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悠南山》L宸汐

39、翻旧伤痛亦不言痛 我这会

　　我这会就算不想去打扰他也不好了。
　　于是惴惴不安跟在白翎身后行至榻前。
　　“那个……”
　　“让你早些回来。你便真的早些回来，无须这般听我的。”
　　我没来得及解释不是我想早些回来，是逸宸非要送我回来的，他又说：“早些回来也好，姑娘家太贪玩不好。”
　　“……”
　　沉默了一会，我道：“你的伤可好些了？”
　　“老前辈送的东西，自不是等闲的。”说罢他又蹙了蹙眉头。
　　我赶忙搀着他，关心道：“又疼了？”
　　“你刚才在门外不肯进来……为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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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无事。”
　　“无事便好。早些休息吧，过两日有事情要你去做。”
　　“何事？”
　　“下界有一荒山，许多百姓进山都遇害了，土地前两日拜到山门时还险些气绝，看那模样……已经被妖怪收拾得差不多了。”
　　“我都不知……他为何不早些来？”
　　“被妖怪绊住了。对了，便是你落下云头砸死个人的那座山头。”
　　“啊？”这茬悠久的历史……
　　“所以你要去下界跑一趟，顺便也试试这几年有没有长进。”
　　“那你呢？”
　　“我若好些，便随你去。”
　　白翎的痛不像是装出来的，这着实让我有些担忧。
　　我抓着他的手腕，灵力运转，想探一探他的情况，他也由我抓着。
　　“你可否实话告诉我？”
　　“告诉你什么？”
　　“这个伤，你明明知道该如何治。”
　　“你又如何断定我知道？”
　　“倘若不能治，师傅怎会放心离去？他定是知道你无事才不用管。”
　　“洛洛聪明了………那你可怕痛？”
　　“你告诉我要如何做？”
　　“若要治我的伤，便要你替我受痛，你可愿意？”
　　这是何意？……把那道雷霆渡到我身上来？
　　“是否把它渡到我身上？”
　　“嗯。”
　　“除了痛，可还有别的不妥？”
　　“你体内有雷灵珠，它无法伤你，但你修为尚浅，这道雷霆怕会让你吃不少苦头。所以……你如今，还是好好修行吧。”
　　“意思是等我能控制它了，便无事了吧？”
　　“嗯。”
　　“那我有何怕？无非是痛而已，往日我修行不够勤快，说不定它还能鞭策我勤修苦练呢。”
　　“那你过来。”
　　我小心翼翼的挪到白翎身边，他抬手抓住我的手腕道：“此痛常人不能忍……你可想好了？”
　　“我不怕………只是………我有事情要同你说。”我犹犹豫豫的想抽回手，我想同他说的，便是我思来想去，觉得老师与师兄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只是我刚开口：“从东海回来之前，老师说………”
　　然后我猝不及防的跌进他的怀抱，被他使了个定身术，动弹不得。
　　“洛洛，你可知我如今有些后悔带你去东海…………从前那般粘我，现在都生疏了。”
　　“既同你说了我心悦你，自然满心满眼都只顾着你，那日趁你喝醉了诓你，是我不对。
　　“那个逸宸……城府极深，远非你看到的这般，他不是好人。”
　　………
　　“今日你肯替我受痛，我很感动，可是我如何舍得看你受苦……你便让我抱一抱，权当给我止痛了。”
　　我一直听他自言自语，有许多话想回答他，但他不让我讲话，只能听着，听到最后一句“你便让我抱一抱，权当给我止痛了”……………我想……自小到大………他抱了我多少回了，倒说得仿佛很稀罕似的。
　　我看过不少话本子，依稀记得有一本上头结尾的一句话是：强扭的瓜不甜。
　　逸宸就不似他这般，与白翎在一处，才真的是万事不能如我的意。
　　念在他是病人，这次便不与他计较了。
　　当我一个姿势已经保持得要流泪的时候，他终于觉得我可能会难受了，解了我的定身，却还是不肯放开我。
　　“你怎能这样？”我有些生气。
　　“如何不能？早在你拔了我帝翎的时候我就说过了，那个毛，不与普通人。你说我想要什么，只要你有，便给。洛洛，我想要你。”
　　唔………我依稀………仿佛……确实………是说过。
　　那时不是还小么？
　　此刻我看着腕上那团红红的毛团子……深感因果终是有报应。
　　“可我……”
　　“是我哪里不好？”
　　“师兄哪里都好………可是……我总觉得你变了。从前任我如何闹，你还肯陪我，后来却不肯了，甚至见到我连笑容都没了，可见……那些日子，我多不招人待见……”
　　“你是这样想的？”
　　“我以为老师那般喜欢你，你们必定是要在一起的…………你都只同老师笑，不同我笑。”
　　“过去那段日子，我也时常纠结，你可知为何？”
　　“你纠结什么……”
　　“我既想着你这般年纪了，已该寻一个好人家，可是有人与你熟络些我又生气，于是又希望能把你放在身边，我可护着你一生，可你看我的眼神越来越像看一个长辈，你叫我如何是好。如今更是残忍了，便连说话……也与我生分的很。”
　　这…………这难道不是我觉得白翎对我生分了？
　　“你不是说……我是个凡人……寿命不过百岁……”所以我既不能与逸宸在一处，也不能祸害了白翎。虽然人有轮回，可我的生老病死对他们而言不过弹指一挥间，作为一个姑娘……任谁也不会愿意另一半看着自己生，看着自己老………所以……自白翎与我表白的时候，我便对自己从小被他带大这个事情………尤其尤其的耿耿于怀。
　　“我梦里见过自己老的样子，很难看。”
　　他轻笑：“你竟然怕老。”
　　“哪个姑娘不怕老……”
　　“有我在，如何会让你老去？”
　　“可我寿命那么短……”
　　“你身上还有我送的修为和灵力，你觉得自己的寿命可能会有多短？”
　　我愣愣的眨着眼睛，这些我都已经忘掉了。
　　“我曾梦到自己在一个小世界里活了许多许多年岁，约有六七千年罢，一直还是个孩童，然后某一天突然被天地抽走了所有的修行，再然后………我便是个垂垂暮已的老太太了，生命耗尽，动弹不得，只能躺在那里等死，等着等着，天上开了一个缝，一道金色的光照下来………我就醒了，梦里感觉很真实，可怕得很。”那种未经历长大便已经垂老的感觉尤其难受。
　　我以为白翎会说我怎么如此幼稚，还怕变老，可是他沉默了一会，只说：“不会再发生这种事了。”
　　我想了想，梦境中的情形自不能是发生过的，我还小呢！他说的不会再，大约是不会再做这样的梦了。
　　“可不一定，这个梦我能记得如此清晰乃是因为我已经梦见过三回，回回都惊悚不已。”
　　“在我身边，不会让你做这样的梦了。”
　　“真的？”
　　“自是真的。”
　　“我今日可没醉酒。”
　　“我知道。”
　　“可我………”可我怎么回了逸宸呢？
　　“在去东海之前，你可是愿意每天与我在一块的？”
　　唔………其实在东海我也是想的，但白翎只与老师喝茶问道谈情舞剑，早没了我的地儿了。
　　“那你看着我长大，这般……就不觉得不妥？”
　　“我爹大了我娘六万岁…………我不过大你四万岁…………你便嫌弃了？”他抚了抚我的额头，“你心忧自己变老，可有照过镜子仔细看过？自你16岁至今，样貌可有变化？”
　　话说………还真没注意过………
　　他握着我的手突然有些颤抖，我看他时，他蹙着眉，可能那道雷电又在捣乱了吧。
　　他说渡到我身上就能解他的痛楚，那我何惧？可我伸手触到他胸口便被他拿开。
　　“你若想为我解痛，便主动的抱一抱我。”
　　我只好听话的张开双手抱住他，白翎抚着我后背的发：“许久不曾这般腻着我了。”
　　“是你先不让我靠近的…”
　　“我知道错了，你可能原谅我？”
　　“往后不许严厉的训斥我！”
　　“好。”
　　“不可在我面前故作高冷！”
　　“好。”
　　“不可与别的姑娘眉来眼去举止亲密！”
　　“……”
　　“快说好啊！”
　　“我并未与她举止亲密。”
　　“你有！”
　　“你说有………便有吧…………往后不会了。”
　　我此时又觉得白翎变了……不仅没有了往日的高冷………还…………就是………比如以前会拿我逗趣，如今都不逗我了。
　　只是这样的师兄我也很是满意。
　　就这样抱着抱着，我催动雷灵珠的力量，召唤着白翎体内那道雷霆，他亦立刻收到了感应。
　　“莫言胡来。”
　　“我才不是胡来，大不了日后勤修苦练，早日收服它。”
　　“很痛。”
　　“你也是为了救我才挨这一掌，是我连累你，若是心疼我，便带我去凡界吃好吃的，买好看的…………现在你只要配合我。”
　　“不行。”
　　“白翎！”
　　“你可还记得上回去凡界你还发誓要好好修炼？”
　　这………
　　我大约……是个没什么记性的人……
　　“你乖一些让我抱着，就不痛了。”
　　“当真？”
　　“当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