
      “…..?”
      “慎王爷的婢女怎么会出现在那女子身边?而且……她的长相与慎王爷倒是有着七分相似……”

      谢语庭总觉得这几日有些不大对劲儿。虽说她放了六次桃花灯,好不容易才等来一个所谓的“有缘人”,但是,这也忒有缘了吧?
      十六日天光晴好,约友人徒步踏青,爬到半山腰处歇于一个道观时,便遇三江琴手与观主在后院的桃花树下下棋。谢语庭也是好棋之人,况且这么快就再遇“有缘人”,也算喜事一桩,自然而然就加入了棋局,与江明翰好一番厮杀。
      十七日赴往夏佐之的诗酒宴,江明翰亦在受邀之列,两人相遇后吟诗对酒,又一起参加行酒令续诗玩耍,再自然不过。
      十八日夜色明媚,出来逛夜市时又“有缘”地巧遇同行,好像也没什么奇怪的地方。
      十九日去郊外打马球,而江明翰则是被朋友邀请来做裁判,如此又是好几个时辰的偶尔对话,貌似只是有缘在作怪。
      ……
      二十七日,谢语庭兴之所至跟几个好友前去花楼喝酒,正好江明翰路过花楼要去瓦坊听戏,好友之一夏佐之看见他自然不会放过,因此便强拉了他一起来喝花酒。
      只是……
      谢语庭搂着身旁姑娘的细腰轻轻抚摸了几下,笑了。
      他们是在拿她当猴耍吗?这么巧,连续十几日,只要出门玩儿就没一次能躲过这个“有缘人”?!
      原本在亭子里遇见天师说的“有缘人”,谢语庭是有几分兴致的。毕竟单身了二十八年,放了六个月的桃花灯(一月一次),终于等来了所谓的有缘人,咱们的慎王爷难免就有几分欣喜。因此她便特地派人去细查了江明翰一番。
      江家是江南一带刚刚兴起的一个氏族,族中为商为官者甚众,势头很猛。而江明翰则是族长嫡子的唯一血脉,其父江哲元,曾经官拜知府。之所以说是曾经,是因为他十五岁刚订好亲事不过三月,他爹就暴毙了。至亲离世须得守孝三年,丧期期间不可成婚,订好亲的姑娘家可等不起三年,再者当时江明翰不过十五,少年寡母的,婚事自然就黄了。等到他十九岁时经营起了一家天下闻名的江湖名阁谷雨楼,事业有成之后,又在母亲的催促下订下一门姻亲,结果未婚妻在过门前病逝了。又等了半年,二十岁的江明翰又又叒订了一门亲事,但是这次新娘子在结婚前一天,跑了。
      儿子三次婚事皆是如此不顺,江母难免忧心,便去当地的月老庙求了一签,签上说江明翰婚事不顺乃是因之前所遇并非良人,只要再等几个月,良人自会出现。结果江母一高兴,在回去的路上摔了一跤,自此卧床不起,不到两年就病逝了。
      如此一番跌宕波折之下,江明翰再没了娶妻的心思,一直拖到了二十五岁,上京遇见了谢语庭。
      就这悲惨的“单身”经历而言,谢语庭跟江明翰的确有缘,而且很巧的,谢语庭大了江明翰三岁,也算应了“女大三,抱金砖”这个乡间谚语。所以在刚遇上这个“有缘人”,知道了他的底细,并且确实“有缘”了两天之后,谢语庭以为天师之语应谶了,难免就有些欣喜。但是连续有缘了十几日之后……
      “江兄,看你这容色,莫不是你那姐儿倒的酒不合你的心意?”谢语庭看着江明翰打一坐下便局促不安的模样,咬住身旁陪酒妓子递来的葡萄,边吃边轻笑着问。
      “无妨,在下只是第一次来此处,有些不大适应罢了。”江明翰说着,微微苦笑了一下。
      谢语庭挑眉:能把谷雨楼经营得风生水起的人,来这种陪酒局,会是第一次?
      想了想,谢语庭皱了一下眉,随后笑道:“原来如此。”说完,她附耳与身旁的姑娘低语了几句,接着那姑娘便领着江明翰身边的陪酒一同离开了。
      这一点小插曲并未引得周围好友的多少关注,不过一会儿,又进来了两个娇娇柔柔的公子哥儿,便就掀起一小片惊讶来了。
      “我想,若是姐儿伺候得不痛快,约莫就得叫哥儿来助兴了。”谢语庭笑意盈盈道。
      江明翰:“……”
      “在下忽然想起家中还有一事未了,便先告辞了。”江明翰急忙在公子哥儿近身之前起身说道,他朝周围朋友团团作了一揖,“有扰各位雅兴了。”言罢,开门离去。
      小酒阁中顿时一片寂静。
      看着江明翰仓皇逃窜的背影,谢语庭失笑,回头乐道:“江兄可真开不起玩笑啊,哈哈哈……”
      夏佐之也忍不住扑哧一乐:“那是,江兄可是正经人!”
      谢语庭斜睨夏佐之一眼,轻轻一笑,没有说话。
      酒阁中很快便又恢复了热闹。
      那两个公子哥自然是没有留下,若是被宫中皇兄知道谢语庭在花楼招男子陪酒,怕少不了一顿教训。
      不过谢语庭虽然并不想让皇兄教训她,却是想在喝完花酒后,好好教训一顿夏佐之。
      当她看不出这十几日来的行踪暴露、同行撮合,都是他从中作鬼么!
      事若反常,必有妖异!
      于是夏佐之在出了倾醉楼后,便被谢语庭逮进了暗巷里。
      “你,你这,嗝,是做什么?”夏佐之醉得面颊上生出了两团坨红,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谢语庭下手毫不留情,直接就揪着起一团坨红使劲儿,让它红上加红,顺便通过嗷嗷叫的痛呼来帮夏佐之醒酒。
      “嗷嗷,你、你放手啊!嗷!”不愧是习过武的慎王爷,这劲头,捏得他简直要升天!好不容易摆脱魔爪,夏佐之的酒算是彻底醒了,“哎哟我的慎王爷、慎大爷!你这,你这把我拖到小巷子,到底是想闹哪样啊?”
      说完不等谢语庭回答,又贱兮兮地笑道:“莫不是终于意识到了我的美貌,想要对我图谋不轨了?”
      “少贫!”被他一逗,谢语庭又好气又好笑,最后还是敛去笑意,冷冷道,“你最近这一段时间,到底跟那个江明翰在搞什么名堂?!”
      “这你可得问他去喽,我不过是帮了朋友一些忙而已,什么也不知道。”夏佐之耸耸肩摊开手,睁大眼睛撅起嘴,作无辜状。
      “……”看他那故意搞怪的模样,谢语庭抽抽嘴角,坚强地继续冷漠道,“你什么都不知道就敢随随便便把我的行踪告诉他?!”
      夏佐之莫名其妙:“我什么时候把你的行踪告诉他了?”
      “……”谢语庭深吸一口气,没再说话,转身就冷漠地走了。
      对啊,她的行踪,以江明翰的势力不难查到,毕竟她出门的时候并没有躲躲藏藏的不敢见人。至于为什么夏佐之那么多次刚好就邀请了江明翰同行,怕也是江明翰暗中做的手笔。
      所以,那位三江琴手,到底想做什么?
      一般人遇到这种情况,想出的对策应该是暗中窥伺,然后引蛇出洞。但是谢语庭表示,她就烦这些七拐八弯的玩意儿,不陪玩儿!而且她作为一个独获圣宠的“王爷”,干嘛要那么憋屈,直接问不就得了。若是问不出来,嘿,当刑讯逼供是摆设吗!
      所以第二天,谢语庭直接就绑了江明翰进府,“细细”拷问了。
      当然,一开始谢语庭并没有那么直接粗暴,她只是派了十几个护卫去把江明翰“请”进了府里,让他干坐着喝了一个多时辰的茶,然后才施施然地出来见他。
      “草民拜见王爷。”江明翰见到谢语庭出来,放下茶杯作了一揖,道。
      端起柴米拿来的茶轻轻啜了一口,谢语庭慢悠悠地开口道:“不必多礼。江兄可知本王找你何事啊?”
      江明翰笑了,也不扭捏,重新坐回椅子上,道:“王爷应是奇怪为何这段时间,日日都能遇见草民。”
      谢语庭一挑眉:“你倒是有自知之明。”
      “不敢。只是草民也同王爷一样,惊讶于这过分的缘分罢了。”
      “哈,缘分?确实过分了,只是江兄可知道,这世上折磨人的刑罚,可是多的很呐!”
      “不敢不敢,草民可是怕疼的很。只是如此一来,就希望王爷听见草民接下来的话,莫要怪罪才是。”
      谢语庭喝了一口茶,静静地看向江明翰,并不说话。
      江明翰微微一笑,道:“说起来,也算是草民的一个奇遇。这月十五那日,草民在抚柳江畔弹琴,正好遇见一位姑娘在江边放灯,后来草民便与那姑娘攀谈了片刻。不怕王爷笑话,草民对那位姑娘却是一见钟情,当时匆匆之下也未能知道她所属何家,不然若是可以,我怕是会在第二日就猴急地去提亲了。所幸我的好友说那位姑娘与王爷长得颇为相似,草民就想知道她与王爷是否有些亲缘关系,因此草民就忍不住想多见见王爷了。”
      “可你不像是那么没脑子的人,本王次次出门都能看见你,你就不怕本王生疑?”
      “所以草民才说,是有缘得过分了。”
      “……”谢语庭默了默,又道,“若那位姑娘真是与我有亲缘关系,凭你的身份,根本配不上她,又何来提亲之说?”
      “现下草民自然是配不上,但若明年草民荣登金榜,可行?”
      “你莫不是妄想堂堂皇家女会等你到明年?”
      江明翰笑了笑:“草民自然不敢,只是草民娶妻三次未能如愿,本已了了娶妻的念头,谁知此次来京竟能遇见钟意之人,难免便有些妄求。”
      “……你有没有想过,”谢语庭摸摸下巴,笑了,“你娶既无法,不如……嫁了?”
      如此,江明翰,哦,不,江子如就穿上了嫁袍,成为了帝都盛事的新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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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江子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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