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鬼》衣沄

15、留灵修兮澹忘归 我是俗人

　　秋将乐贤所有小心思都看在眼里，但是却不动声色，只是因为他想知道接下来，乐贤会忍耐到什么时候。

　　前人俗谓色胆包天，不是没有道理。

　　乐贤总是梦到秋，有时候甚至是噩梦，这个阴晴不定的神仙，出现在他梦里，时而是笑着的，时而是怒目而视。

　　“话说你们神仙会做梦吗？”一天，太子这样问秋。

　　秋眯起眼睛看了一会儿他，说：“你想知道什么？”

　　“没……没什么。”不知道我为何，可能是心虚，太子觉得山鬼越看越可怖。

　　倘若他知道自己那些见不得人的心思，他会不会把自己给扒皮了呢？

　　很多念头就这样一直萦绕在乐贤的心头，怎么都挥之不去。

　　山鬼估摸这家伙可能是胆子太小，于是趁着他在睡梦中时，施了好几次法，目的就是将一些前世的记忆重现。

　　于是，乐贤会梦到一些匪夷所思的亲密场景，仿佛一切都真的发生过。

　　“我大约真的是魔障了。”

　　乐贤借酒浇愁，不知如何是好，他不知道自己的一切举动其实都在山鬼的掌控之中。

　　偶尔，乐贤甚至仿佛良心发现一般，自我劝慰：人是神仙，每天帮你解决那么多麻烦事，还要贪得无厌，这真是不得了不得了！

　　在发现太子借酒浇愁的那几日，山鬼离开了一两天，回来的时候带了一瓶药水。

　　小瓷瓶装着，很不起眼，但是山鬼盯着瓶子看了许久。

　　这是山鬼去什么妖界寻的稀罕药，传闻，无论妖还是人，只要服用一点，就能意乱神迷，你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

　　“该让你做点什么好呢？”

　　山鬼的嘴角浮现出一抹诡异的笑容，他片刻后他来到太子寝殿。

　　“诶，你怎么来了？”

　　乐贤似乎还不知道山鬼这段时间离开了，事实上他疲于同自己的心魔作斗争，根本注意不到外界些微的变化。

　　\"来，我陪你喝两杯。”

　　如果换做乐贤还清醒时，立刻就会意识到这是一件很反常的事，像山鬼这等不沾人间烟火的神仙，别说吃饭喝酒了，他连气味都不愿意闻到。

　　倒酒时，山鬼轻易地就把药水滴到了酒壶里。

　　从头至尾，他都没有一点表情，手上的动作也很轻很小，让人几乎注意不到。

　　乐贤就更注意不到了，实在要说注意，他只注意到了山鬼的脸。

　　你说，这张脸到底是在什么地方见过呢。

　　一开始，乐贤只是对这种绝世容颜感兴趣，到了后来，他便发现，事情似乎朝着他无法控制的方向发展了。

　　他总觉得自己像和山鬼认识了好久，好久……

　　“太子殿下。”山鬼见他走神，叫了一声。

　　乐贤这才回过片刻的神。

　　“啊？怎么了？”

　　\"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在想你。”乐贤不知道自己怎么就把这种话说出来了。

　　“想我做什么？”

　　“想摸摸你的脸。”乐贤这一开口又把自己吓了一跳，这些话是能对神仙说的吗？！简直不可理喻。

　　“还有呢？”

　　“还有，你说你们神仙的身体和凡人是不是长得一样呢？”

　　乐贤直觉山鬼会一巴掌扇死自己，可是又控制不住自己的嘴巴，太荒唐了，他可真是胆子肥，什么话都往外说。

　　山鬼冷笑：“俗人就是俗人。”

　　“嗯，我是俗人。”

　　“那我给你一个机会？”

　　乐贤的眼睛睁得老大，宛若看见了天上掉金子，我一定是喝酒喝多了……对，肯定都是酒害的。

　　“你过来，心里怎么想的就怎么做。”

　　乐贤听了这话已经完全确定自己就是在做梦，于是再也没有任何负罪感，直接将眼前的玉人扑倒在地。

　　山鬼依旧面色清冷，脑海里隐约想起了最早的叶深，他和乐贤的性子实在有太大的不同。

　　像他徒弟叶深的性子，就算是借了他一百个胆子，他也断不干不出这种无礼之事。

　　也不知该说叶深那孩子的性子是好还是不好，但秉性很难得，因为后来的山鬼行过许多地方，见过很多人，再没有人有他那般的耐性。

　　突然，乐贤扯开了山鬼的衣服。

　　山鬼这才从回忆中抽回神来，他可没忘记今儿来这儿的目的就是要捉弄乐贤。

　　“你身上真好闻。”

　　山鬼：……

　　“为什么会这么好闻呢？”

　　山鬼：……能有什么气味？倒是你一身酒味。

　　不过比起这些，山鬼注意到一件更重要的事，他看了看不远处的床，道：“咱能先换个地方吗？”

　　“行！”

　　外头逐渐下起了小雨，风一吹，走廊湿了一半，路过的宫人来不及撑伞，脚步匆匆，自然也没注意内殿隐隐约约的低吟。

　　那些渐行渐远的声音随着风雨飘散到了空中，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

　　乐贤依旧觉得自己像做了一场什么梦，梦里筋疲力尽，醒来一身汗。

　　这次的梦，他感觉比以前还不可思议，什么胆大包天的事都做尽了，而那尊神仙笑起来的样子，也是他前所未见的。

　　“睡得可好？”

　　乐贤被山鬼这么一问，险些从床上摔下去。

　　“你……你怎么在这儿。”他还是衣衫半开的样子，十分诱人，和梦里所见几乎一模一样。

　　“我难道还在做梦？”乐贤扇了自己一巴掌，的确痛。

　　“不是梦？”乐贤抬头对上秋深不可测的眼眸，这不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神仙嘛，和昨晚躺在……这tm是同一个人？

　　秋皱了皱眉，这孩子怎么睡一觉变傻了？不应该乐开花吗？

　　只见神仙摇身穿好所有衣服飞速又将太子从地上提了起来，仍回床上。

　　“我说你，技术还真的不怎么样。”

　　太子唰地——脸红了，恨不得找个床缝把自己整个人塞进去。

　　太……太……太丢脸了，以后都没法抬起头做人了。

　　山鬼见状，顿时心情大好，他也没料到对方技术如斯，本以为风流名声在外的太子，怎么也不会糟糕到如此地步，然而事实证明，真就糟糕到了那种地步，可惜啊。

　　还是说是因为乐贤前世和现世多数时候都处于被动地位的原因？

　　山鬼想了想，不自觉就笑了。

　　见神仙走后，乐贤在床上蒙头回忆了许久，堂堂大男人，怎会突然有此小媳妇一般的举止……

　　直到父皇派人来传唤，乐贤才彻底清醒过来，否则整个人还得再飘忽好一阵。

　　原来是帝王病重。

　　太子跪在塌前，顿时悔从中来，这些日子只顾着玩乐，完全忘了过问父皇的身体情况。

　　这人谈不上什么大孝子，但起码的孝心还是有的，只是平时胡闹些许，使得不少人以为太子完全就是个没有良心的窝囊废。

　　秋看到乐贤一脸严肃地回来时，心里便也猜到了许多，他曾算过，那皇帝的寿数本也剩不了多少了。

　　“感觉父皇病得很重，宫里的太医们都没什么办法，你一定有办法的对吧？”

　　秋冷冷地扫了一眼，太子拉住自己衣袖的那只手，真想扔开啊，这人怎么一点看不开生死呢。

　　“没有办法。”

　　“怎么可能，那么多困难的事你都解决了！”太子显然不信。

　　“人各有命，逆天而为，我是要遭报应的。”他遭的报应已经够多了，不能再多下去。

　　乐贤噤声，没有再提这种请求，却不是因为看开，只是他明白自己无法左右神仙的任何举动。

　　可能是怕太子再来求自己，山鬼选择了消失。

　　这一消失就是好些日子，好在乐贤因为一面牵挂着父皇，倒没有太用力地思念那位神仙。

　　待山鬼再回时，已是天子羽化之际。

　　太子披麻戴孝，一脸倦容，本以为自己登基之时会很喜悦，毕竟从此拥有了整个天下，可是真正当亲人去世时，他却又有些不舍了。

　　明明以前一点也不想看见父皇，父皇只回训他，且说若不是没有其他合适的人选，他这个太子早被废了……

　　很多很多的话，乐贤想起来，情绪都淡了很多。

　　“你这么个没心没肺的人，竟也会伤感。”多日不见的山鬼此刻端坐在窗边，品味太子脸上那些复杂的情绪。

　　“你又没有亲人，怎知这滋味？”

　　山鬼不屑一顾，挥袖而去，又是几天不知所踪。

　　大臣们开始商议立后事宜时，山鬼终于回来。

　　“这么些个美人，随便选一个不好？”

　　“你不是说过，我不能……”

　　“我当你忘了呢。”山鬼显得有些阴阳怪气，不过乐贤暂时感觉不到，他此时的畏惧更多。

　　“没，没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