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敛光》鹤璟

31、众生皆恶 善意被曲解

　　羽小小心里从来都没有杂念的暗中接济尹怀柔，尹怀柔在清高自尊和稍降架子改善生活之中选择了后者，尹怀柔不仅自己力求吃饱并且还偷偷留下了一部分，她想带回家，给自己同样捉襟见肘的母亲尝一尝。就这样，尹怀柔在床下的食物越堆越多。甚至宿舍里其他的女生发觉后偷偷告诉了羽小小：

　　“小小，你知不知道你给尹怀柔的东西她都偷偷藏起来了，真是的，她这个人怎么这样！自己吃就算了，还要给别人带！”

　　羽小小听后一愣，旋即无所谓的笑笑：

　　“没关系啊，既然都给了怀柔了，那么处理的权利就是交到了怀柔手里，怎样都随她。”

　　那个告密的女生还是气不过：

　　“那这样也太可耻了！”

　　羽小小尴尬不已，不知如何收场：

　　“真的没关系啊，我不在乎的……”

　　本来生活就可以这样磕磕绊绊勉强走下去的，但是结局注定就是一场悲剧，同样从小吃穿用度不愁的裴邈依旧沉默，想叫住张绥之感慨几句，回头却发现张绥之不在身边，心中五味杂陈。

　　“……”

　　再掀波澜。

　　开学以来第一场大考，期中考试的成绩下来了。全校排名羽小小第一，尹怀柔第二，齐则鸣第三，岳天青第四……常庭晚……嗯……人太多没找到名次。

　　纷纷议论再起。

　　“难怪尹怀柔每天都要粘着羽小小，就算这样也没能超过她啊。”

　　“嘿嘿，那是，羽大小姐是谁啊，那样的女神，怎么可能有人能超过呢？”

　　尹怀柔默默的听着，她清楚，向她这样的家境，学习是唯一的出路，如果成绩不能保持在第一，那么奖学金将缩水很大一部分，她不能失去那一部分钱，钱对于她来说实在是太重要了。所以尹怀柔决定，要将全部的课间空闲时间拿来学习，一定要超过羽小小。

　　下一次月考：羽小小第一，尹怀柔第二，齐则鸣第三，岳天青第四……常庭晚太靠后没找到名次。

　　再一次大型考试：羽小小第一，尹怀柔第二，齐则鸣第三，岳天青第四……

　　又一次期末考试：羽小小第一，尹怀柔第二，齐则鸣第三……

　　尹怀柔有些崩溃，干脆挑灯夜战，耕读深夜，意绝下次考试要超过羽小小。那日半夜羽小小半寐微醒，看见对铺的萤火微光，起身下床前去查看。

　　羽小小轻轻撩开帘子，看见铺满床铺的成山书海，尹怀柔把自己埋在了里面，默默的缩在宇宙一角，即便如此都仿佛没有容身之地：

　　“怀柔？你怎么还没睡？”

　　尹怀柔艰难的转过头来，露出一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猛然一震，似乎是受到了惊吓，缓了好久：

　　“我想多学一会。”

　　羽小小似乎是意识到什么：

　　“什么都不如身体重要，明天再学也不晚，先睡吧。”

　　尹怀柔心里只是想，牙齿紧紧咬住下唇，防止内心的阴暗溢出来：

　　‘什么都不缺，样样都优秀的你自然不会在乎这些，你永远不清楚你看起来轻而易举唾手可得的东西在别人眼里是多么高不可攀，多么遥不可及。你不懂我，你永远也不可能懂我！我现在不拼命学习，就永远不可能有超越你的机会。我也想要向你一样，永远活在别人的艳羡里，无论做什么都有人追随，做什么都是对的，将你视为真理。所以羽小小，收起你那给人压迫感的善意吧，你怎么那么虚伪，你分明就是怕我超过你，抢走了你的第一！’

　　最后尹怀柔还是恢复理智：

　　“我没事，你还是先去睡吧。”

　　羽小小无奈又怜惜的走了，连同往日无暇友情一起走了，一去不复返了。像是打破的镜子，银闪闪的一地银河，怎么也粘不回去，像是被拍在岸上干死的鱼，挣扎无用后，昔日银闪闪的鳞片不再，晾成干，晒成灰，死而不能复生。

　　尹怀柔近几日一直刻意避着羽小小，多少次羽小小想要走近尹怀柔，尹怀柔都装做没看见默默掉头离开。羽小小依旧人气旺盛，从来不缺身边叽叽喳喳的攒动人群，但是尹怀柔不同，尹怀柔的朋友只有羽小小一人，自从两人的关系僵硬之后，尹怀柔就再也没有一个能说话的朋友了。

　　世界是沉寂的，悄无声息的，形单影只，孤独而寂寞，像是走在两座悬崖之间的钢索上，但是，内心深处在嘶吼，火山的滚滚岩浆四处横流，漫山遍野，所过之处寸草不生。

　　我不在乎有没有人跟我讲话，只要我变得更优秀，只要我超过羽小小拿到了第一，一切就都会好起来的。尹怀柔是这样麻痹自己的。

　　刚愎自用。

　　下一次的考试成绩贴出来了，排名榜上鲜红的大字像是尹怀柔倒流的血液，那一瞬间，嗡的一声，冲上大脑，绷开理智，放出一只洪水猛兽：

　　羽小小第一，尹怀柔第二，齐则鸣第三，岳天青第四……

　　裴邈冷眼旁观那个抱住脑袋摇摇晃晃的尹怀柔，她是个疯子，从来都是，只是一直以来控制的好，没有让内心深处那个疯子出来为非作歹，可是，这一次，控制不住了。但是令裴邈好奇的不是尹怀柔有多疯，而是羽小小那样一个家教良好心地纯良的女生怎么会最后放火烧了整所白鸟中学，杀了所有人。

　　尹怀柔什么也没多说，毕竟也没有什么好说的了，转身便走。羽小小看见她，想要叫住她：

　　“怀柔！”

　　“别跟我说话！”

　　这下反而像羽小小做错了什么，垂头懊恼的站在人群中，任凭尖酸刻薄的评论将自己淹没，一句话也听不见，一个字都听不下去。

　　“看，万年老二脾气大了。”

　　“凶什么凶，小小做错了什么？”

　　“尹怀柔这是把自己当什么看了？这么高估自己？”

　　“哎呦，你们看，委屈的我们小小都哭了。”

　　“什么叫你们小小？这是怎么说话的？”

　　羽小小抽抽鼻子，一把抹干净眼泪，装作刚刚什么都没法生的样子。事后给尹怀柔写了一封道歉信，其中内容很是恳切。尹怀柔拿到那封晕染着浅浅紫阳花味道的信时可并没有认为其中存在好意，她早就知道了那条羽小小掉了眼泪，博得众人爱怜，留给自己的，则是浩瀚无际的闲言碎语。

　　尹怀柔又把心里的疯婆子向里压了压，脑内拼命地搜索这些天来羽小小对自己的好，每一次给过的午饭，但是回到宿舍时，再次对上羽小小那双婆娑的泪眼，还是抑制不住的厌恶涌上心头。

　　这世界上就你最会装好人了，先是施舍我饭菜以衬托你的崇高，再是勾结一帮乌合之众来污蔑我，现在摆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是要给谁看？虚伪！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