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叶障千山》熙阳阳阳阳汪

1、第一章

　　叶忱一路被拖着上了三楼，沿途有很多人围观。
　　他在这里的名气挺大，几乎全是熟人。当他被男人往三楼包厢拖的时候他们都看着他，甚至还有听到风声专门从包厢里跑出来看的，安安静静站在走廊两侧，脸上的表情算不上看热闹，最起码好奇占了七八成。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上前帮他。
　　死死拽着他手腕的男人姓王，F省有名的地产大亨，几个月前到恒安市参加一个竞标会，晚上被几个朋友请着到恒安最高档的“子夜”消费，一眼看上了当时垂着脑袋在吧台后面擦杯子的叶忱。
　　这件事算是意外，毕竟谁也想不到风度翩翩的成功人士竟然喜欢纤细瘦弱、乍一看还有点营养不良的少年。
　　叶忱被他拉的有些踉跄，还在试图挣扎：“……王总，我真不是……您找谁不好，我、我什么都不会……”
　　王总为了他在恒安逗留了几个月，此刻好不容易得手，自然掐着他的胳膊不肯放开，高声嚷着：“跟我玩这套，没用！”
　　叶忱的骨架偏小，瘦瘦弱弱，像件物品似的被拖着上了楼。
　　楼梯近旁的包厢门被打开，一个脑袋探出来：“嚷嚷他妈什——哟，这不叶忱叶小少爷吗，怎么，被咱王总打动了？”
　　叶忱看了那人一眼。
　　那人也是“子夜”的常客，标准的二世祖，老爸是恒安首富，本人是恒安第一纨绔。
　　也只有他敢在这个节骨眼上跟叶忱搭话。
　　毕竟但凡长了眼睛的人就能看出来叶忱是被迫的，蒋知茗又不傻。吊儿郎当地调侃他一句，不过是等着叶忱亲自开口求他罢了。
　　叶忱什么也没说，眼神晃过蒋知茗在他身后的包厢里转了一圈，看到一个模糊的影子坐在红红绿绿的灯光打不到的边缘，脸孔隐没在黑暗里。
　　他没来由地觉得那人在看他。
　　“走啊！”王总不耐烦地扯着他，“别磨磨蹭蹭地耍花招。”
　　叶忱心说我要是不耍花招那还有命活到今天吗。
　　可是这次连他自己也明白，逃不过去的。能用的方法已经全用过了，今天他躲不过这一劫了。

　　叶忱被掼进沙发的角落。
　　他不是一个太容易认命的人，身子接触到冰凉皮面的一瞬间就弹了起来，试图往外冲。
　　王总一把掐住他后颈把他揪回来，狠狠地摁在沙发上：“老实点，妈的。”
　　叶忱不知道什么人能在这种关头老实点，反正他不行，哪怕被压制得死死的也时刻不停止小幅度的挣扎。
　　王总的嘴唇凑上来，他觉得恶心，用尽了力气偏过头去躲。
　　男人于是顺势咬上他紧绷着的、弧度优美的脖颈，呼吸开始急促：“听话、听话，在这儿当鸭有什么好的，不如跟着我……”
　　叶忱被颈侧的湿意刺激得反胃，眉头紧紧搅在一起，声音从死咬的牙关中挤出来：“我不是。”
　　男人哪有心思在乎他到底是不是，一只手难耐地在他后腰逡巡：“听说你是孤儿？跟了我，别人有的、没有的，只要你想要，我都给你买……”
　　叶忱想要拦住男人试图往他衣服里钻的手，却反被对方握住了两只手腕压到头顶。少年纤长的身躯被迫舒展开来，上衣往上紧了紧，露出白嫩嫩的一节腰。
　　王总更是火大，胡乱在他脖子上亲了几口，伸手就要去解他的衣服。
　　叶忱闭上了眼。
　　——他想，凭什么是他呢，凭什么就是他来遭遇这一切呢。
　　如果，如果爸爸还在的话……

　　“叩”
　　包厢门突然被推开了，很温柔客气的力道，门锁也就象征性地轻响一声，没能引起注意。
　　方子昭一手扶着门把，另一只手虚握成拳，放在唇边轻咳了一声。
　　叶忱立刻睁开了眼睛，酝酿许久的两滴泪水终于从眼眶里掉了下来。
　　王总停下动作，恶狠狠地转头去看：“妈的，谁啊……”
　　方子昭笑了笑，满是生意场里泡出来的客气和圆滑：“扫王总兴致了，不好意思。不过，这孩子跟我有些渊源，还请王总——”含笑的眼眸从叶忱的满身狼狈上一扫而过，“忍痛割爱了。”
　　他迈开步子往包厢里走，单手插在兜里，语气拿捏得恰到好处，好像他真的很抱歉似的：“当然，我也不会白白抢您的东西……C市那块地的合同，明天我让秘书送到您下榻的酒店，您看如何？”
　　叶忱清楚地看到，王总的眼睛在昏暗的包厢里亮了亮。他的脸上堆着虚与委蛇的笑容，拽着自己半开的裤子匆匆忙忙地起身：“方总客气了、客气了，上不得台面的小玩意儿，您不嫌弃就好……”说着，把拉链皮带整理好，与走到他身前的方子昭握了握手，寒暄几句就匆匆忙忙地离开了包厢，自始至终没再看叶忱一眼。
　　叶忱看着方子昭走到沙发前面。他仰着头，眼神不躲不闪地与方子昭对视。
　　方子昭垂头看了他一会儿，扯了扯自己的裤腿单膝跪下来，颠倒了二人的相对身高，仰着头看他。
　　叶忱的样子很镇定。他看清了面前男人那张很帅气的脸，也看清了男人看着自己时微微颤抖的瞳仁。
　　——这很奇怪，这男人看上去比他还紧张和恐惧。
　　叶忱说：“我以为你会揍他。”
　　方子昭乍一听没明白他的意思：“嗯？”
　　叶忱笑了笑：“一脚把他踢开然后揍得他满地找牙什么的，电视里都这么演。”
　　方子昭被他逗笑了，冲着他伸出了手，问：“我能带你走吗？”
　　叶忱把自己的手搭上去，在被握紧的时候问：“你也想，做，那种事吗？”
　　方子昭愣了愣，用了些力气把他从沙发上拉起来：“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叶忱耸了耸肩。
　　方子昭用空闲的手帮他把衣服拉好，在他头顶上方僵了几秒，最终握成拳头垂到了自己身侧。
　　叶忱说：“开玩笑的，我知道你跟他们不一样。”
　　方子昭有点恍惚，连自己都没意识到把叶忱的手握得发白。
　　叶忱也没吭声，他甚至有些喜欢那种力度，那代表这个男人如此强烈地需要着他。
　　“我叫叶忱。”他如是说道，“热忱的忱。”
　　男人低声道：“我叫方子昭。”顿了几秒，又问，“你多大了？”
　　叶忱愣了愣，低头看了看自己和他交握的手，及其轻微地吸一口气，故作轻松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十四岁吧。”

　　十四岁。
　　方子昭恍惚想到，自己认识那个人的时候，好像也是十四岁。
　　多好的年纪啊。每天坐在教室里百无聊赖地听着课，实在闲的无聊还可以和朋友们传传小纸条。课间只有短短十分钟也要跑出去打一会儿球，零花钱都一掷千金地挥霍在网游里面。每天晚上咬着笔杆应付完作业就粘在电脑前面，老妈唠唠叨叨的训诫听得人耳朵都发疼。
　　方子昭一直视自己的青春期为黑历史，那时他带着一副高度近视镜，活生生把眼睛缩小了三倍，再加上常年熬夜皮肤暗沉，堪称他人生中最丑的一段时间。
　　就算他那时是这么一副挫样，那个人不还是愿意成为他的朋友么。
　　方子昭笑了笑。
　　他转过头，副驾驶座上的叶忱已经睡着了，脑袋一点一点，睫毛长得几乎要戳到脸颊。

　　同样是十四岁。

　　“你是不是吃了很多苦？”他低声问。
　　方子昭握紧了方向盘，目视着前方的路，声音轻得刚一出口就散在了空气里。

　　“对不起……我来晚了。”