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鸢》泉醴

3、何以为家

　　可是人生十之八九，总是不如意的。君王娶了皇后一年之后的上巳，皇后有孕。君王欣喜若狂，可是紧接着——他发现了皇后心中另有所属。皇后的孩子不是他的。
　　晴天霹雳之后，便是天子一怒，伏尸百万。
　　皇后被赐死，死前，君王亲手将皇后肚子里面的孩子剖出，剖腹取子，将那个已经成型的男孩剁碎了喂了狗。皇后疯了。
　　皇后是这场惊天的丑闻中最后一个离世的，她亲眼看着自己的家族覆灭，所爱的人被万箭穿心分尸而死，她的孩子被君王活生生从她的肚子里取出，所有她在意的人都死了。
　　皇后临死前，她对着双目腥红的君王说：若非你想要平衡朝堂，我就不会和他分开，我就不会日日面对着你的脸——堂堂的皇帝陛下居然是个缺爱的疯子！哈哈哈哈……疯子！我诅咒你！永永远远只有失去！
　　她的话没有说完，就已经被暴怒的君王扯断了喉咙。
　　岐栾就在一旁的阴影中静静地看着。皇后死了，死相极为凄惨。
　　她向来冷漠的心中突然有一种感情，她不知道那是什么，一直到后来，最后的时候，她才明白了：那是一种兔死狐悲的悲伤。

　　皇后死的那天晚上，君王将要了岐栾。
　　君王死死的抱着岐栾，好像要把她揉进自己的骨血中，他说：纸鸢，纸鸢你不要丢下我，不要离开我。这个时候的君王极尽的温柔，他会去亲吻岐栾的嘴唇，她的额头，她的面颊，她的身体。
　　可是紧接着，君王的表情会突然的变了，面目狰狞的君王将岐栾的肩膀死死的扣住，双目赤红：纸鸢，你一辈子都不要想着逃离朕的手心，你是朕的，只能是朕的，你只能在意朕一个人！你只能看朕一个人！你若是要看别的人，朕就会把你的眼睛挖下来，纸鸢，纸鸢！回答朕！你不会和那个贱妇一样背叛朕的，对吧，你永远都要待在朕的身边。朕不许你走！
　　岐栾咬着唇，没有说话。
　　她知道君王其实并没有想要得到她的回答，但是她避而不答的样子换来君王更加疯狂的侵略。
　　君王疯了。
　　或者说很久很久以前，君王就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赌徒，只不过从前的他还能压制住自己内心的阴暗，但是现在他不想了——一开始他以为只要他努力读书获得他那个昏庸的死鬼父皇的宠爱，他的母妃就不会虐待他，会像德妃娘娘对待五皇子那样夸奖他，喂他吃点心。后来，他以为只要他足够强，足够出色，就能够让老皇帝记起他的存在，他就能不再被小太监小宫女欺负，就能吃饱穿暖，像五皇子一样锦衣玉食、奴仆成群被众星捧月。可是他等来的还是失望。后来他终于做了皇帝，他以为他终于可以控制自己的人生了，可是他还是不开心，像是终于报了仇的人报完仇就失去了前进的动力一样，生活是一滩的死水，永远处理不完的政务奏折，永远都在和他作对的臣工，龙椅高高在上，他坐在龙椅上俯视为了一点蝇头小利就争得刀光剑影的、他的臣子们，心里只有说不清的厌烦与失望——这龙椅坐着真冷啊，好像冷到了他的骨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