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室》上游

5、封闭的别墅（四） 出乎他

　　出乎他的意料，什么都没有。

　　夜灯还在工作，用它那柔和的光线铺满室内，姬宣仍然保持着警惕，没有随意动弹，小心的观察着视野范围内的一切。

　　从凳子的缝隙看过去，田园的地铺那还鼓着一个人形，一切都和他入睡前一样。

　　可是为什么脖子会突然一凉？还有睁眼时感觉到的阴影呢？

　　姬宣的心被吊在空中不上不下，此刻他的胆子又大了些，尽可能轻地扭了个头去看自己的背后，手也握紧了刀把，预备见势不妙就动手。

　　没有。

　　什么都没有。

　　姬宣想起恐怖片情节，缩了缩脚把自己卷在被子里，又半抬起身去看田园，只能看到鼓起的被子。他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现在是深夜12：33。

　　该上就上。

　　“田园？”姬宣轻声叫着她的名字，伸出腿慢慢的下床，一只手握着刀，另一只手拿着手机打开了手电筒。

　　明亮的一束光使视野变得更加清晰，姬宣的脚正要伸下去又猛地顿住，他先倾身去把底下照了照，再决定下床。田园没有回应他，不知是陷入睡梦还是无法应答。

　　夜实在太过寂静，呼吸、心跳的存在感都那么鲜明。

　　姬宣跨过凳子，举着手机去照那个被窝——只有枕头的一角露在外面，除此以外什么都没有。姬宣呼吸一滞，做好了心理准备。

　　“田园……”姬宣轻声叫她的名字，仍然没有回应。他再一次确认了周围什么都没有，就伸出手去拉被子，一点一点的把被子拉低，手感有些空，慢慢显露出来的枕头以及空荡的被窝。

　　人不见了。

　　姬宣一把把被子掀开，里面什么都没有，只有一个人形的印子还在宣告曾经这里的确有一个人躺过。枕头上的毛巾还留有水迹，姬宣摸了被子和床单，上面还剩一点余温。田园估计要凉了，为什么她会是第一个？

　　不，不好说。

　　姬宣直起身把大灯给开了，当他按下门把手的一刻，丝滑的手感令人不安。睡前他明明有好好把门反锁，然而现在它已经可以随意打开。

　　出去叫人，还是等待明天？12点绝对不是一个出门的好时间，但是从另一方面来说，田园出事而他还安好是不是又象征着另一方面呢？

　　最终姬宣拉开了门。

　　房门外的世界一片浓稠的黑暗，什么也看不清，姬宣立刻反手把门关上、落锁，一气呵成。心有余悸的拍拍胸脯，姬宣决定躺回床上，等待明天。

　　心里有事他睡的不太好，在梦境与睡眠之间徘徊一觉醒来都感觉自己身体有点发虚，又有些诡异的兴奋，撩了把水拍在脸上，镜子里的他眼下有些黑青，一看就没有睡好。

　　在下楼的路上姬宣看见了蒋慧，她从三楼的楼梯上下来，穿了条蓝白色的裙子，主动和姬宣打招呼。

　　“蒋慧，你晚上睡得还好吗？”姬宣自然的和她寒暄，顺带提起了田园，“昨晚田园还是在我那睡了一晚。你们女孩子如果害怕的还是睡一起比较好，有点矛盾说开就行了。她今天也起的很早，我一醒来她早就不在了。”

　　“谢谢关心，我昨晚睡的不太好。我会好好和她谈一谈的，这种情况下，她神经敏感，我也是，有些激动。”蒋慧不好意思地摇摇头，笑起来的时候脸颊抿出一个酒窝。

　　“起这么晚？睡得不错啊。”张晓在沙发上斜躺着，对姬宣冷嘲热讽，翘着腿大大咧咧的。

　　张晓对他很不客气，姬宣拿到的信息上没有提及两个人的交集，除非里面还有什么隐藏剧情。姬宣不理他，张晓见状“嗤”了声面露不屑。装模作样的四处看了下，姬宣蹙着眉头询问，“你们有看见田园吗？她应该早就下来了才对啊？”

　　冯路在另一边坐着，“没有，我没看见有人下来。我睡不着，很早就在下面坐着。”他狐疑的看着姬宣：“你怎么知道她的事？”

　　姬宣解释，“昨天她跟我说害怕，就将就一点在我那里打个地铺，今天一早醒来我就发现她不在房间里。我还以为她醒得早先走了。”

　　王元在此时下楼，他不安且烦躁的揉乱了头发：“又出了什么事？”

　　接下来一群人散开在整栋别墅里找人，张晓说张晶还在休息，他没提要叫她来其他人也就略过不提。

　　一楼、二楼、三楼……

　　连冰箱、橱柜他们都打开确认过，除张晶的房间外每个房间他们又打开看了一遍，最终在3楼找到了田园。

　　最里侧的房间，门一推就大敞开来向人们展露其中景象。凌乱又破碎的物品随地乱扔，堆叠的被子蒙上干涸血液，田园就躺在那被血弄脏的大床上，她的身躯相比起来那么娇小，却那么刺眼。她的上半身赤裸的露在外面，皮肤还保留着鲜活的颜色。

　　还不算恶心，姬宣默默松了口气，蒋慧尖叫一声，瑟瑟发抖躲在人群后面只敢露出半个头。有人低低骂了声“操”。

　　一时没有人上前，姬宣等了等，大家的目光都交汇了几次也没人迈出步伐，包括叛逆青年张晓爱权中年冯路。

　　最后还是他自告奋勇，主动迈出了那一步。

　　“一起去看看吧，我打头。说不定她还活着。”

　　曾经的姬宣见到这么逼真的十八禁画面会呕吐，只是现在的他已经成为有经验的小佬，不会那么丢人。再走近了一点，姬宣开始闻到血液的味道，不太好闻。田园的脸色青白，头发凌乱的在床上散开，正面看上去她的皮肤表面没有伤痕，但是脸上有一道残留的红痕。

　　蒋慧惊呼一声，指着田园的脸，“有人打了她一巴掌！为什么要这样做？”她咬着唇，恐惧的抱着双臂仍然站在人群后面。

　　姬宣没有理会她的话语，他伸了一根手指去探女生鼻息，“她死了。”他回头时目光与众人对视，王元看他的眼神复杂，带了点畏惧，冯路蒋慧还在看尸体，张晓在看他，眼神有点疑惑。

　　“把被子掀开看一下，她的伤口可能被挡在下面。”冯路在一旁指示。

　　姬宣不顺着他，他把最近的黄金位置让了出来，和气微笑，“我有点怕。还是你们来吧。”

　　令人瞠目的是，居然是蒋慧去做了这件事，她主动接过话茬，缓和气氛，“没事，我来吧。我和她都认识这么久了，我来做这件事也好。”她用两三根手指拎住被子一角，缓慢掀开。

　　更浓的血腥味从逐渐解放的身躯里散发，她的全身一点一点的裸露出来，没有伤痕的上半身还带着美感，下半身直接破损。田园的腰被切断，割裂口之前被掩藏于光鲜之下。

　　“这不是人……不是人能干得出来的事……”冯路喃喃自语。

　　姬宣抬起手半遮住眼睛，只从缝隙里看，深感辣眼。只是这回蒋慧居然没尖叫，而是神情迷惘的看着田园，手指攥成拳头。他余光往后一瞟，张晓把他插兜的手给拿了出来，眼神落在一侧。

　　顺着他的视线姬宣发现那里散落着一些撕裂的胶纸，皱巴的几份团在一起。整个房间都变成了这种风格，它们也就不再显眼。姬宣捡起来一看，上面不是别人，正是田园，她恐惧的看着镜头，水灵的眼里含着泪珠，双手捂在没有衣物的胸前，下衣完好，她微张着嘴，似乎想说些什么。

　　众人一一传看这几张拼凑起来的照片，每一张一模一样。

　　“蒋慧，你知道田园有什么能跟这种照片联系在一起的经历吗？”姬宣紧盯着蒋慧，她半垂着头，在众人的眼神中缓缓点了下去。

　　“我知道。”她没有继续说下去，姬宣不急于一时，招呼着大家继续找东西，看能不能发现其他线索，张晓没出什么力，蒋慧也是心神不宁的。姬宣有注意到张晓好几次在看蒋慧。

　　照现在的情况，姬宣最怀疑的凶手人选就是张晓和蒋慧，其次就是张晶，张晶的存在感太低，她在很多情况下的缺席反而更引人注意。

　　关于如何从门出去，姬宣还一头雾水，只能想办法先把凶手给找出来。至于全部干掉这种事有些太凶残了，还有就是可能会影响结局评价。

　　接下来被找到的东西还有两种同女不同男的情侣摆件——之前没有见过，扭曲的野兽挂件。

　　等他们在下面坐好准备听蒋慧讲述过去的故事，张晶终于露面。

　　“抱歉，我身体不太好，一直休息到现在。”她今天气色看起来比昨天好，道歉的时候还浅浅勾起了唇角。

　　没有人会因此责备她，甚至没有解释，他们开始催促蒋慧快说。

　　蒋慧抓着衣服下摆，微垂的眼角在她此时神态更显楚楚可怜，她小声说：“可能你们不会相信，但是田园以前初中、高中的时候就是学校里的不良少女。那种谈恋爱，欺负一下乖学生的坏学生，经常爱这爱那，出去泡吧什么的，她都有做过……要说照片的话，就是她过去欺负一些人的手段。或者就是以此威胁人。我知道的她真正拍了的女生就两个，其他的我也不清楚……”

　　“她有时很好，有时又很坏。我知道她是错的，可是我劝她她也不听，她那时对我很好，我就……”蒋慧抬起袖子擦拭滚落的泪珠，没有再说。

　　校园欺凌，姬宣不信蒋慧在这其中是无辜的存在，她这一番言语或许是想为自己洗白，说服力却太弱。

　　而他、他们又对受害者做过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