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子无悔》离朝

2、副司主

　　王淮沉默地看着傅离，十分怀疑老大的脑子是不是锈掉了。五百两明显比一百两多好吗？
　　可是下一刻，他吃惊地张大了嘴巴——只见虞远一言不发，开始往怀里掏东西，荷包，细碎银子，甚至还有个戒指……途中他顿了顿，问：“司主，加入寒弈司包吃包住吗？”
　　傅离笑着点头，看着虞远把他一间宅子的地契都掏出来了。
　　虞远大概估算了一下，不到五百两啊……
　　于是他又将东西一件件收了回去，委屈巴巴地道：“司主，我没那么多钱。”
　　傅离看了他一眼，指指门外，一个“滚”字还没出口，就听见虞远说：
　　“我可以打欠条。”
　　傅离一挑眉，毫不客气地道：“那你恐怕这辈子都还不起。”
　　王淮听着他们的对话，在心里流下了两行男儿泪。寒弈司穷得叮当响，朝廷每年拨下来的俸禄都不知道在哪儿，说没就没，他们的工钱也就一降再降，现在已经只有每天十个铜板了，比一些小贩还不如。
　　虞远要是真欠下寒弈司五百两，做牛做马十年都不知道能不能还清。
　　王淮一边庆幸自己入寒弈司早，一边担心傅离敲诈得过火，到时候一分钱都没有。
　　虞远却不是很在意，说：“欠吧。”
　　王淮本来想阻止，却被傅离抢先了一步，以令王淮咋舌的速度列好了欠条让虞远签名。
　　虞远提笔，轻笑了一声：“还挺像签卖身契的。”
　　傅离只当没听见，等他签完，瞬间就摆上了一副哥俩好的模样，拍拍虞远的肩，转头对傻愣愣的王淮道：“愣着干嘛，过来，拜见一下副司主。”
　　“啊……啊？副司主？”王淮总觉得跟不上他们的思路。
　　“不然你以为这五百两欠条白签的？要不是芋圆儿长得好看，我还要他一千两呢。”傅离撇撇嘴，道。
　　虞远叹了口气，朝王淮微微摆了摆手。
　　王淮诡异地在他的手势中看出了无奈和抱歉。到底谁是刚刚外来的啊？
　　“司主，你刚刚不是还说，寒弈司不收来路不明的人吗？”
　　“看在他付了五百两的份上，不行吗？”
　　王淮还想挣扎一下，毕竟这么草率在他看来是不行的：“那……司主，寒弈司建司至今，没有副司主这个职位啊。”
　　傅离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道：“我不是说过吗，我们是寒弈司，要是落了俗套，和那些杂七杂八的组织又有什么区别？再说了，规矩嘛，破着破着就习惯了，信我，没事啊。”
　　王淮是个典型的四肢发达脑子简单的货，反正他觉得老大的话总是对的，有时候不合常理问几句，最后也大多听傅离的。于是他就乖乖地认下了这个副司主。
　　傅离摇摇手，示意王淮可以走了。王淮离开后，傅离带着虞远来到了一间小楼，进了一个房间。
　　“你以后就住这里了，我在隔壁，寒弈司穷，凑合吧。”傅离漫不经心地开口：“还要什么就自己去买，我们可不负责。嗯，另外，待会让王淮带你去四处转转，这边冬天冷清得很，到了春天才有乐子，到时候我亲自带你去。”
　　虞远点点头，也没说什么。
　　房间里有点安静。傅离突然转身，将房栓扣上了。
　　虞远一下子绷紧了身子。
　　傅离背对着虞远，道：“不必担心，这房子就是久了点，隔音还是很好的。现在可以说说了吗，‘影夜’暗魁，你来这里，想做什么？”
　　虞远嘴角上扬，不慌不忙地坐了下来：“司主不妨猜猜。”
　　“我猜不出来。这几年‘影夜’不断壮大，寒弈司已经没落了，你们还想怎么样呢？”
　　虞远笑了起来，带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我为何而来，司主应当清楚得很。我们楼主和您的目的是一样的，都是‘逆转’。”
　　“我没有兴趣。”傅离直接拒绝道：“余楼主想岔了。”

　　“司主就当真没有什么想要的吗？”
　　“我之所欲，皆葬于过去。对现在的我来说，它们没有任何意义。”

　　虞远轻声问：“那为什么，司主看见我这张脸，还会露出那样的表情呢？”
　　傅离转身，目光如同刀子一样向虞远射过去，锐利到可怕。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就是想提醒司主一声，”虞远抬眸直视傅离，“你还没有做到你自以为的无欲无求。”
　　“我从来不是无欲无求，是向死而生。”

　　虞远眼皮一跳。

　　他沉默了。
　　傅离却依旧在说：“虞远，我不管你的目的是什么，但最好不要在这里浪费时间。还有这张脸，不要以为它能动摇我。回去和余夜说，别在我身上费心思了。”
　　虞远看着他，突然做了个安静的手势，低声说：“嘘，有人跑过来了。”
　　傅离去拉开房栓，只听见虞远在后面说：“要我离开可不行，我刚刚签了卖身契，不能反悔。”
　　傅离眉头一皱，刚想说点什么，就听见有“啪嗒啪嗒”的跑步声朝这边过来，便闭了嘴，打开房门走出去，正好撞上一个小伙子。
　　“哟，缺心眼儿，又来？”那小伙子还没说话，傅离先发制人，挑眉看向他。
　　那小伙子抿了抿唇，坚定道：“我不会放弃的。”
　　虞远慢吞吞地跟了出来，先是打量了那小伙子一眼。他好像还只有十四五岁左右，不高，但很瘦，衣服看着还可以，大概是哪个大户人家不受宠的公子或是中等人家的小儿子吧。
　　不过，刚刚傅离好像叫他……“缺心眼儿”？
　　虞远看着那小伙子，那小伙子自然也看见了他。见是生面孔，他瘦削的脸上浮起一丝疑惑，问道：“这位是……”
　　“哦，刚刚来的，寒弈司的副司主。”傅离犹豫了一下，还是这么说了。
　　那小伙子瞬间换上一副恭敬的神色，本本分分地叫了一声：“副司主。”
　　“哎。”虞远应了一声，“你叫什么？”
　　“辛阙雁。”
　　虞远：“……”
　　给你起名的人心真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