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鼠辈》赵九十

1、苏麦 房间里

　　房间里弥漫的血腥味让林麦想起那个刚下完雨后空气中弥漫着泥土腥气的早晨。她苍老的母亲老泪纵横地拉着她的手，哭着让她千万不能跟她那没皮没脸的爹一样。
　　苏麦又重重地砍了一刀下去，连着脑袋和脖子的薄薄一点儿皮肉也被无情斩断。眼睛还瞪着的脑袋掉了下来，“咕噜咕噜”地滚到了林麦的脚边，停下来盯着她。
　　她看着脚边的脑袋，怎么看怎么不顺眼，想着这人怎么死了还这么惹人嫌，又忿忿地添上一脚，让那颗不愿意闭眼的脑袋又“咕噜咕噜”地滚到墙角。这次脸对着墙，看着舒服多了。
　　苏麦拎着还在往下滴血的刀走到厕所洗手，这时她终于忍不住了，她环顾了一圈，满脸羡慕地骂道：“妈的，这孙子，厕所比老子家还大。”
　　苏麦低下头微微笑了。她想起了秋奈，要是她刚刚骂娘的话被秋奈听到的话，秋奈肯定会皱起好看的眉头，冷冷地吐出两个字“粗俗”。
　　说到底，苏麦骂人的本事师承林姐。林姐的嘴在她们那条街是出了名的厉害，无论是骂人还是干“技术活”，都是一等一的好，是那条街价最高的小姐。
　　苏麦小的时候她母亲苏祺白天忙着干活没空管她，就把她扔到林姐家，请林姐帮忙看着。
　　其实林姐也没怎么管她。林姐有满满一箱首饰，有些是林姐自己买的，有些是一些有钱的客人送的。林姐白天没事做的时候就数她的宝贝首饰，一条项链，一只手镯，一个耳环的数过去，把她的宝贝首饰全拿出来数一遍，又全数一遍放回去。
　　林姐数首饰的时候不怎么搭理她，倒喜欢吃饭的时候数落她。林姐一只手拿着苏祺走前泡好温着的奶喂她，另一只手用长长的指甲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她的脸，嘴里骂着：
　　“你个小衰仔，每天要么吃要么睡，你看你吃得比我还多。你那个死鬼娘都没你这个小衰仔吃得多。你那死鬼娘每天把你往我这一扔，我这又不是托儿所，我真是上辈子欠了你们的......”
　　苏麦一直被林姐叫“小衰仔”叫到五岁。这期间她无数次恳求母亲不要把她送到林姐那去，她怕林姐长长的指甲。她说她保证会乖乖看书，不到处乱跑。但母亲就像没听到一样，把装好的食盒递给她，急急忙忙给她装好书包，嘴里重复着那句每天早上把她送到林姐那都要嘱咐一遍的话：“在林姐那好好看书，不要给林姐添麻烦，记住了？”
　　后来苏麦终于不用被林姐叫“小衰仔”了，她上小学了。小学里没人叫她“小衰仔”，大家叫她“杀人犯的女儿”或者“婊子的女儿”。就连老师都这么叫。老师们围在一起笑作一团，指着她说：
　　“婊子的孩子。”
　　苏麦对比了一下这三个名字，觉得还是“小衰仔”最好听。她又想回林姐那去了，甚至觉得林姐用她长长的指甲戳她的脸也没有那么痛了。可是等苏麦放学回家时，林姐已经准备干活了。她想去林姐那，她不想上学，她告诉苏祺说她不想上学。
　　可是苏祺只会温柔地摸着苏麦的脸，满脸的抱歉。她只会一遍一遍地说：
　　“对不起宝贝，再坚持一下宝贝。”
　　苏祺只会道歉，除此之外她什么都做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