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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 所以你得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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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师毕竟是朝廷所在,南来北往的人总比别处多些,商业兴隆,欣欣向荣。
取消了前朝的封城令,即便是白日,街道上也有许多摊位和店铺,吸引着数不清的商客游人。行走其间,难免会被那热闹的氛围所感染。
莫初见好不容易得了自由,吃过早饭,便带着穿上新棉衣的顾新阳出了门。一大一小两个孩子,胡吃乱喝了大半日,玩得不亦乐乎。
“哥哥,为什么家里没有糖葫芦啊?”小新阳一手拿着一串红彤彤的果子,不甘心地问道。
初见随口答道:“秦城太暖了,糖会化掉,自然吃不到冰的东西。”
“可是笙笙就总喝凉凉的酸梅汤……”她闻言很是郁闷地皱起小眉头,恨不得把卖糖葫芦的老大爷一起带回秦城去。
“所以你得找个有钱的相公。”初见奸笑道。
“哦……哥哥怎么不找个有钱的相公?这样新阳也可以喝了。”她竟满脸期待。
“胡说,老子是男的,要娶老婆。”莫大爷瞪眼道。
“笙笙也是男的呀。”她眨着大眼睛,天真无邪地说道。
“那是因为他长得太好看了,没有女人喜欢。可是喜欢你哥哥我的多着呢……”莫初见话还没说完,便被小丫头打断了。
“分明一个都没有,全秦城的姑娘都受不了你!”
“不要乱讲,你懂什么?”莫初见翻了个白眼。
“是我娘说的。”
“你娘年纪大了,口不择言。”
两个家伙正争执着,莫初见耳边忽然响起阴恻恻的一句:“是吗?我年纪很大吗?”
差点被吓得背过气去,莫大爷跳开八丈远,拍着胸口道:“你要吓死人啊!”
杨采儿仍是一袭紫衣,挑着凤眼怒视他:“吓死你也是活该。你怎么还不回家?”
“我回去得太早,大师父会不高兴啊,嘿嘿。”莫初见不怀好意地笑道。
“可是新阳要回家!天都快黑了,一个小孩子怎么能在外面乱跑?”她一把抢过宝贝女儿,摸了摸她的头发,很是心疼。
“呜……娘,我好累,初见哥哥都不肯让我歇一歇。”小丫头委屈地扁了扁嘴。
分明是你一直叫着要到这儿到那儿的……莫初见心里气得直哆嗦。
“新阳乖,让他自己疯去吧,娘带你回家。”杨采儿变脸似的,对小丫头笑了笑,转而瞪着莫初见道,“你也少玩一会儿,京城可不是随便行事的地方。”
“我知道。”莫初见顿时喜上眉梢,终于摆脱了这个小跟屁虫。
杨采儿不大满意地哼了一声,转身便带着女儿走了。
莫大爷独自站在街边,按捺不住去赌坊的念头,可走了两步,又停了下来。
说起来大年将近,自己还没有什么可以送给两位师父的。
不如去庙里替他们求个平安符。
尤其是夏笙,他的身体实在越来越差了。
打定主意,莫初见又转了方向,一溜烟地朝城隍庙奔去。
“什么?下下签?你有没有搞错啊!”莫初见大叫道。
老和尚表情忐忑,低头行礼道:“施主,贫僧在这里已有二十一年,怎么会搞错?”
“不是说你们这里都是上签吗?凭什么到了我小师父这里就是下下签?我生气了,赔我香火钱!骗子!”莫初见愤愤地将签扔在地上。
还从没人因为这个闹过事,围观者顿时纷纷凑了过来。
老和尚又是一阵慌张,结结巴巴地说道:“施、施主,怎么会都是上签?总有……”
“所以你是说,我师父就是那个倒霉的?”莫初见气呼呼地反问。
“那您、您再抽一回吧。”和尚心里默念:佛祖恕罪,佛祖恕罪。
“我都抽好几回了。”莫初见哼道。
“这……”
两人正吵得不可开交,一个年轻的男声忽然打断了他们:“不知可否借签一看?”
初见听得骨头都凉了,傻愣愣地回过头去,来人正是昨日被他丢在小店里的肖巍。
依旧是简朴的青衣,发丝不乱,笑容坦荡。
肖巍没等莫初见反应过来,便伸手拿过被他甩来甩去的签,果然是个毫无疑问的下签。
“佛神灵变与君知,痴人说事转昏迷。老人求得灵签去,不如守旧待时来……”他轻声念道,“此签乃守常勿动之象,凡事宜待时吉,也并非什么灭顶之灾。若行签之人常常积德行善,最后定然可以保得平安。想必尊师也是胸怀宽广、济世救民之人吧?”
“那当然,没有比我小师父更好心的大侠了。”莫初见得意扬扬地说道。
老和尚仿佛遇到了救星,赶紧笑道:“施主所言极是。”
“不过,与其相信这些虚言妄语,不如安下心来好好做事。事在人为,并非一两支签便能决定一切,你何苦在这里与他争执?”肖巍觉得可笑,摇头劝道。
莫初见眨了眨眼,心里觉得他说得不假,便大大咧咧地把签塞给和尚:“我不要了,你自己留着玩吧。”
说完,便身形轻盈地挤进人群,打算一走了之。
没想到在小摊旁还没喘匀气,身边便传来略带笑意的问话:“初见,我能知道你躲我的原因吗?”
莫初见惊讶地看着不知何时跟上来的肖巍,瞠目结舌了片刻,才直言不讳道:“你?你是朝廷的大官,我可是江湖大盗。我们井水不犯河水,我躲你不是理所当然吗?”
“江湖大盗……”肖巍轻笑道,“就凭你拿了我家的几颗药丸和一颗珠子?”
“我……”莫大爷顿时语塞。提起这件事他就郁闷,没想到去将军府偷东西,竟会遇见将军本人,还在他面前大言不惭。昨晚他足足懊恼了半宿,才睡着觉。
“反正我师父不允许就是了。你别跟着我啊,再跟着我,我就打你了。”莫初见摆了摆手,后退两步。
“尊师可就是穆子夜穆先生?”肖巍反问道。
“就是啊,叫什么先生……”初见一时哑然。
“穆子夜武功卓绝,又才华横溢,不仅通晓诗词经史、奇门术数,就连兵法谋略也非常人所能参悟。叫一声先生,实在是轻了。”肖巍坦然说道。
“那是,我大师父多了不起。他可是什么都会,哼哼。”莫初见得意道。
见他那副尾巴都快翘上天的模样,肖巍便觉得有意思,又说道:“我早就想拜访尊师了,只是一直苦于没有机会。既然今日遇见你,不妨替我引见一下吧。”
“嗯……不行。你可是朝廷命官,不许进我家的宅子。”初见唯恐穆子夜不高兴。
“朝廷与江湖,又何以分得如此清楚呢?我自小拜师无数,恐怕认识的武林人士比你还多。恕我直言,就连令师的身份……也和宇清帝脱不了关系吧?”
穆子夜从来不提自己是安然哥哥的事,莫初见自然也不敢多问。听肖巍这么一说,他又有些动摇:“你若非要见,不如去求我小师父。他说的话才管用。”
“韩公子我倒是遇到过一次,容颜之美,实在惊为天人。只可惜,他的身体状况实令人堪忧啊。”肖巍意味深长地说道。
“那能怎么办?”莫初见一提起这事,便蔫了下来。
“我曾从西域带回一些调养体质的药物,名为天生丸,对筋骨之伤颇有奇效。若是能够见到穆先生,便将它当作一份小小的见面礼,也无妨。”肖巍微笑道。
“真的?”莫初见有些怀疑。
“我像是会说谎的人吗?”他收起笑意,在这日落时分,目光依旧如神,坦荡得像个大丈夫。
“好,我回去问问师父。”莫初见不情不愿地答道,只恨不得现在就把药丸抢过来。可他又怕惹恼了肖巍,被通缉成了罪犯,那可就糟了。
肖巍识人看相的经验非他所能想象,自然看出了莫初见的心思,便提醒道:“初见,你打不过我,别想那些没用的了。”
“你怎么知道我打不过你?”小狐狸急了。
“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穆先生没教过你吗?”肖巍挑了挑眉。
“教过,就饭吃了。”莫大爷讪笑道。
正说着话,从庙里跑出一个丫鬟模样的小姑娘,急急忙忙来到肖巍身边说道:“三公子,老夫人上完香了,让您到太爷爷家里吃饭去。”
“好,告诉她我还有个客人。”肖巍自然而然地拉住了初见的手。
小姑娘机灵得很,上下打量了他们一番,贼兮兮地笑道:“是。”
说完,转身又回了庙里。
初见被他温热的大手弄得很是局促,赶紧往回缩:“我没说要去,你怎么自作主张啊?”
肖巍反倒将他的手抬起来,细细端详了一番,微笑道:“还真不像是练过武,想必你平日里很懒散吧?”
白皙的手指被他健康的蜜色肌肤衬得毫无气势。莫初见红着脸用力缩回胳膊,梗着脖子说道:“我天生就这样。你有没有听我说话?”
“太爷爷家今晚吃的是皇上赐下的宫廷菜,而且是全席。你不是很喜欢美食吗?”肖巍问道。
闻言,莫初见皱了皱眉,又很快笑逐颜开:“快走吧,去晚了就不好了。要准备礼物吗?”
十足的馋猫相。
也是,狐狸碰上老虎,也只能狐假虎威了。
到了肖府的饭桌旁,莫大爷才知道什么叫因上不了台面而生出的胆战心惊。
且不说地位低些的年轻女眷没有出席,单是那些官居三品以上的大人们,就足以让他紧张。更何况还有一位三朝元老的太爷爷正坐在中央,脸上的威严,和他的皱纹一样,浓得化不开。
好在肖巍地位颇高,兄弟姐妹们也分外客气。只是那些目光一落到初见身上,便没那么好受了。
初见结结巴巴地作了自我介绍,坐在那里拿着筷子,神情难免有些恍惚。
宫廷菜……还是全席……众人都那般斯文谨慎,说话字斟句酌,让莫大爷怎么吃得下去?
“你慌什么?”肖巍将酒杯端到唇边,带着笑意轻声问道。
“我才没慌呢。”莫初见从小就爱打肿脸充胖子。
“是吗?”肖巍抿起薄唇,不经意地弯了弯眼眸。
莫初见低头吃着一块排骨,心想:现在逃出去,会不会太丢人?
没想到各位达官贵人敬够了肖巍和太爷爷,便开始意味不明地问候起莫大爷来。
“不知小兄弟家乡何处?论长相,可不像中原人士。”一个书生模样的男子问道。
据说在宫里当妃子的肖家大小姐笑了起来:“难怪初见眉清目秀的,不像这些粗男人。想必令堂也是川蜀美人吧?”
“啊……哈哈。”初见敷衍地笑了笑,心想:我娘不仅是美人,还是个头号女流氓、通缉犯,杀人越货,抢过官府。你们感兴趣吗?
“初见此次来京师,可是为了科举?”老夫人忽然开口问道。
她看起来慈眉善目,不过也定然不是个好惹的角色。
莫初见生怕言多必失,苦恼地看了看肖巍。
肖巍不露痕迹地替他掩饰道:“初见自小师从高人,过惯了闲云野鹤的生活,恐怕对这一官半职并不感兴趣。”
老太爷本就对一个外人参加这场家宴感到不满,闻言立刻抬起那双毫不浑浊、甚至颇为犀利的眼睛:“哦?不知令师是?”
“正是孙儿一直崇拜的穆子夜穆先生。”肖巍直言不讳。
令初见意外的是,老太爷立刻变了脸色,甚至变得亲切起来,招呼一旁伺候的侍女道:“杏儿,快给初见夹菜。初见啊,你喜欢吃什么就吃什么,不必客气。”
在旁审时度势的众人也纷纷举杯向他敬酒,搞得莫大爷一时间手忙脚乱,难以应付。
他并没有享受这突如其来的尊重与注目,心里反而渐渐对肖巍腹诽起来。
这个将军为何对大师父如此感兴趣?
难道真的是想要……擒贼先擒王?
莫初见忽然有些懊恼自己的随意举动。
夜色已经浓了。看着轿外摇摇晃晃的街道与灯火,莫初见渐渐有些恍惚。
他想起小时候夏笙行动不便,自己便陪他坐着轿子,在年后到山里的寺庙祈福。
模糊的记忆里,夏笙也是那般美丽而温柔。丝绸似的长发垂落肩头,带着温暖的笑意,将橘子剥好,塞进自己口中。橘子的气味,就和夏笙一样,带着淡淡的、挥之不去的香甜。
“初见,你以后要对大师父好些。他生性凉薄,肯教你武功,已经是旁人求之不得的福气了。”夏笙这样告诉他。
年幼的自己不太懂,只是假装乖巧地点头。
直至后来他才明白,什么叫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找到一个肯教自己武功的高手,并不是登天之难;可找到一个肯教自己读书写字、做人处事,肯关心自己饮食起居、喜怒哀乐的人,却不是一句“福气”所能形容的了。
虽然只有五年的光景,却已然恩重如山。
莫初见叹了口气,忽然转过身,对身旁的肖巍说道:“你到底找我大师父有何事?如果是剿匪,就别白费心机了,皇帝是不会动他的。”
“剿匪?”
“是啊,你们抓捕江湖人士,不都是这么说的吗?”莫初见反问。
肖巍觉得好笑,解释道:“皇上究竟是什么心思,我们做臣子的不好揣度。但我想拜访穆先生,确是真心实意。”
“那你刚才为什么要和大家提起我师父?他们可都是当官的。”
“这世上有几人没听说过穆先生呢?我只是……”肖巍侧头看着他,“只是不想让他们小瞧了你。我家里的人啊,多少有些势利。”
莫初见见他神色坦然,便把小狐狸脸往后一缩:“那倒没关系,我不喜欢被人奉承。”
肖巍微微一笑,没再说什么。
“那你拜见我大师父,到底要做什么?”莫初见不死心地问道。
“我想求他教我奇门五行与兵法布阵。”肖巍直言不讳。
“学那些做什么?一般人找我大师父,都是要学武功的。”莫初见睁大眼睛。
肖巍无奈地解释道:“武功只有我一人能够受益,而那些,却关系着我朝军队的强弱。如今大敌当前,若能请到穆先生加以指点,将来再次开战,无论西拒蛮夷,还是东攻倭寇,我都能多几分胜算。”
“那些……我倒没想过。”莫初见十分诚实。
“你还小。”肖巍摇了摇头。
“那你打过仗吗?打仗是什么样子的?”莫初见满是向往。
“千军万马,弹指一挥间,或得胜归来,或败落为寇,却都是血染山河的惨烈……你还是不见为好。”肖巍说道。
“嘿嘿,可是我很好奇啊。那你下回打仗时带我去吧。”莫初见讨好地笑道。
“这……我只能带家属和副将。”肖巍意味深长地回答。
“副将……”莫初见乌溜溜的黑眼珠转了两圈,又打起了别的主意,丝毫没有察觉身旁之人的神色。
肖巍静静地看着初见那张尚未完全绽放、如春花一般的小脸,忽然又将目光移向别处。
自古以来,想要成就一番事业,便要舍弃许多常人舍弃不了的东西。
八千里路云和月,又有什么能够真正随身携带?
在沉甸甸的家国天下面前,自己渐渐生出的这份感情,实在太过奢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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